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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记忆灰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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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记忆灰市

文/树木开花

吸入挚爱妻子的骨灰后,我以为会重温与她共度的美好时光。

却被迫一遍遍经历她跳楼自杀前的极致痛苦与绝望。

更可怕的是,她的记忆里一直藏着一个“我”。

那个“我”在她耳边低语:“跳下去,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灰,是这里的货币,也是囚笼。

狭长的店铺没有名字,夹在两条热闹步行街之间最不起眼的阴影里,门脸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门楣上只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底色的木牌,隐约有“记忆”二字被反复摩挲的痕迹。推门进去,不是叮咚作响的迎客铃,而是一阵沉闷的、仿佛穿过水膜的滞涩感,随即,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古怪的味道,像暴雨前泥土的腥,又像陈年纸张边缘烧焦的糊,细细品,底下还藏着一缕极淡的、几乎被忽略的——香火气。店铺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深邃,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陈旧木架,一格一格,整齐码放着大小不一的罐子。罐体材质各异,粗陶、玻璃、金属,甚至某种哑光的骨质,无一例外,都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少数几个敞着口,露出里面颜色质地各异的粉末,灰白、暗黄、泛着不祥铁锈红,在柜台后方一盏老式煤油灯昏黄摇曳的光晕下,静默地散发着自己的存在感。

铺子里没几个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头蹲在角落,正对着一个巴掌大的黑陶罐急促地吸气,脸上肌肉扭曲,似哭似笑。柜台上,店主——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面容平滑得没有一丝皱纹,眼珠却像是两颗浸泡在浑浊药水里的玻璃球,空茫地映着灯光,正用一柄象牙小勺,极其精准地从一个大玻璃罐里舀出一点银灰色的粉末,倒入客人带来的小银盒中。动作慢得让人心焦,粉末簌簌落下,几乎没有声音。

陈默站在靠近门边的货架旁,指尖冰凉,掌心却湿漉漉地攥着一把汗。他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风衣,头发几天没认真打理,眼底沉淀着失眠的青黑。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罐子上仓皇扫过,标签上的字迹大多模糊,有些干脆空白。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一下,又一下,催促着他,也折磨着他。

“客人,第一次来?”

声音干涩平滑,像砂纸磨过朽木。店主不知何时已做完那笔交易,玻璃球似的眼珠转向了他。

陈默喉咙发紧,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点点头。他张了张嘴,声音出来有点哑:“我……想买一段记忆。”

“哦?”店主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来这里的人,本就只为了这个。“谁的?”

“我妻子。”两个字吐出来,带着胸腔里钝痛的回响。“林薇。”

“目的?”

“……看看她。”陈默避开那对玻璃眼珠的直视,声音低下去,“就想……再看看她。她走得太突然。”

店主沉默了几秒。那沉默让陈默心慌,仿佛自己所有卑怯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那些被愧疚啃噬出的空洞,那些午夜梦回时抓不住的温暖碎片,那些疯狂滋长、试图抓住最后一缕气息的妄念——都被这双空茫的眼睛洞悉无遗。

“至亲之灰,风险最高。”店主慢慢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情感联结越深,记忆渗透越强,越容易……混淆。尤其,如果逝者临终记忆过于强烈。”

“我知道规矩。”陈默急切地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柜台边缘。信封口没有封死,露出里面一沓深蓝色钞票的边缘。这是他工作多年几乎全部的积蓄,一个数字,曾经代表着未来的计划,如今只是换回过去的门票。

店主没有看那信封,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林薇……”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转身,手指在身后更高一层的架子上逡巡。那里光线更暗,罐子也显得更古旧。他的指尖掠过几个积灰的陶罐,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罐上。罐身素白,没有花纹,只在底部有一圈淡淡的、仿佛水渍的痕迹。

他将罐子取下,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放在陈默面前。

“她很年轻。”店主说,玻璃眼珠里映出青瓷罐冷冽的光。“这灰……很‘新’,也很‘重’。你确定要?”

