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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共享父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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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周六上午等了一个小时,没见到人。小凯和妈妈周日也扑了空。苏晴周一放学后特意绕道公园,长椅上空空如也。

“赵叔会不会不来了?”周三晚上,林晓在临时建的微信群里问。这个群原本是为了协调和老赵见面的时间,现在成了寻找他的线索站。

“他儿子那天很生气,”李娜回复,“可能家庭压力太大。”

“但赵叔帮了我们这么多,”苏晴打字,“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陈默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在公园画的老赵侧影素描:“他听我唠叨和父亲矛盾时,那种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演戏’。”

小凯妈妈发来语音:“小凯这周一直问‘爷爷’什么时候来,他完成了学校的手工作业,想给赵叔看。”

群里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林晓说:“我知道这有些冒昧,但...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去找赵叔的儿子谈谈吗?”

赵明没想到会有陌生人找上门。

周五晚上,门铃响起时,他以为又是快递。打开门,外面站着三个年轻人——戴眼镜的林晓,短发的李娜,还有背着画板的陈默。

“赵先生,我们想和您谈谈赵叔的事。”林晓有些紧张,但语气坚定。

赵明皱眉:“如果是为那件事,没什么好谈的。我已经说服我爸停止了那种...业务。”

“能让我们进去说几句吗?就十分钟。”李娜说。

小雅从客厅走过来,看到三人,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让他们进来吧,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客厅里,赵明面无表情地坐着,小雅礼貌地倒了茶。

“我先说吧,”林晓深吸一口气,“我父亲四个月前去世了。最后那段时间,我很痛苦,但周围所有人都劝我‘坚强’、‘快点走出来’。只有赵叔,他安静地听我回忆父亲的一切,好的坏的,哭了笑了。他没有给我建议,只是让我感觉到,怀念一个人不需要着急。”

李娜接着说:“我结束了一段很长的感情,对方说我不够‘女人’。我父亲会告诉我别在意这种话,但他不在了。赵叔说,人像零件,有时标准规格不适用,得自己打磨。这话很朴素,但让我明白我不需要为别人的标准改变自己。”

陈默打开画夹,取出几张素描:“我和我父亲三年没说话了,因为他不支持我学艺术。赵叔让我练习怎么和长辈交流,怎么表达自己而不激怒对方。上周,我给父亲打了三年来第一个电话。”

小雅看着那些画,又看看丈夫紧绷的侧脸。

“我们知道这看起来很奇怪,”林晓总结,“付钱获得亲情,好像很可悲。但对我们很多人来说,生命中就是缺失了某个角色,而这个缺失影响着我们的生活。赵叔填补了这个空缺,以一种...专业而尊重的方式。”

赵明沉默了很久。墙上的钟滴答走着,超过了约定的十分钟。

“你们说的我理解,”他最终开口,声音疲惫,“但你们不明白的是,他不是‘选择’帮助你们,而是‘逃避’我们——逃避我,逃避这个家。”

他站起身,从书柜底层拿出一本相册,翻开其中一页。

“看这张照片,我六岁生日,他在厂里加班到晚上九点,回来时我已经睡了。这张,小学毕业典礼,他来了,但中途被电话叫走。这张,我高考那天,他刚好被派去外地学习三个月。”

照片上的赵明渐渐长大,老赵的身影在这些重要时刻总是缺席或模糊。

“他退休那天,我对自己说,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了。可他整天待在阳台发呆,要不就是出去‘散步’很久。直到我发现他在公园...‘工作’。”赵明苦笑,“你们觉得他是在帮助你们,我觉得他是在继续逃避家庭责任,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

客厅里一片安静。

“也许,”小雅轻声说,“也许两者都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也许他确实在帮助这些人,也同时在逃避你,”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但有没有可能,他帮助他们的方式,正是因为他不知如何弥补对你的缺席?一种...练习?”

