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帷幕之下（1/2）
阴冷的山风穿过瀑布与水潭，在狭窄的岩龛内打着旋，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顾守拙脸上那惯有的沉稳与“关切”如同剥落的墙皮，露出内里深藏的、阴冷而坚硬的岩石本质。他嘴角那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净蚀符……与‘影蚀’同源？”林晚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挡在受伤喘息的沈墨初身前。怀中的发簪残骸似乎也感应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传来一阵不安的冰冷悸动。
“不是同源。”顾守拙缓缓纠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研究者谈论课题般的冷静，“是‘解析’与‘模拟’。顾家百年来，从未停止对‘影星行者’及其力量本质的研究。‘影蚀’，或者说‘彼岸’的侵蚀特性，虽然危险，却也是一种极其特殊、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存在否定’之力。研究它，理解它，乃至有限度地‘驾驭’它，是应对这场跨维度威胁的必要手段，也是……顾家赎清部分罪孽的可能途径。”
他的目光扫过沈墨初手臂上蔓延的焦黑与暗红丝线，又看向一脸戒备的林晚星和沉默却气场凛然的鸦，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淡金色符纸上。“这张符，确实是顾家秘传，也确实能克制‘影蚀’。但它起效的原理，并非简单的‘净化’或‘驱散’，而是‘解析’侵蚀的符文结构，进行‘逆向中和’与‘有限封禁’。其基础符文韵律，自然与‘影蚀’之力有相似之处。‘影鸦’阁下眼力非凡，一语道破，倒也省了老夫不少口舌。”
他坦然地承认了符箓与影蚀的关联，甚至将其包装成“研究”与“对抗”的必要手段。但这番说辞，无法解释他为何在沈墨初触发明显是陷阱的“密道锁”后，才拿出这张符，并且试图立刻使用。
“研究？驾驭？”沈墨初强忍着经脉中冰火交织的剧痛（灰白印记与影蚀侵蚀的对抗），声音嘶哑却冰冷，“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密道入口已被污染、被改造成了陷阱？你故意让我去触发它，就是为了测试你的‘研究成果’，或者……让这‘影蚀’之力侵入我的‘守门人印记’，好为你后续的‘研究’或‘驾驭’提供更好的样本？！”
面对沈墨初直接的指控，顾守拙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赞许：“沈小子，你比你曾祖父当年，要敏锐得多，也果断得多。不错，老夫确实有所预料。沈家祖地封闭多年，外围阵法异常，密道入口被‘影蚀’力量渗透改造的可能性极高。让你触发，一是验证老夫的推断，二是……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如同看着稀世珍宝般盯着沈墨初手臂上的侵蚀痕迹和黯淡的印记：“‘守门人印记’，连接着‘门’的规则，是此岸最接近‘彼岸’本质的力量凭证之一。当它被‘影蚀’侵蚀时，两种同源而异质的规则力量会产生极其激烈的冲突与交融，如同淬火的刀胚！在这个过程中，老夫不仅能更直观地观测‘影蚀’与‘守门人’力量的对抗模式，获取宝贵数据，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被‘影蚀’适度侵蚀、却又未被完全污染的‘印记’，其内部结构会在对抗中暂时‘显化’和‘松动’！这或许能让老夫窥见‘守门人’传承更深层的秘密，甚至……找到绕过某些血脉和权限限制，间接‘借用’或‘影响’印记力量的微弱可能！”
疯了！顾守拙真的疯了！他竟然想利用影蚀侵蚀来“研究”和“窥探”沈家的守门人传承，甚至图谋间接操控印记的力量！
林晚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顾守拙的野心和疯狂，远超她的想象。他不仅在与虎谋皮，甚至想把老虎的爪牙拔下来装在自己身上！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沈墨初眼神凌厉如刀，尽管虚弱，但那股属于“守门人”的冰冷威严再次升起。他心口黯淡的灰白印记艰难地再次亮起微光，试图压制和驱除手臂上的侵蚀。
“你当然会反抗，这是本能。”顾守拙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袖，“但沈小子，你现在身负‘影蚀’侵蚀，印记受创，实力十不存一。林丫头伤势初愈，发簪残骸状态不稳。‘影鸦’阁下虽然手段莫测，但在这种狭窄地形，面对早有准备的我们……”他目光扫过身后四名早已悄然变换位置、隐隐形成包围之势的顾家子弟，以及他们手中悄然亮起的、明显带有禁锢和封禁意味的法器光芒。
