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污染源(1/2)
丹药带着苦涩与清凉滑入喉咙,勉强压下了灵魂层面残留的刮擦感和恶心。房间内,镇封之力如温水般流淌,将发簪残骸最后一点怨念光芒和白薇的尖啸彻底抚平,也将那漆黑“印记”追踪带来的阴寒驱散。但无形的压力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顾守拙收回结印的双手,脸上“关切”与“凝重”交织,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异色。他走到沈墨初身边,又仔细探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气息,眉头紧锁:“神魂震荡,印记反噬,内息紊乱……沈小子,你这次太冒失了!‘窥天镜’是沈家镇族至宝,与祖地核心阵法相连,其感应岂可轻易深入?更何况……”
他欲言又止,目光扫过脸色同样苍白的林晚星和她手中恢复冰冷死寂的发簪残骸,叹息一声:“更何况,镜已蒙尘。老夫早该想到的……沈家避世多年,祖地封闭,若‘影星行者’真能侵蚀‘门’的周边,又怎会放过‘守门人’一脉最重要的观测之眼?”
沈墨初又咳了两声,擦去新渗出的血丝,眼神中的冰雾已然散尽,只剩下疲惫与冷冽。“顾老爷子……似乎对‘窥天镜’的现状,并不意外?”他直视顾守拙,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质问的锐利。
顾守拙面对沈墨初的目光,没有回避,坦然点头:“实不相瞒,老夫确实早有怀疑。顾家这些年并非完全龟缩,对‘影星行者’的动向、对各地异常能量节点的监控,从未停止。大约十年前,沈家祖地方向曾有过一次极其隐晦、却被顾家特殊法器捕捉到的能量异动——并非地脉变动,也非正常灵力波动,而是一种……带有强烈‘虚无’与‘侵蚀’特性的‘沉降’。自那以后,沈家祖地对外界的一切联系似乎变得更加封闭,连原本偶尔会泄露出的、属于‘窥天镜’的那种清正平和的‘观测’波动,也几乎断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结合百年前先父顾震山与沈知远、白薇在‘门’前的纠葛,老夫便怀疑,当年那场变故,或许不仅仅造就了白薇的怨灵和顾家的罪孽,也可能在沈家祖地留下了某种隐患,或者……缺口。而‘影星行者’最擅长的,便是寻找并侵蚀这样的‘缺口’。”
“所以你坚持要沈大哥回祖地,不仅仅是为了传承,也是为了……确认这个‘缺口’,评估‘窥天镜’被污染的程度?”林晚星靠在鸦身上,声音虚弱地问。
“不错。”顾守拙点头,脸上浮现出沉重的责任感,“‘窥天镜’是‘守门人’观测‘门’、记录历史、甚至进行有限预判的关键。若它彻底被污染、甚至被‘影星行者’操控,那我们对抗它们的唯一‘眼睛’就瞎了一半,所有行动都将是盲人摸象。必须确认它的状态,如果可能……甚至要尝试净化或夺回控制权。”
他看向沈墨初,语气诚恳:“沈小子,老夫知道你信不过顾家,信不过老夫。但眼下局势,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影星行者’,是那道越来越不稳定的‘门’。沈家祖地的隐患,已然暴露,若不尽早处理,恐酿成大祸。你身为新任‘守门人’,继承印记,有责任也有能力,去处理祖地的危机。老夫愿倾力相助,提供一切所需资源和信息。”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几乎无懈可击。将探查祖地的私心(如果存在)包装成了对抗共同威胁的大义,还将责任和主动权巧妙地推回给了沈墨初。
沈墨初沉默着,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明暗不定。他体内的伤势不轻,印记的反噬更是让他对那股冰冷宏大的力量产生了更深的敬畏与忌惮。顾守拙的话,真假难辨,但“窥天镜”被污染这个事实,已经通过刚才危险的感应得到了部分证实。作为沈家后人,作为“守门人”,他确实无法坐视不理。
“我需要时间恢复。”最终,沈墨初缓缓开口,“最少两日。而且,前往祖地的方式和计划,必须重新商议。既然‘窥天镜’可能被污染,外围的‘千机迷锁’和‘问心古径’是否还能正常运转?是否也可能被渗透或扭曲?直接通过你所谓的‘捷径’进入,风险太大。”
“这是自然。”顾守拙立刻同意,“两日时间,足够老夫进一步完善路线和准备克制‘影蚀’的符箑法器。至于外围阵法……”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建议,我们不走‘捷径’,而是尝试……从‘侧门’进入。”
“侧门?”沈墨初和林晚星都露出疑惑。
“不错。”顾守拙走到桌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简单勾勒起来,“沈家祖地依‘镇剑峰’而建,核心禁地在峰顶祭坛和峰腹‘窥天镜’洞府。其外围防护,主要集中在正面山门和通往峰顶的主径。但据老夫所知,当年沈家为应对极端情况(比如山门被破),曾在主峰侧翼、临近地下暗河出口的‘听涛崖’下方,秘密开凿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应急密道,直通峰腹‘镜湖’外围。这条密道,知道的人极少,且需要沈家嫡系血脉配合特定信物方能开启。”
他看向沈墨初:“沈小子,你身为嫡系,又身负‘守门人印记’,便是最好的‘信物’和‘钥匙’。只要我们找到‘听涛崖’下的密道入口,由你激发印记共鸣,有很大机会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祖地内部,绕过可能被污染或加强的外围主阵。”
这又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绕开正面,从侧翼密道潜入,听起来确实能避开许多风险。
“这条密道,连我都未曾听闻。顾老爷子又是从何得知?”沈墨初的怀疑并未减轻。
