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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灰烬矫正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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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显示着九个画面,都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灰烬坑。坑中的灰烬山比李维上次看到时更高了,几乎要触及天花板。更令人不安的是,灰烬表面形成了多个隆起,像是无数试图站起的人形。

其中一个画面显示,坑壁上出现了新的抓痕,深达数厘米,仿佛有什么东西曾试图爬出。

李维打开日志记录,发现最近一个月,“归档样本”数量急剧增加。备注中有一条警告:“意识融合加速。建议启动净化程序。”

净化程序?李维搜索相关文件,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尝试破解密码时,他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王科长回来了。

他迅速关闭所有窗口,假装在整理文件。王科长进门时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但什么也没说。

那天下午,李维接到通知:由于“设备维护”,矫正科将暂停接收新样本三天。王科长要求李维在此期间整理所有档案,特别是那些标记为“无法格式化”的记录。

“这是敏感信息,”王科长严肃地说,“整理完毕后,全部移交给我。不要保留任何副本。”

李维知道,这是清除证据。他必须在三天内找出真相。

当晚,李维决定再次潜入地下归档库。他带上了1203号样本的灰烬瓶,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一把钥匙。

地下通道比上次更加寒冷。墙壁上的抓痕更深更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灰烬渗出的痕迹。沙沙声几乎成了持续的背景音,低语声也更加清晰,虽然仍无法分辨词语,但情感色彩鲜明——愤怒、痛苦、渴望自由。

灰烬坑的景象让李维倒吸一口冷气。

坑中的灰烬山现在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二。数十个灰烬人形站在或跪在灰烬表面,它们比上次更加清晰,有了粗略的四肢轮廓,甚至有些出现了面部特征的阴影。它们全部面向坑中心,那里有一个最大的灰烬聚合体,高达三米,形态介于人形和某种扭曲的雕像之间。

李维躲在通道口,观察着这诡异的一幕。灰烬人形似乎在交流——通过灰烬表面的波纹传递信息。整个坑就像一个巨大的、寂静的集会场所。

突然,所有人形同时转向李维的方向。

他僵住了,手电筒的光束颤抖地照在坑中。最大的灰烬聚合体开始移动,缓慢地“走”向坑边。它的动作笨拙但坚定,每一步都引起周围灰烬的波动。

李维想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他想起口袋里的灰烬瓶,颤抖着取出来,打开瓶盖。

坑中的灰烬突然静止。最大聚合体停在坑边,距离李维只有十米。它没有眼睛,但李维能感觉到被注视。

“我……我带来了一个同伴。”李维声音嘶哑,将瓶中的灰烬倒在掌心。

掌心的灰烬微微发热,升起一缕轻烟。坑中的灰烬同时颤动,发出共鸣般的低鸣。最大聚合体伸出一只灰烬构成的“手”,指向李维。

一瞬间,李维的脑海中涌入无数影像碎片:

——一个年轻女子在火中尖叫,房间门被反锁;

——一个老人孤独地死在养老院,三年无人认领尸体;

——一个孩子被埋在瓦砾下,小手伸向看不见的天空;

——一个男人从高楼跃下,最后一刻眼神空洞;

痛苦、愤怒、不公、被遗忘的绝望。这些不是李维的记忆,而是那些无法格式化者的残留意识。它们被强行塞进矫正仪,意识被撕裂、打散,但最核心的碎片拒绝消失,通过管道汇集于此,逐渐融合成一个集体意识。

“你们……想要什么?”李维在心中发问。

答案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情感冲击:自由、复仇、被听见。

最大聚合体的灰烬表面浮现出文字般的纹路。李维勉强辨认出几个词:“净化……程序……明天……”

他猛然想起在系统中看到的警告。净化程序——不是净化灰烬,而是彻底清除这些无法格式化的意识残留。王科长暂停接收新样本,不是为了设备维护,而是准备进行大规模清除。

“什么时候?”李维问道。

灰烬纹路变化:“黎明……第一道光……”

还有不到六小时。

最大聚合体再次伸出手,这次是指向房间另一侧。李维顺着方向看去,发现墙上有一块控制面板,比他在上面看到的更加古老。面板上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显示系统处于待机状态。

灰烬传递来更多信息:净化程序会释放高温等离子流,瞬间气化所有灰烬和其中的意识残留。这原本是紧急情况下的安全措施,但被王科长设置为定期清除“归档过量”的手段。

“我该怎么阻止?”李维问。

灰烬聚合体开始分解,一部分灰烬流向控制面板方向,在空中形成箭头指示。李维明白了——他们需要他手动关闭净化系统,或者至少延迟启动。

但他也感到了警告:如果帮助这些无法格式化者,他就是背叛了矫正科,背叛了生者世界的秩序。这些意识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一旦获得自由,会造成什么后果?