陈默看着那小小的罐子,心脏猛地一缩。就是它吗?薇最后留在这世上的、可以被“体验”的痕迹?他仿佛能隔着瓷壁,感受到一种冰冷的、绝望的震颤。深吸一口气,他重重地点头。

“价格。”

店主报了一个数。正好是信封里的总额,分毫不差。陈默指尖颤抖着,将信封推过去。

店主收下,没有清点,随手扔进柜台下一个看不清内里的抽屉。接着,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东西,放在青瓷罐旁边。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陶制小香炉,只有拳头大,三足,表面凹凸不平,颜色是暗沉的土黄,像是随手从哪个废墟里捡来的。炉身上刻着歪歪扭扭、难以辨认的符文,看久了让人头晕。

“初次使用,需要媒介稳定意识,防止迷失。这个,租用。”店主指了指小香炉,“额外费用,包含在总价里了。用后归还。”

他又拿出一小包暗红色的粉末,像是捣碎的朱砂混合了别的东西。“引燃物。一次用量,指甲盖大小即可。灰,每次吸入量,绝不能超过耳勺。”他顿了顿,玻璃眼珠盯住陈默,“记住:你是旁观者,是体验者,不是替代者。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时刻提醒自己,你是谁。沉溺,就意味着被‘覆盖’。永久性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冰锥扎进陈默的耳膜。

陈默抱起青瓷罐和小香炉,那罐子比他想象中更沉,一种非物质的、向下拉扯的沉。转身离开时,他感觉背后那对玻璃眼珠一直贴着他,直到那扇窄门再次传来穿过水膜般的滞涩感,将他吐回外面喧嚣却空洞的世界。

他没有回家。那个曾经充满林薇气息、如今每一寸空气都让他窒息的空间,此刻不适合进行这场危险的仪式。他在城市边缘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的老旧旅馆开了个房间。房间狭小逼仄,窗帘厚重,滤掉了大部分光线,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关上门,反锁。世界被隔绝在外。

他将小香炉放在唯一一张破旧木桌的中央,青瓷罐摆在旁边。窗外隐约传来车流声,遥远而不真实。他按照店主所说,打开那包暗红色粉末,用颤抖的手指捏起一小撮,撒入香炉凹槽。然后,他拧开青瓷罐的盖子。

一股气味逸散出来。不是想象中的腐臭或尘埃味,而是一种极其清冽的、冷冰冰的香,像是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又带着一丝……杏仁的微苦。他小心地用租来的、柄上缠着褪色丝线的银质耳勺,舀起浅浅一勺粉末。粉末是灰白色的,细腻得惊人,在昏暗光线下,竟似乎自己散发着极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他凝视着那点灰,仿佛凝视着薇最后的微笑,或是最痛苦的泪水。然后,他将灰轻轻倾倒在香炉内的红色粉末上。

划亮火柴,凑近。

“嗤——”

一声极轻微的爆响,暗红色粉末腾起一蓬猩红的光,瞬间将灰白色的骨灰吞没。紧接着,红焰转为一种幽幽的、近乎苍白的蓝绿色,无声地舔舐着空气。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复杂的味道弥漫开来:雪的冷冽,杏仁的苦,交织着一缕骤然绽放的、属于林薇洗发水的淡淡柑橘香,以及一种更深邃的、他无法形容的、仿佛生命被急速抽离时留下的空洞回响。

没有烟雾。那蓝绿色的火苗安静地燃烧着,光芒映在陈默脸上,明明灭灭。

他俯下身,将口鼻凑近香炉上方,闭上眼睛,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

那是第一个清晰的感觉,不是皮肤感受到的冷,而是从鼻腔直冲天灵盖,瞬间灌满每一条脑沟回的、意识层面的严寒。随即是失重,可怕的、毫无凭依的失重感,仿佛脚下的地板瞬间消失,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呼——!”

风声。剧烈的、咆哮的、灌满双耳的风声。视野从一片模糊的黑暗,陡然变成一片急速拉近的、令人眩晕的都市霓虹与漆黑街道交织的图案。灯光拉成斑斓的、扭曲的线条,地面以恐怖的速度迎面扑来!

