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黑暗（2/2）

而当他露出这副脆弱的样子时，那怒火又会混进别的东西，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更让她自我厌恶的情绪。

“对不起。”叶芷凝低声说，“我不该……”

“你说得对。”裴清突然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确实不知道……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可能是林素月的，可能是凤三娘的，也可能是哪个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客人的……反正不会是你的，对不对？”

他的眼神空洞，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你关着我有什么用呢？叶芷凝，你心里清楚，你想要的早就回不来了。那个在江南会为你洗手作羹汤、会在你练剑时安静陪着的苏辞玉，早就死透了。现在这个……”他指了指自己，“只是个怀着野种、人尽可夫的口口而已。”

“闭嘴！”叶芷凝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响声。

她冲到床边，一把抓住裴清的手腕。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的眼睛红了。

裴清看着她，忽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异常艳丽，像开到荼蘼的花，带着腐朽的美感。

“那该怎么说呢？叶少主教教我。”他歪着头，眼神天真又残忍，“是说我还是当年那个清清白白的苏辞玉？是说我没有在醉仙楼接过客？没有在林素月身下承欢？没有让凤三娘为我神魂颠倒？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蛊惑般的轻柔：

“还是说，叶少主其实不在乎这些？其实你只要我这个人，只要我待在你身边，哪怕我脏了、坏了、怀着别人的孩子，你也非要不可？”

叶芷凝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盛满泪水和她看不透情绪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的。

她不想承认，但这一个月来，每当夜深人静，这个念头就会像毒蛇一样钻出来——她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经历过什么，不在乎孩子是谁的，不在乎他是不是骗过她、害死过楚湘。

她只要他在。

只要他活着，在她能看见的地方，在她能触碰到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她恐惧。

那个曾经以侠义自诩、坚信黑白分明的叶芷凝，已经在这段扭曲的感情里腐烂成了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你看，”裴清轻轻抽回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情人间的触摸，“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

“叶芷凝，你比林素月还要贪心。她只要我的身子，凤三娘只要我的心，长公主只要我安分待着……可你呢？你要全部。要我这具肮脏的身体，要我早就没有了的真心，要我一辈子被困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关得住我呢？”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少主！”是另一个护卫的声音，透着紧张，“有情况！”

叶芷凝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她后退两步，拉开和裴清的距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什么事？”

“长公主那边……动作加大了。锦阳城守军派了一队人往这边来，说是搜查逃犯。”护卫顿了顿，“领队的是个校尉，手持长公主令牌，态度很强硬。”

叶芷凝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一个月，长公主别院的侍卫来过几次，每次都被她的人挡了回去。

后来侍卫去找了官府，官府派了几个衙役，但落霞山庄在朝廷也不是全无根基，当年苏明远一个礼部侍郎都要讨好叶英，可见落霞山庄在京城的关系网。

几个衙役见到了叶芷凝，也就含糊着退了。

但这次不一样。

长公主令牌，这意味着姜安已经等不及了。

“有多少人？”叶芷凝问。

“约五十骑，都是轻甲佩刀，看起来是精锐。”护卫的声音更低了些，“少主，咱们在这里的人手只有二十多个，硬碰硬恐怕……”

“我知道了。”叶芷凝打断他，“吩咐下去，所有人戒备，但不要主动冲突。我马上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