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回落霞山庄（2/2）

‘那什么时候会？’

‘等我让她相信，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爱她的时候。’

裴清闭上眼睛，‘等她把最后一点希望都磨灭，等她终于接受自己就是个恶人……那时候，她才会真正释放出所有的黑暗。’

而那时，才是这场戏最精彩的部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刀剑碰撞声，还有模糊的呵斥声。

长公主的守军到了。

裴清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出与己无关的戏。

他能想象叶芷凝此刻的样子，站在门口，手握长剑，以落霞山庄少主的身份与官兵对峙。

她会说什么呢？大概是“此乃江湖恩怨，朝廷无权干涉”，或者“落霞山庄与京城某位大人有旧，还请行个方便”。

她会赢的。

不是因为她更有理，而是因为姜安不想现在就掀桌子。

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一次象征性的抵抗，然后各自退让，为下一轮博弈留出空间。

果然，大约一刻钟后，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叶芷凝，而是两个陌生的护卫，面无表情，动作利落。

“苏公子，请随我们来。”

裴清配合地站起身，任由她们搀扶着走出房间。

经过门口时，他瞥见走廊地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居然还见血了。

叶芷凝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他，正在和一个穿着校尉服饰的女人说话。

“……人你们已经搜过了，没有。若长公主还有疑问，可亲自修书给家母。现在，请回吧。”

那校尉脸色难看，但终究不敢硬来，拱了拱手，带着人撤了。

直到马蹄声远去，叶芷凝才转过身。

她的衣袖有一处被划破了，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但她似乎毫不在意，目光直直落在裴清身上。

四目相对。

裴清适时地露出担忧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怯怯地低下头。

叶芷凝走过来，挥退护卫，亲手扶住他的手臂。

她的掌心很烫，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温度。

“没事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裴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受伤了……”

“小伤。”叶芷凝别开脸，“马车准备好了，我们连夜出城。”

她扶着他往侧门走，脚步很快。

裴清因为腹部沉重跟不上，踉跄了一下，叶芷凝立刻收紧手臂，几乎是将他半抱起来。

“对不起……”裴清小声说，“我太慢了……”

叶芷凝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侧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显然是精心挑选的快马。

“上车。”叶芷凝松开手。

裴清扶着车门，笨拙地爬上去。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空间不大，但足够他躺下。

角落里放着水囊和干粮，还有一个小包袱，里面大概是换洗衣物。

叶芷凝跟着上来，坐在他对面，关上了车门。

“走。”她敲了敲车壁。

马车缓缓启动，起初很慢，出了巷子就加快了速度。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颠簸声。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门缝里透进的一点月光。

裴清蜷缩在软垫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呼吸并不平稳，时不时会轻颤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叶芷凝就那样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马车已经出了锦阳城，驶上通往南方的官道。

久到月光偏移，车厢里彻底陷入黑暗。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如果我们再回到江南……还来得及吗？”

裴清的眼睫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如果我们不去落霞山庄，不去管什么长公主，不去想楚湘，不去计较过去……就我们两个人，回那个小院去。我继续教书，你……你生下孩子，我们像以前那样过日子。”

沉默。

只有车轮声和马蹄声，在夜色中规律地响着。

良久，裴清轻轻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

“叶姐姐，”他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拉钩时，许的什么愿吗？”

叶芷凝愣住。

“你说，要给我一扇窗户。”裴清的声音很柔，很缓，“可你现在说的，是另一件事了。”

他慢慢坐起身，在颠簸的车厢里稳住身体，然后朝叶芷凝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想要我原谅你，想要我忘记一切，想要我们回到过去。”裴清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你能给我什么呢？”

“如果你不能，”他慢慢收回手，抱住了自己的腹部，“那就别说这种话了。”

叶芷凝坐在黑暗里，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只是转过头，掀开车窗的帘子，看向外面飞速后退的夜色。

月光惨白，照在她没有表情的侧脸上。

裴清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离锦阳城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