顾守拙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带着些许追忆和自嘲:“此事……说来也是因缘际会。老夫年轻时,曾与一位沈家旁支子弟有些交情,在一次酒后,他无意中吐露了此事,并画下了大致方位图。后来,那位子弟因故早逝,此事便成了老夫心中一个秘密。如今想来,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让这条密道的线索留存下来,以备今日之需。”
他给出的理由,似乎也说得通。沈家旁支子弟,酒后失言,留下秘密。
林晚星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却不断盘算。顾守拙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合情合理,都指向“合作”与“共同利益”,但他透露出的信息总是恰到好处,总能推动事态朝着他预设的方向发展。这种掌控感,让人不安。
“我们需要看到那份方位图,也需要更多关于‘听涛崖’和密道的细节。”沈墨初没有立刻答应。
“老夫稍后便取来。”顾守拙爽快应下,“这两日,各位务必好生休养。林丫头,你的发簪残骸……最好交由老夫暂时施法封存。方才它引动白薇怨念与‘影蚀’对抗,虽然暂时击退了追踪,但其内部封印已然松动,气息外泄,极易再次成为‘道标’。老夫有一古法‘敛息封灵匣’,可将其气息彻底隔绝,以免节外生枝。”
又要拿走发簪残骸?林晚星心中一紧。这件东西虽然危险,却是她连接姐姐线索、感应白薇记忆、甚至可能作为“钥匙”一部分的关键。交给顾守拙……
她看向鸦。鸦微微摇头,示意不要。
“多谢顾老爷子好意。”林晚星斟酌着措辞,“但这发簪残骸与我有特殊感应,或许在探索祖地时还能派上用场。我会小心保管,尽量用自身灵力隔绝其气息。”
顾守拙看了她一眼,没有强求,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丫头你多加小心。若感觉有异,随时告知老夫。”
他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顾家子弟离开了房间,说是去取密道图纸和准备物资。
房间内,只剩下林晚星、沈墨初和鸦。
“他的话,你信几分?”林晚星看向沈墨初。
沈墨初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道:“五分真,五分疑。‘窥天镜’被污染,祖地有隐患,这些应该不假。但密道之事,太过巧合。他执意要我去祖地,目的绝不单纯。或许,他想利用我‘守门人’的身份和印记,在祖地中达成某个只有他能做到的目的。”
“那个目的,会不会与‘窥天镜’本身有关?”鸦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他反复强调‘窥天镜’的重要性,又似乎对其被污染早有预料。如果……他想得到的不是完整的‘窥天镜’,而是被污染后的‘窥天镜’,或者借助污染的力量做些什么呢?”
这个猜想让林晚星脊背发凉。利用被“影星行者”污染的法器?顾守拙难道疯了?
“不无可能。”沈墨初眼神冰冷,“顾家禁术本就偏向阴诡寂灭,与‘影星行者’的‘虚无’侵蚀在某些层面或许有共通之处。顾守拙研究这些多年,难保没有产生某些……危险的念头。”
“那我们怎么办?还要按他的计划去吗?”林晚星问。
“去,但必须有所准备。”沈墨初坐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两日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第一,我要尽快稳固伤势,尝试与印记达成更深层的沟通,或许能在进入祖地前,获得一些自保或反制的手段。第二,林姑娘,你的‘真实’心镜,或许能帮我们‘看清’一些被隐藏的东西,比如顾守拙提供的密道图纸是否有诈,比如祖地内部污染的真实情况。第三……”
他看向鸦:“‘影鸦’阁下,你的空间手段神出鬼没,届时可能需要你在关键时刻,制造一些‘意外’或‘变数’,打乱可能存在的陷阱布局。”
鸦点了点头:“明白。我会留意。”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才各自散去休息。
接下来的两日,山谷田庄在表面平静下暗流涌动。
沈墨初闭门不出,全力疗伤和沟通印记。偶尔有冰冷的能量波动从他房间溢出,但很快又被收敛。林晚星则一边养伤,一边按照沈墨初的提示,尝试用“真实”心镜去观察顾守拙拿来的那份“听涛崖密道方位图”。图纸很旧,绘制手法古朴,标注的山形水势与栖凤山脉西南区域的地貌大致吻合,似乎并非伪造。但心镜映照下,图纸某些线条和注解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图纸本身年代的“意念残留”,很模糊,难以解读,却让她心中警铃微鸣。
顾守拙则显得异常忙碌,指挥着顾家子弟准备各种物资:特制的抵御阴寒和怨念的符箓、探查能量污染的罗盘、甚至还有几套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刻满了封禁符文的锁链和镣铐(他解释说是为了应对可能被污染的祖地守卫或失控法器)。他偶尔会来找林晚星和沈墨初,交流一些关于祖地阵法和“影蚀”特性的“心得”,态度一如既往的坦诚与“合作”。
发簪残骸这两日异常安静,再无异动。但林晚星能感觉到,其内部的冰冷死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淀”或“凝聚”,也许是白薇怨念在与污染对抗后的暂时蛰伏,也许是别的什么变化。她不敢大意,始终用初火之力小心包裹着它。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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