灰烬似乎感知到他的犹豫,传递来一个承诺:不伤害无辜。只寻求真相和纪念。

李维看着掌心中1203号样本的灰烬,它微微发热,像是在恳求。他想起了涌入脑海的那些死亡记忆——每一个都是悲剧,每一个都值得被记住,而不是被格式化、归档、最终净化。

他做出了决定。

控制面板被锁在一个防护罩后。李维用工具撬开锁扣,露出内部的复杂电路。根据灰烬指示,净化系统由三个独立电路控制,必须同时切断才能完全关闭。

问题是,三个电路开关分布在房间的三个角落,一个人无法同时操作。

灰烬坑中的聚合体开始分解,最大的一部分留在原地,另外两部分分离出来,流向其他两个开关位置。它们在人形和流动状态间转换,最终在开关前重新凝聚成粗糙的手部形状。

“你们……能操作开关?”李维惊讶地问。

灰烬传来确认的信息。它们的意识融合程度足够高,可以有限地影响物理世界,但需要李维的“引导”——他的存在似乎增强了它们与现实世界的连接。

李维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距离黎明还有两小时。

他走到第一个开关前,另外两个灰烬手形也已就位。三个开关都是老式的机械杠杆,需要同时向下拉动。

“我数到三,”李维说,“一、二、三!”

他用力拉下杠杆。另外两个位置,灰烬手形也做出了拉动动作,但力量不足,杠杆只移动了一半。

“再来!用尽全力!”

李维再次拉动,手臂肌肉紧绷。灰烬手形颤抖着,灰烬颗粒不断脱落又重组,终于,两个杠杆完全落下。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为黄色,但并未完全关闭。系统进入“待审核”状态——还需要输入管理员密码。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他怎么可能知道密码?

灰烬坑中的主聚合体开始剧烈波动,传递出紧急信息:王科长正在下来。监控系统可能已经发出警报。

脚步声从通道传来,快速而沉重。

李维迅速躲到控制面板后。几秒钟后,王科长冲进房间,手里拿着一把奇怪的工具——像是枪,但枪口是喇叭形的发射器。

“我就知道。”王科长声音冰冷,“从你第一天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他扫视房间,看到了三个开关都被拉下,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净化程序?太天真了。”

王科长走向控制面板,输入密码。指示灯从黄色变回红色,但闪烁不定。

“系统被破坏了,”他低声说,“需要手动启动。”

他走向房间中央的一个立柱,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被玻璃罩保护着。王科长用工具打破玻璃,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就在这时,灰烬坑爆发了。

数十个灰烬人形同时升起,像潮水般涌向王科长。它们没有实体,但带起了强烈的气流,风中充满了低语和呜咽。

王科长扣动了手中工具的扳机。喇叭形枪口发出无声的脉冲,最前面的灰烬人形瞬间崩散,但后面的继续涌来。

“你们这些不安分的碎片!”王科长大喊,“早就该被彻底清除!”

李维从藏身处冲出来,扑向王科长。两人扭打在一起,工具脱手飞出。王科长年长但异常强壮,很快将李维压在身下。

“你不明白,”王科长喘着气说,“如果让它们离开,会引发什么样的混乱!每一个无法格式化者都带着强烈的负面情感,会感染生者,制造更多的悲剧!”

“但它们也是生命留下的痕迹!”李维挣扎着说,“每个人都有权被记住,哪怕是痛苦的记忆!”

王科长的手掐住李维的喉咙:“sealnonsense(感伤的废话)!我的工作就是保护大多数人,牺牲少数。这就是秩序。”

李维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看到灰烬正在重新聚合。最大的人形来到王科长身后,伸出灰烬构成的手臂,轻轻触碰了他的后颈。

王科长突然僵住,眼睛睁大。李维感觉到掐住自己喉咙的手松开了。

王科长跌坐在地,表情空洞。灰烬人形保持着接触,更多的灰烬颗粒覆盖他的身体。

李维爬起来,看到王科长的眼中涌出泪水。

“我看到了……”王科长喃喃道,“我看到了……”

灰烬正在与他共享记忆——不仅是无法格式化者的痛苦,还有王科长自己的过去。李维突然明白了,王科长如此执着于格式化亡灵,是因为他自己的创伤。

“我的女儿……”王科长声音破碎,“火灾之后……她的骨灰……我听到她的哭声……每晚……”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李维从未见过的脆弱:“我只是想让她安息。但我做不到。所以我加入了矫正科,学会了格式化。我让她安息了,但代价是……”

代价是遗忘了她真实的模样,遗忘了痛苦背后的爱。格式化清除了痛苦,但也清除了所有情感,所有记忆,所有让人之所以成为人的东西。

灰烬人形退开了,留下王科长瘫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控制面板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指示灯疯狂闪烁,系统语音响起:“净化程序故障,紧急协议启动。十分钟后,将释放全范围净化脉冲。”