赵明愣住了。

周六早晨,老赵还是出现在了公园。他没挂牌子,只是坐在老位置,看着落叶发呆。

儿子那天的质问在他脑中循环播放。赵明说得对,他确实在逃避。退休后,面对突然空出来的大片时间,面对已经成家立业、不再需要自己的儿子,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那些在公园的“工作”,让他感到自己还有用,还能为别人做点什么。

但代价是伤害了儿子。

“赵叔。”

老赵抬起头,惊讶地看见赵明站在面前,手里拿着那块从垃圾桶捡回来、擦干净的牌子。

“我能坐下吗?”赵明问,语气平静。

老赵点头,往长椅一侧挪了挪。

“我和几个人谈过了,”赵明说,“林晓,李娜,陈默,还有小凯的妈妈。”

老赵的手指收紧。

“他们告诉我你为他们做的事。”赵明停顿了一下,“我也告诉了他们在你心中,我是什么样子的儿子——一个总是抱怨父亲缺席的儿子。”

“那不是抱怨,是事实。”老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不能像对他们那样对我?”赵明直视父亲的眼睛,“为什么你能耐心听陌生人说话,却总是在我试图和你交流时,用‘嗯’、‘啊’或者沉默回应?”

老赵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做你的父亲。工作时,我错过了所有重要时刻。退休后,你已经不需要父亲了。我是个迟到的演员,戏已经演完了。”

“但戏还在继续,”赵明轻声说,“只是换了一场。我快要当父亲了,我需要知道怎样才是好父亲。可我唯一的榜样,是那个总是缺席的你。”

老赵震惊地抬头。

“所以我有个提议,”赵明把牌子放在两人之间,“教我怎么做父亲。不是作为我的父亲——那对我们都太难了——而是作为...我的老师。收费也行,按你的标准。”

老赵的眼睛湿润了:“小明...”

“别急着答应,”赵明说,“因为我也有条件。每周你要来我们家吃两次饭,陪小雅散步,和你未来的孙子说说话——即使他现在还听不见。真正的家庭作业,怎么样?”

长椅旁,银杏叶缓缓飘落。远处,林晓和小凯正朝这边走来,看到赵明在场,他们犹豫地停下脚步。

老赵看着儿子,又看看远处的“客户”们,最后目光落在那块牌子上。

“牌子得改一改,”他慢慢地说,“‘共享父亲’不太准确。”

“那叫什么?”赵明问。

老赵思考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牌子背面写下几个字:

亲情顾问

倾听·陪伴·经验分享

预约制

赵明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听起来专业多了。”

林晓和小凯走近了,试探性地挥手打招呼。赵明站起身,对他们点了点头。

“我想正式认识一下我父亲的...客户们。”他对老赵说,“也许他们也能给我一些建议,关于如何做一个不那么固执的儿子。”

老赵跟着站起来,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挺直了腰杆,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一种新的理解——有些缺失永远无法完全弥补,但可以在新的关系中重塑;有些边界可以模糊,只要核心的真诚不变。

小凯跑过来,举着一只木雕松鼠:“爷爷你看!我自己做的!”

赵明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真不错。你爷爷教得很好。”

“你也是爷爷的儿子吗?”小凯天真地问。

赵明愣了愣,然后笑了:“是的,我是他永远的儿子。”

阳光穿过光秃的树枝,照在长椅上那块重新启用的牌子上。在这个日益疏离的时代,也许“共享”的不是父亲,而是那份人类最基本的需求——被看见、被倾听、被无条件接纳的可能。而家庭,或许从来就不只有血缘一种定义。

老赵看着儿子和小凯交谈的侧影,感到一种奇特的完整。他终于明白,退休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弥补过去的缺席,不是通过重复过去的角色,而是创造新的连接方式。

这个冬天,朝阳公园的长椅旁,一个重新定义自己角色的老人,和他重新认识的儿子,以及那些偶然成为彼此生命中一部分的人们,正在书写一个关于家庭、边界与和解的温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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