不!不是地面!是视角!他在下坠!不,是“她”在下坠!林薇在下坠!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捏爆!无法呼吸,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血液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因极致的恐惧而冻结。耳边除了风声,还有自己(她?)喉咙里挤压出的、不成调的破碎嘶鸣,被风撕得粉碎。

然后,是声音。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直接炸响在脑海深处,在每一根震颤的神经末梢上嘶吼——

跳下去!

跳下去你就干净了!

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声音扭曲、恶毒、充满蛊惑的甜蜜,又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这声音……这声音……

陈默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向后弹开,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重重摔倒在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蜷缩起来,剧烈地干呕。眼前是旅馆肮脏的地毯花纹,耳中是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尚未完全散去的心脏狂跳的余震。

那不是他预期的任何画面。没有温馨的日常,没有甜蜜的低语,没有她温暖的笑靥。只有纯粹的、赤裸的、令人崩溃的濒死恐怖,以及那恶毒的催促。

那声音……为什么……那么耳熟?耳熟到让他灵魂战栗。

冷汗浸透了内衣,贴在皮肤上冰凉。他在地上瘫软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四肢找回一点力气,才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鬼,瞳孔因为残留的恐惧而放大。

不对……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吸入方式?剂量?还是那骨灰本身有问题?也许只是第一次接触的强烈排斥反应?也许下一次,就能触碰到薇那些美好的记忆,那些他拼命想留住的东西?

他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蛛网。那恶毒的声音在脑际低回,缠绕不散。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心底响起:陈默,你在害怕什么?害怕那记忆的真实,还是害怕听出那声音属于谁?

不。他用力摇头,甩开冰冷的水珠。他需要再试一次。必须再试一次。他付出了所有,不能只换来一场噩梦。他要见她,哪怕只是一个微笑的片段。

他走回桌边,香炉里的蓝绿色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骨灰似乎消耗了一点点。他咬着牙,再次舀起一耳勺灰,撒在余烬上。引燃。

蓝焰再起。

这一次,他有了一点“准备”。吸入的瞬间,他拼命在心底呐喊:我是陈默!我是陈默!我是旁观者!

失重感再次袭来,但似乎没有那么猝不及防。依旧是下坠,城市灯火在脚下旋转。恐惧依旧摄人心魄,但这一次,在那无休无止的风声和恶毒的低语间隙,他“感觉”到了更多。

冰冷坚硬的栏杆触感,就在“她”的指尖离开的最后一瞬。高楼天台粗糙的水泥地面对脚底的摩擦。夜风卷走身体最后一点温度。还有……一种巨大的、压倒一切的悲伤和绝望,并非针对死亡本身,而是对某种东西彻底的、无可挽回的“失去”的确认。这悲伤如此之深,甚至暂时压过了坠落的恐惧。

而那声音,也愈发清晰。它贴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吐息:

“看,

“他在看着你呢,一直看着。跳下去,你就永远是他的了,谁也抢不走。”

“跳啊!林薇!跳!”

陈默猛地挣脱,这次是直接扑到床边,额头抵着脏污的床罩,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错觉。那声音的语调,停顿的习惯,甚至某个音节微微上扬的方式……

像他。

像他自己。

怎么可能?!

他从未对薇说过那样的话!他那么爱她!他怎么可能……不,这一定是记忆在传输中扭曲了!是那骨灰的副作用!是那些“无数亡者碎片”的干扰!店主说过,容易混淆!

对,混淆。一定是这样。

可是,心底那个冰冷的洞,却越来越大。为什么“体验”到的,全是她死前最后的时刻?为什么那催促的声音,偏偏像他?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被困在旅馆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染上最烈性的毒瘾。他定时吸入那青瓷罐里的灰,剂量严格控制,每次都在香炉蓝焰燃起的边缘徘徊。每一次“体验”,都是那场永无止境的下坠,都是那越来越清晰的、酷似他自己的恶毒低语,以及那淹没一切的恐惧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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