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鬼妻(2/2)
夜越来越深,陈默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房里,面对一堆混乱的资料,试图理清思路。如果和他结婚的女人不是真正的林薇,那她是谁?为什么选择他?真正的林薇在哪里?
还有最重要的:现在家里的那个“东西”,是失踪的林薇,还是别的什么?
凌晨两点的钟声敲响。陈默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书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他抬头,看见书房的玻璃窗上开始凝结水汽,慢慢浮现出字迹:
“来找我。”
字迹下方,出现了一个地址:西山路44号。
陈默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城西的一片废弃厂房区,据说闹鬼,本地人晚上都绕道走。
“林薇?”陈默轻声问。
窗上的字迹开始变化:“带上相册。午夜。”
然后所有字迹消失,玻璃恢复正常。
陈默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知道他没有选择。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为了找到林薇,也为了终结这场噩梦。
他穿上外套,拿起那本民国相册,开车前往西山路44号。
四
西山路位于城市边缘,曾经是工业区,如今已废弃多年。陈默开车穿过荒凉的街道,两旁是破败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机器。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44号是一栋三层楼的旧厂房,外墙斑驳,窗户破碎。陈默停下车,拿着手电筒和相册,推开了锈蚀的铁门。
门内是一片黑暗,手电筒的光束在空旷的厂房中显得微弱无力。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栀子花香,林薇最喜欢的花。
“林薇?”陈默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中回荡。
无人回应。
陈默继续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上面有一些奇怪的涂鸦和符号。在厂房深处,他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很窄,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不安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下去。
地下室比上面更加阴冷潮湿,手电筒的光在这里似乎被某种黑暗吞噬,照不远。陈默慢慢往前走,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低头看去,地面湿漉漉的,有一摊深色的液体。
是水吗?
陈默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气味,但触感粘稠。他用手电筒照去,液体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
是血。
陈默的心跳加速,他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前方。在地下室的尽头,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红色连衣裙,长发披肩。
“林薇?”陈默慢慢靠近。
人影缓缓转过身。是林薇,但又不是。她的脸异常苍白,眼睛深陷,嘴唇鲜红如血。她看着陈默,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来了。”她说,声音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林薇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相册带来了吗?”
陈默下意识地把相册递给她。林薇接过,轻轻抚摸封面,眼神变得迷离。
“我等了太久,”她低声说,“太久太久了。”
“林薇,我不明白...”
“我不是林薇,”她打断他,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异样的光,“我是柳薇。民国三十六年,嫁给周默的柳薇。”
陈默后退一步:“这不可能...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柳薇——或者说占据林薇身体的东西——向前一步,“周默,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发过誓,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不是周默!我是陈默!”
“你是周默的转世,”柳薇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找了你好久好久。终于在这一世找到了你。但你的灵魂已经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的誓言。”
“所以你就...占据了林薇的身体?”
柳薇点头:“这个女孩三年前就死了,一场车祸。我借用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份,为了接近你,唤醒你的记忆。”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真正的林薇...三年前就死了?”
“是的,”柳薇说,“我本想慢慢让你想起前世,但有什么东西在阻挠我。它不想让我们重逢。”
“什么东西?”
柳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开相册,指着最后那张照片:“新婚之夜,我没有病死,而是被毒死的。周家的人不想让我进门,在我的茶里下了毒。周默发现后,悲痛欲绝,他用了一种禁术,想让我复活。”
“禁术?”
“他从一个道士那里学来的邪术,需要七个人的性命作为交换,”柳薇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杀了七个仆人,用他们的血画阵,想召回我的魂魄。但仪式出了差错,我的魂魄虽然被召回,却无法完全回到身体里。周默自己也在仪式中死去。”
陈默想起了新闻报道中的七具焦尸:“那场大火...”
“是周家人为了掩盖真相放的,”柳薇说,“但他们不知道,仪式已经将我和这片土地,和周默的灵魂绑在了一起。只要周默转世,我就会感应到,并找到他。”
“所以你就找到了我。”
柳薇点头,眼中流下血泪:“但我没想到,还有别的东西也被召唤回来了。那七个仆人的怨魂,它们被困在这里,无法超生。它们恨我,恨周默,恨所有打扰它们安宁的人。”
“家里的那些现象...”
