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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海上的算盘与码头的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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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蹲在“虎群一号”剧烈摇晃的驾驶台门口啃第五十四块饼——这是上船前老孙偷偷塞进他行囊最底层的“压舱饼”,用油纸裹了三层,海水溅上来都渗不进去,硬得能当榔头使——的时候,船正以四十五度角在浪尖上颠簸。外头天昏地暗,雨水横着抽在舷窗上,噼啪作响。

约瑟夫吐了第三回,抱着个木桶瘫在角落,脸色惨白得像刚刷的墙皮,但眼睛还死死盯着蒸汽机的压力表:“陈……陈总办……压力……压力不能掉……掉到五成以下……锅炉会熄……”

陈野把嘴里那口饼嚼了二十多下才咽下去,灌了口辣酱汤顺了顺,咧嘴:“老约,你这身子骨不行啊。郑彪!给约瑟夫先生腰上捆根绳子,绑在柱子上,别让他滚海里喂鱼!”

郑彪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咧嘴笑:“公爷,俺早就捆好了!您看,这不稳当着呢!”说着把约瑟夫往柱子边又拽了拽,用麻绳绕了三圈,打了个水手结。

太子李元照也没好到哪儿去,抱着另一根柱子,嘴唇发青,但愣是没吐。陈野掰了块饼递过去:“太子,嚼两口,压压。”

太子接过,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眼睛盯着舷窗外头滔天的巨浪,声音发颤:“陈总办……这、这是几级风?”

“七级,阵风八级。”陈野看了眼气压计,“不算大,但咱们船装得轻——没货,压不住浪,所以晃得厉害。等装了粮就好了,船重了就稳。”

正说着,船身猛地一倾,驾驶台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哗啦啦往左舷滑。锅炉工死死抓着操纵杆,吼:“公爷!左舷进水了!”

陈野把饼往怀里一塞,三两下蹿到左舷观察窗。海水正从一道裂缝里往里灌,裂缝在吃水线附近,约莫三尺长。

“老王头打的补丁没焊牢!”陈野骂了句,转头吼,“郑彪!带人下去!用蜂巢梁的边角料,浸油麻绳塞缝,外头覆钢板,铆钉加固!十分钟内弄不好,今晚没肉吃!”

“得嘞!”郑彪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带着三个水手就往下层冲。工具碰撞声、敲打声、骂娘声混在风雨里传上来。

约瑟夫挣扎着喊:“蜂巢梁……边角料……轻,但强度……够……”

陈野蹲回他旁边,拍拍老匠人肩膀:“您这设计救场了。实心钢的边角料太重,搬下去费劲。蜂巢梁的边角料,一个人能扛三块。”

十分钟后,漏水止住了。郑彪浑身湿漉漉爬上来,咧嘴:“公爷,搞定了!用了六块边角料,二十四个铆钉,严实!”

陈野从怀里掏出块肉干扔过去:“赏你的。”

风浪持续了两个时辰,终于渐渐小了。云层裂开缝,阳光像金柱子一样插进海面。八条船重新编队——一条没少,只是每条船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甲板上到处是海水冲上来的鱼虾。

陈野重新蹲回驾驶台门口,掏出那块啃了一半的压舱饼,继续啃。太子缓过劲儿了,凑过来小声问:“陈总办,刚才……您不怕?”

“怕什么?”陈野咧嘴,“船是咱们自己造的,哪儿结实哪儿脆,我心里有数。这风浪看着吓人,但‘虎群级’的设计能扛九级风——刚才才八级,差得远呢。”

约瑟夫这会儿不吐了,抱着木桶喃喃道:“在帝国……这样的风浪,至少……至少会沉一条船……”

“那是因为你们的船造得太笨。”陈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光想着结实,不想着灵巧。船跟人一样,得能扛打,还得会卸力——蜂巢梁能变形吸收冲击,复合装甲外层硬内层软,这都是卸力的法子。”

正说着,了望台上喊:“右前方!陆地!松江府到了!”

陈野站起身,走到船头。远处,松江府的轮廓在雨后阳光下清晰起来,码头上桅杆如林,炊烟袅袅。更显眼的是码头旁停着的十几条大货船——每条船甲板上都堆着小山似的麻袋,用油布盖着。

“沈家、王家、郑家……”陈野咧嘴,“动作挺快。”

船队靠岸时,松江知府吴胖子已经等在码头了,这回没带那么多官员,只带了三个主事人——沈家的山羊胡老者,王家的翡翠戒指壮汉,郑家的白净年轻人。三人身后,各自商会的管事、账房、力工,黑压压站了一片。

陈野跳下船,还是那身湿漉漉的皮围裙。太子跟在后头,脸色还有些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约瑟夫被郑彪扶着下来,脚踩实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下。

吴知府迎上来,满脸堆笑:“太子殿下,陈总办,一路辛苦!下官接到朝廷急令,已督促三家商会连夜备粮。您看——”他指着那些货船,“沈家备粮一万五千石,王家一万石,郑家八千石,合计三万三千石。超出您要的两万四千石,多出的……算是三家的一点心意。”

陈野扫了眼麻袋堆,咧嘴:“吴知府,粮我收了,心意也领了。但账得算清楚——按市价加一成,朝廷照付。多出的九千石,算三家借给朝廷的,立字据,年息五分,半年内还清。”

沈家主事眯着眼笑:“陈总办痛快。那……装船?”

“装。”陈野转身对郑彪道,“老郑,带人验粮——随机抽检,每船抽二十袋,看有没有掺砂、发霉、以次充好。发现问题,整船退回。”

王家主事脸色微变:“陈总办,这……信不过我们?”

“不是信不过,是规矩。”陈野咧嘴,“王老板,您做漕运生意,收粮时不验货?咱们这是军粮,要运到北境给将士吃的,一粒砂子都不能有。”

郑家年轻人点头:“陈总办说得对,该验。”说着对自家管事挥手,“配合查验。”

验粮的工夫,陈野带着太子和万子瑜(这小子在另一条船上,居然没晕船)进了码头旁的茶棚。吴知府想跟进来,被陈野拦住了:“吴知府,您忙您的,我们算算账。”

茶棚简陋,但干净。陈野要了三碗热茶,摊开账本。万子瑜立刻进入状态,噼里啪啦打起算盘:“三万三千石粮,按松江当前市价每石一两二钱,加一成是一两三钱二分。总价四万三千五百六十两。朝廷拨银五万两,扣除粮款,余六千四百四十两。此款可用于支付运费、损耗及水手赏银……”

太子看着万子瑜手指翻飞,忍不住问:“万账房,这运费……怎么算?”

万子瑜边算边说:“回太子,按总局船舶司新订的《海运运价章程》:五百里内每石运费一钱,五百至一千里每石一钱五分,一千里以上每石二钱。松江至津门一千八百里,当按二钱计。三万三千石,运费六千六百两。朝廷余款不足,需……”

“从我的经费里扣。”陈野打断他,“总局账上还有八万两,先垫上。等朝廷后续拨款到了,再补回去。”

万子瑜犹豫:“陈总办,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前线的将士是活的。”陈野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先运粮,账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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