十分钟。

李维冲向控制面板,试图找到取消程序的方法,但系统已锁定。净化脉冲会气化整个地下空间的一切,包括他们二人。

灰烬坑中的集体意识传来信息:有一个办法。它们可以吸收脉冲能量,但需要集中所有残留意识,形成一个完全融合的聚合体。这会让它们失去个体性,成为真正的集体存在。

“但那样……你们就不再是你们自己了。”李维说。

灰烬的回应平静而坚定:它们早已不是完整的个体。格式化撕裂了意识,地下融合模糊了边界。现在,它们是一个共同体,共享记忆和情感。吸收脉冲是保护这些记忆不被彻底消灭的唯一方法。

王科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让我来。这是我的责任。”

他走向控制面板,输入了一系列高级命令。系统警告声停止,倒计时暂停在五分十七秒。

“我设置了延迟,”王科长说,“但只能延迟一小时。之后脉冲会自动释放,无法停止。”

他转向灰烬聚合体:“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做的不止这些。”

灰烬同意了。王科长快步离开地下层,李维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矫正科的处理室。王科长打开矫正仪的控制台,调出了所有“无法格式化”样本的记录。

“这个机器不只是格式化工具,”王科长快速操作着,“它还能读取和存储意识碎片。每次格式化,最顽固的碎片会被分离出来,归档到地下,但备份数据仍然存在。”

他连接了一个外部存储设备,开始下载数据。

“你要做什么?”李维问。

“给它们一个选择。”王科长说,“地下融合是不得已的结果,但如果有原始数据,它们可以选择性地恢复个体性——不是完全恢复,但至少能保留核心身份。”

下载完成,他们回到地下层。倒计时显示还有四十分钟。

王科长将存储设备连接到一个接口,数据开始传输到灰烬集体意识中。灰烬坑剧烈波动,人形不断分解重组,像是经历了内部风暴。

信息涌入李维的意识:无数个体在数据流中寻找自己,重新认识自己,然后做出选择。有些选择完全融入集体,有些选择保留部分个体性,有些选择……放手。

倒计时十分钟时,灰烬平静下来。最大的聚合体已经缩小,但更加凝实。周围有数十个较小的人形,每个都有独特的轮廓和细微的颜色差异。

它们传达了最终决定:大部分选择融入集体,吸收脉冲能量。一小部分希望保留个体性的,需要一个新的容器。

“容器?”李维问。

灰烬指向矫正仪的方向。王科长明白了:“机器可以暂时储存意识碎片,直到找到合适的载体……”

“比如手工制作的骨灰盒,”李维突然说,“用特殊材料,可以安全容纳意识碎片,不会对生者造成伤害。”

这是一个妥协的方案:不愿意融入集体的无法格式化者,可以寄居在特制的容器中,作为纪念品被亲属保存,而不是被格式化或净化。它们承诺不会引发异常,只会在被需要时,轻轻地提醒生者:我记得,我存在过。

王科长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建立新的程序。自愿格式化、选择性归档、纪念容器……给亡灵选择的权利。”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最大的灰烬聚合体开始上升,展开成一面灰烬构成的幕布,覆盖整个空间天花板。较小的个体进入王科长带来的临时容器中。

倒计时归零。

没有声音,但整个空间充满了耀眼的蓝白色光芒。李维闭上眼睛,感到温暖而非灼热。光芒持续了十秒钟,然后渐渐消失。

他睁开眼睛。地下层空荡荡的,灰烬坑消失了,墙壁干净如新。只有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证明发生了什么。

天花板上,留下了一幅巨大的灰烬壁画——无数面容融合在一起,表情平静,眼睛闭合,像是陷入了永恒的安眠。

十一

三个月后,矫正科更名为“亡灵记忆档案馆”。

新政策规定:亲属可以选择传统格式化、选择性记忆保存(保留部分非痛苦记忆),或定制纪念容器。所有程序完全自愿,市政提供补贴。

李维成为了新部门的副主任,负责纪念容器项目。他和工匠们合作,设计能够安全容纳意识碎片的骨灰盒,每个都是艺术品,讲述着一个独特的故事。

王科长提前退休了,但每周会来档案馆一次,坐在他女儿的记忆容器前,轻声说话。容器不会回应,但表面的花纹会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微笑。

有时在深夜,李维仍然会听到细微的沙沙声,从通风管道传来。但他不再害怕。他知道,那只是记忆的低语,提醒着生者:所有生命都值得被记住,所有痛苦都值得被尊重,而真正的安息,来自理解和选择,而非强制和遗忘。

在档案馆的入口处,刻着一行字:

“灰烬是生命的最后形态,记忆是灵魂的最终归宿。我们不做矫正,只做守护。”

而在地下室那面灰烬壁画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灰尘中写下:

“我们选择被忘记,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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