“……恐怕也难有作为。”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名顾家子弟同时出手！他们手中的法器（锁链、铜镜、符旗、铃铛）爆发出各色灵光，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交织成一张光芒闪烁的大网，朝着林晚星、沈墨初和鸦笼罩而下！同时，岩龛地面和四周石壁上，之前被顾守拙“无意中”放置或触碰过的几处不起眼的位置，也骤然亮起事先刻印好的符文，形成一个强大的、限制行动和灵力的禁锢法阵！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合作，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顾守拙早就选定了这个岩龛作为动手的地点！
“小心！”鸦低喝一声，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漾开，试图脱离光芒大网的覆盖范围。但他刚一动，地面和岩壁的禁锢符文便光芒大盛，一股沉重的压力凭空而生，让他的空间位移变得异常艰涩迟缓！
林晚星也第一时间催动初火之力，暗金色的火焰从她身上腾起，试图灼烧笼罩而来的光网。然而，那光网似乎对火焰有极强的抗性，只是微微晃动，速度不减！
沈墨初更是闷哼一声，他强行催动受创的印记对抗影蚀，本就虚弱，此刻又被禁锢法阵压制，几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网落下！
眼看三人就要被一网打尽——
“铮——！”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邪佞的琴音，毫无征兆地，从瀑布之外、山谷上方的某个位置，骤然响起！
琴音高亢穿云，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又蕴含着无比精纯清正的“破邪”、“镇魂”、“梳理混乱”的古老韵律！这琴音与之前在“戏台”地下空间、顾云深弹奏的“漱玉清心琴”的琴音，同出一源，却又更加恢弘、更加霸道！
琴音如同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入岩龛内交织的禁锢光网和符文之中！
“嗤啦——！”
仿佛滚烫的刀子切入了凝固的油脂！那光芒大网和地面岩壁的禁锢符文，在这突如其来的琴音冲击下，剧烈震颤、扭曲、光芒迅速黯淡！尤其是其中与“影蚀”特性相关的部分，更是如同遇到天敌般，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什么？！”顾守拙首次露出惊愕之色，猛地抬头望向瀑布之外，“漱玉清心琴？！怎么可能？！云深他……”
他话音未落，第二声、第三声琴音接踵而至！琴音连绵，如疾风骤雨，又如天河倒卷，带着一股浩然正气与不容置疑的“秩序”意志，疯狂冲刷着岩龛内的一切法术结构！
禁锢法阵瞬间崩解！光芒大网寸寸断裂！四名顾家子弟手中的法器也灵光乱窜，反噬自身，闷哼着踉跄后退！
压力骤减！
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影彻底化入阴影，下一瞬已出现在一名离他最近的顾家子弟身后，短匕无声无息地抵住了其后颈。
林晚星也感到周身一轻，初火之力再无阻碍，她立刻操控火焰，化作数道火绳，卷向另外两名顾家子弟！
沈墨初则强提最后的力量，灰白印记光芒再次亮起，不是攻击，而是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冷的护罩，暂时隔绝了外部混乱能量的干扰，并全力压制手臂上蠢蠢欲动的影蚀侵蚀。
形势在琴音响起的数息之间，陡然逆转！
“谁？！出来！”顾守拙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同时手中黄玉手杖光芒大放，护住周身，警惕地望向琴音来处。
瀑布水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一道身影，踏着湿滑的岩石，缓缓走入岩龛。
那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甚至比沈墨初更甚，嘴唇毫无血色。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得惊人，仿佛历经劫火淬炼后的琉璃，映照着洞内微弱的光和众人惊愕的脸。
他的怀中，抱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正是“漱玉清心琴”！琴身依旧温润如玉，琴弦上流淌着星辉般的微光。
“顾……云深？！”林晚星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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