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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漕运刮毒与粪勺刮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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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给活路,是给人用处。”陈野嚼着馒头,“你们这些人,在漕帮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对码头、对船运、对货物流通,门儿清。这些经验,是钱买不来的。杀了你们,可惜;留着你们,用对了地方,就是宝贝。”

他顿了顿:“所以啊,查账不是目的,目的是把你们肚子里的‘真东西’掏出来,把身上的‘脏东西’洗掉。洗干净了,换身衣服,重新做人做事。”

院子里安静地吃饭,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但气氛已经和早上完全不同——早上是绝望,现在是复杂,有恐惧,有侥幸,还有一丝……希望。

饭后,陈野召集所有愿意“戴罪立功”的人到正厅。厅里点了十几盏油灯,照得通明。

“都听着,”陈野蹲在太师椅上——那椅子被他蹲得嘎吱响,“从明天起,漕运改革正式开始。改革分三步:第一步,清账清人,把有问题的账目理清楚,把有问题的人处理掉。这一步,你们已经在做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定新规。包括:运费标准——按货物种类、运输距离、季节浮动,明码标价;人员管理——取消‘孝敬’‘分红’,按岗定薪,按绩发奖;货物管理——统一度量衡,标准装卸流程,明确损耗率。”

底下人们听得认真,有人拿出小本子记。

“第三步,”陈野伸出第三根手指,“打通漕运和海运。以后货主可以自己选——走漕运还是走海运,哪个便宜走哪个,哪个快走哪个。漕运和海运不是对手,是互补——短途、散货、内河走漕运;长途、大宗、沿海走海运。”

他顿了顿:“而你们,如果通过考核,可以留在改革后的漕运系统里,也可以转到海运系统。工钱,比原来高;规矩,比原来严;前途,比原来广——前提是,你们得把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把真本事拿出来。”

正说着,外头传来喧哗。郑彪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公爷,外头来了几百个脚夫,说要见您。”

陈野跳下椅子:“走,看看。”

总舵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都是码头扛包的脚夫,穿着破旧短褂,手里拿着扁担麻绳。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见陈野出来,上前抱拳:“陈总办,小人们……小人们听说您在查漕帮,要……要改漕运?”

“对。”陈野点头,“你们是?”

“小人是通州码头脚夫帮的会首,姓王,大家都叫我王大脚。”黑脸汉子说着,突然跪下来,“陈总办,您……您能不能给小人们一条活路?”

他身后几百个脚夫齐刷刷跪下。夜色中,黑压压一片。

陈野连忙扶起王大脚:“起来说话。什么活路?”

王大脚眼睛红了:“陈总办,小人干脚夫二十年,知道漕帮黑,知道那些管事贪。但……但小人们没别的本事,就会扛包。您要是把漕帮查没了,码头活少了,小人们……小人们一家老小吃什么?”

陈野看着这些脚夫。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手上老茧厚得能当锉刀,肩膀上被扁担磨出的肉瘤像长了第二个脑袋。这些人,才是漕运真正的脊梁,却也是最底层的蝼蚁。

“谁说要查没漕帮?”陈野大声说,“我查的是漕帮里的蛀虫,不是漕运本身!不但不查没,还要让漕运更好——运费降下来,货多了,活就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而且,从今天起,脚夫的工钱要改!原来扛一包货,管事抽三成,你们得七成;以后管事不抽成了,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一天扛一百包,就拿一百包的钱;扛两百包,就拿两百包的钱!”

脚夫们愣住了。王大脚颤声问:“真……真的?”

“白纸黑字写进新规里!”陈野咧嘴,“另外,海事总局码头在招工——装卸工、仓库管理员、船上水手,月钱最低二两,管吃住。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去报名,通过培训就能上岗。”

脚夫们炸了锅:“二两?还管吃住?”“真有这好事?”“陈总办,我们……我们报名!”

陈野让郑彪拿来纸笔,当场登记。一会儿工夫,就登记了二百多人。

王大脚登记完,搓着手问:“陈总办,那……那漕帮那些管事……”

“有问题的,该抓抓,该罚罚。”陈野拍拍他肩膀,“没问题的,或者问题不大的,愿意改过自新的,可以留用。但以后,没有‘管事’了,只有‘码头管理员’——工钱固定,绩效奖金,干得好就拿得多,干不好就滚蛋。”

他又看向其他脚夫:“你们也一样。以后在码头干活,凭力气吃饭,凭本事拿钱。谁要是敢克扣你们的工钱,欺压你们,直接来海事总局告状——我给你们做主!”

脚夫们欢呼起来。二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说“给你们做主”。

等脚夫们散去,已是深夜。陈野蹲在总舵门槛上,啃着第一百零四块饼——这是老孙让人送来的“宵夜加餐”,饼里夹了双倍肉馅。

太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声说:“陈总办,今日……孤学到了。”

“学到什么?”

“学到怎么治顽疾。”太子认真道,“不能一棍子打死,得分清谁是脓血谁是好肉。脓血要挤掉,好肉要留下。还要给底下的人活路,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才会跟着改。”

陈野笑了:“太子悟了。治国就像大夫治病——庸医看哪儿烂切哪儿,结果病人切死了;良医先把烂肉刮掉,再敷药生肌,让病人活过来,还能活得更好。”

他顿了顿,看向夜色中的漕帮大院:“这漕运,烂了三十年。要治,得慢慢刮,慢慢疗。但只要方向对,方法对,总能治好。”

正说着,刘文清拿着厚厚一沓材料过来:“陈公,今日收上来的‘自述材料’和查账结果汇总出来了。涉及贪墨金额总计八万六千两,牵连官员二十七人——比之前多了十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陈野接过材料翻看,咧嘴:“先整理成册,附上证据。明天一早,我进宫面圣。这些人,该抓的抓,该罚的罚。但记住——重点不是抓多少人,是让他们把贪的钱吐出来,把漕运的规矩改过来。”

他看向太子:“太子,明天您跟我一起去。看看陛下怎么处理这些蛀虫,也看看——什么叫‘刮骨疗毒,不伤筋动骨’。”

太子重重点头。

夜色更深了。漕帮大院里,油灯还亮着,吏员们在加班整理材料。院子里飘着肉香和墨香,混杂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陈野蹲在门槛上,慢慢啃完了最后一口饼。

这把“粪勺”,今天刮的不是粪,是烂了三十年的脓血。

而刮出来的,是新肉生长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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