“是它们在作祟,”柳薇说,“它们想把我赶走,想伤害你。我必须保护你,即使这意味着要暂时离开。”
陈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些难以置信的信息。他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他爱林薇,但眼前这个不是林薇,而是一个来自民国、占据林薇身体的鬼魂。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陈默问。
“因为这里是仪式的原址,”柳薇说,“周家大宅的地下室。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暂时恢复全部力量,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话音刚落,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一阵低语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重叠,听不清内容。温度骤降,陈默看见手电筒的光束中出现了无数细小的灰尘,它们旋转着,慢慢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七个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显现,它们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深不见底的眼窝和张大的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们来了,”柳薇挡在陈默身前,“快走!”
“那你呢?”
“我拖住它们,你快离开这里!”柳薇转身推了陈默一把,力量大得惊人。
陈默踉跄后退,看见柳薇的衣裙无风自动,她的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与那些黑影对抗。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向柳薇扑去。
陈默想帮忙,却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他想起相册还在柳薇手中。他冲过去,想拿回相册,却看见柳薇翻开相册,撕下了最后那张照片——新婚之夜,柳薇含笑而逝的照片。
“以血为契,以魂为缚,以此残躯,封印怨灵!”柳薇念道,声音庄严而悲怆。
照片突然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地下室。黑影发出痛苦的尖叫,开始扭曲、消散。但火焰也蔓延到了柳薇身上,她整个人被蓝色的火焰吞噬。
“柳薇!”陈默大喊,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火焰中的柳薇转过头,看着陈默,露出一个温柔而悲伤的微笑:“这一世,能再见你一面,足够了。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不!”陈默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火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五
陈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你醒了?”护士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西山废弃厂房区被人发现昏迷,”护士说,“已经昏迷两天了。警方说那里发生了小范围火灾,但原因不明。”
“火灾...”陈默喃喃道,“有人...有其他人吗?”
护士摇摇头:“只有你一个人。算你命大,没被烧着,只是吸入了些烟尘。”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最后看到的画面:柳薇在蓝色火焰中的微笑。是梦吗?一切难道只是他的幻觉?
出院后,陈默回到家。房子异常安静,没有滴水声,没有莫名的寒冷,没有镜中的倒影。一切都恢复了正常,正常得令人不安。
他在书房里找到了那本民国相册,它完好无损地放在书架上,仿佛从未被移动过。陈默翻开相册,却发现里面的照片全部变成了空白,只有最后一张还有图像:穿着大红嫁衣的柳薇,但她的脸却是一片模糊。
陈默合上相册,放回书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柳薇和那七个怨魂的结局,也不知道真正的林薇究竟是谁。也许有些谜团永远不会有答案。
几天后,陈默在整理林薇的遗物时,在衣柜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小木盒。盒子很精致,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枚玉佩。
信是林薇——或者说柳薇——的笔迹:
“陈默,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无论是作为林薇还是柳薇,我都深爱着你。玉佩是我前世的遗物,戴着它,那些东西就不会靠近你。好好生活,不要找我,也不要试图探究真相。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陈默拿起玉佩,触感温润,上面刻着两个字:默、薇。
他将玉佩戴在脖子上,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天晚上,陈默做了最后一个关于柳薇的梦。梦中,她穿着那件红色连衣裙,站在栀子花丛中,微笑着向他挥手告别。然后她转身,走向一片光明,渐渐消失。
陈默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他走到窗前,看着后院的栀子花。昨夜还含苞待放的花蕾,今晨竟然全部盛开,洁白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香气弥漫整个房间。
陈默知道,柳薇真的走了。
但他也明白,有些羁绊不会因为死亡或时间而消失。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周默和柳薇终于团聚;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和林薇——真正的林薇——还会相遇。
他抚摸胸前的玉佩,轻声说:“再见,柳薇。再见,林薇。”
窗外,栀子花开得正好,仿佛在回应他的告别。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气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也许这誓言太过沉重,但爱本身,就是超越时空的存在。
陈默转身离开窗前,开始新的一天。他知道,生活还要继续,带着记忆,带着疑惑,也带着那一缕永远无法完全消散的栀子花香。
而在房子最深处的阴影里,那本空白的相册静静躺在书架上,等待着下一个翻开它的人。
最后一页,那张模糊的脸,似乎微微清晰了一点。
嘴角,仿佛在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