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破碎的月光（2/2）

“起初传言是凤三娘的。”陈澜说，“但后来……醉仙楼楼主林素月突然出面，宣称孩子是她的，并将玉公子迎入府中，行了妻夫之礼。”

“林素月……”叶芷凝喃喃道，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已经死了的醉仙楼楼主？”

“是。”陈澜点头，“林素月月前暴毙，死因蹊跷。她死后不久，玉公子便被长公主姜安接入城东别院安置，至今仍在其中。”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不忍。

“少主，属下查到的消息……与市井传闻基本吻合。那位玉公子，确实……与多位女子关系匪浅。且如今已有六个月身孕，是林素月名正言顺的未亡人。”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许久。

叶芷凝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所以……楚湘的死，和他有关吗？”

这个问题她其实不想问。

她害怕听到答案。

陈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但楚湘姑娘确实是在与他同行期间出的事，而且……她死后不久，他便回了锦阳，很快便攀上了凤三娘。”

这句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叶芷凝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清晨，她从睡梦中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枕上残留的淡淡冷香，还有被子里早已凉透的温度。

她记得自己当时有多慌乱，多害怕。

她光着脚冲出房间，在小小的院落里疯了一样寻找，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后来楚湘来了，看着她的眼睛说：“别急，我帮你找。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

那时楚湘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坚定。

她信了。

可是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当真了。

她的辞玉，那个会在月光下红着脸拒绝她亲近的少年，那个说“叶姐姐，我只有你了”的少年，那个她以为纯净得如同山间清泉、需要她用尽全力去保护的少年——

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陈澜。”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说……”叶芷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茫然，“如果一个人，能在两年时间里，从一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公子，变成锦阳城最负盛名的青楼头牌，再先后让那些有权有势的人都为他倾倒，甚至为他争风吃醋、身败名裂……”

“那这个人，该有多聪明？该多有手段？该多……擅长玩弄人心？”

陈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跟随叶芷凝多年，深知她对那位苏公子的感情。

如今真相如此不堪，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我，”叶芷凝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竟然曾经以为，他需要我的保护。”

“少主，或许……或许有什么苦衷。”陈澜艰难地开口，“属下去查时，总觉得有些信息太过顺畅，像是……像是有人刻意引导。而且关于他刚到锦阳时的那段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这不合常理。”

“苦衷？”叶芷凝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渐渐冷了下来，露出底下翻涌的怒火，“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去做妓子？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他周旋于那么多女人之间，甚至怀上别人的孩子？”

叶芷凝的眼神变得坚定，“我要见他。”

陈澜抬头：“少主？”

“我要亲口问他。”叶芷凝一字一句道，“我要看着他的眼睛，听他亲口告诉我——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可是少主，长公主那边……”

“递拜帖。”叶芷凝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以落霞山庄少主的名义，递帖到城东别院。就说……故人来访，求见苏公子。”

陈澜看着她眼中那抹决绝的光，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躬身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芷凝坐在桌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行走江湖的时候。

那时她还年轻，满腔热血，以为凭着一柄剑就能荡平天下不平事。

她救过很多人，帮过很多人，也结交了很多朋友。

楚湘就是其中之一。

她们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在月下畅谈理想。

楚湘总是笑她太天真，说她迟早会在这江湖里栽跟头。

她不服气，说：“栽跟头怎么了？至少我活得痛快。”

楚湘就笑着摇头，说：“你啊，迟早有一天会明白，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刀剑。”

现在她明白了。

明白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