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黑暗（1/2）

黑暗是有重量的。

裴清在这片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月，他清晰地感受着这种重量，它压在眼皮上，沉在呼吸里，渗进每一寸皮肤。

叶芷凝给他的，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黑暗。

四壁包着软垫，地面铺着厚毯，床榻舒适，桌椅齐全，甚至还有独立的净室。

一切都考虑到了孕夫的需要，除了光。

除了那扇永远紧闭、从外面上锁的门。

裴清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隆起的小腹。

快八个月了，也差不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清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盈满了水光。

他的呼吸稍稍急促起来，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手指蜷缩着抓住衣襟，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对任何声响都过度惊恐的孕夫该有的反应。

门锁转动。

光线像一把刀子刺进来，哪怕只是走廊上昏黄的壁灯光。

裴清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叶芷凝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她就这样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房间的地毯上。

一个月了，她几乎每天都会这样站一会儿。

她看着他适应光线，看着他因为她的出现而发抖，看着那张苍白脆弱的脸上露出的复杂表情。

“今天……胃口不好吗？”叶芷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食盒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裴清慢慢放下遮眼的手，睫毛颤了颤，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吃不下……”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反胃得厉害……孩子踢得也凶……”

叶芷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一条缝隙，让走廊的光能透进来一些。

这是她这一个月养成的习惯。

“我让厨房重新做点清淡的。”

她在桌边坐下，没有靠近床榻，“你想吃什么？”

裴清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放我出去好不好……”他哽咽着，每个字都破碎不堪，“叶姐姐……我害怕黑……我真的害怕……”

这声“叶姐姐”让叶芷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一个月来，他时而叫她“叶少主”，时而叫她“叶芷凝”，只有在情绪崩溃时，才会脱口而出这个久违的称呼。

“这里安全。”叶芷凝别开视线，不去看他哭泣的样子，“外面……长公主的人在找你。”

“那就让她们找到我啊！”

裴清突然激动起来，撑着身体想要坐直，却因为腹部沉重而动作笨拙，“让我回去……回那里去……至少那里有窗户……有光……”

“回别院？”叶芷凝的声音冷了下来，“回去继续做长公主养在那里的玉公子？等孩子生下来，是叫她母亲，还是叫林素月母亲？或者……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是谁？”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闻到了其中的恶毒。

裴清像是被扇了一耳光，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着叶芷凝，眼睛睁得很大，眼泪悬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然后，他慢慢地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叶芷凝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知道不该说这种话，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刺激，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她原本该有的样子。

可她控制不住。

每当她想起那两年，想起楚湘的死，想起锦阳城里那些关于“玉公子”的传闻，怒火就会烧穿她所有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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