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陈澜（1/2）

叶芷凝回到客栈，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她抬起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按在他小腹上时感受到的紧绷触感，还有他尖叫时身体的颤抖。

“我没想这样……”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

可她确实做了。

用最粗暴的方式剥夺他最后一点尊严。

这不应该是她。

落霞山庄的少主叶芷凝，行走江湖时救过多少人，行侠仗义的名声在年轻一代中无人不知。

她应该是光明的，正直的，手持长剑扫尽不平事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

眼前又浮现出苏辞玉最后看她的眼神。

叶芷凝猛地闭上眼睛，用拳头抵住额头。

她恨他。

是的，她恨他。

恨他骗了她，恨他害死了楚湘，恨他把她的真心践踏得一文不值。

可是……

她现在的心，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愤怒褪去后，剩下的是冰凉的后悔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她怕苏辞玉真的出事，怕那个孩子出事，更怕……再也无法面对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少主。”是陈澜的声音。

叶芷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表情，才开口：“进来。”

陈澜推门而入，手中端着食盘。

她把食盘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叶芷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作为从小跟在叶芷凝身边的护卫，她太了解这位少主了。

重情，正直，骨子里带着江湖儿女的侠义，却也因为这份重情，容易被伤得最深。

此刻叶芷凝虽然强撑着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还有眉宇间压不住的疲惫和挣扎，陈澜都看在眼里。

这两年来，陈澜亲眼看着叶芷凝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是发了疯一样地寻找，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一有线索就亲自赶过去，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也不放过。

后来线索一次次断掉，希望一次次落空，叶芷凝开始沉默，白天处理山庄事务时还能维持少主的体面，可到了夜深人静时，陈澜不止一次看见她独自坐在院中，对着那枚羊脂玉佩发呆。

再后来，楚湘的死讯传来。

那天叶芷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出来时眼睛红肿，却再也没提过“苏辞玉”三个字。

陈澜以为她终于放下了，终于看清那个男人不值得。

可是现在……

现在那个男人回来了，带着一身污名和别人的孩子，把叶芷凝平静的生活又一次搅得天翻地覆。

她是叶英亲自挑选培养的护卫，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一切以落霞山庄的利益为重。叶庄主说得对，苏辞玉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经历，根本配不上少庄主。

一个能被母亲当作筹码随意买卖的男子，一个在江南与她私奔却又突然消失的男子，一个如今在锦阳城声名狼藉、周旋于多个女人之间甚至怀了身孕的男子，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叶芷凝如此？

“少主，”陈澜斟酌着开口，“您晚上没吃东西，属下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

叶芷凝看了一眼食盘，摇摇头：“没胃口。”

陈澜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说：“您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楚姑娘的事，还有他这两年的所作所为……您不该再为他伤神。”

“我知道。”

叶芷凝打断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做了什么。我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陈澜看着她，等着下文。

“可是……”叶芷凝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我刚才……我对他……”

她说不下去了。

柴房里那一幕又撞进脑海，他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的样子。

叶芷凝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你派人去那间柴房，”她背对着陈澜，声音有些发哑，“给他松绑，带些干净的衣服和水，让他收拾一下。”

陈澜一怔:“少主？”

“去吧。”

陈澜沉默了。

她当然听得出叶芷凝语气中的愧疚，也明白这个命令背后的含义，少主心软了。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男人把少主害成这样，把楚姑娘害死，如今却还能让少主为他愧疚？

怒火在陈澜胸腔里烧起来，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属下明白了。”她平静地说，“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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