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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金牌是这样铸造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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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他。但下一秒,他猛地抓住秀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别……别告诉小跃!一个字都不准说!她……她在关键时候……”

秀云的眼泪断了线,砸在他枯瘦的手背上,点了点头。

医药费很快掏空了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还欠了债。秀云日夜守在病床前,以泪洗面。林卫东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了很久。忽然,他看向秀云,眼神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火苗:“奥运……快开始了吧?电视,打开电视。”

他要在电视里,看女儿飞。

北京。冬奥氛围火热。首钢大跳台,“雪飞天”在冬日晴空下巍然矗立,巨大的钢架结构冷却塔作为背景,充满工业力量感与冰雪运动的优雅奇异融合。林跃站在出发区,踩着雪板,望着下方几乎垂直的陡坡和远处即将腾空的区域,心跳如擂鼓。这是决赛最后一跳,她暂列第二。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紧张。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空荡荡的。父亲送给她的那个小小的、廉价的玉观音护身符,早上穿装备时发现绳子有些磨损,怕比赛时脱落,她小心摘下来放在宿舍枕头下了。此刻,她莫名有些不安。父亲已经快一个月没给她打电话了,发信息也说不了几句,总是说“忙”、“信号不好”、“你安心训练”。她只当是父亲怕打扰她,或者,水镇那绵绵的阴雨,又影响了信号?

她甩甩头,把这些杂念抛开。该她出发了。

此时,距离“雪飞天”几十公里外的郊区一家小医院病房里,消毒水气味浓烈。一台老旧电视机正播放着冬奥直播。林卫东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身上插着管子。秀云红着眼眶守在一边。

镜头给了准备出发的林跃一个特写,女儿紧抿着嘴唇,眼神专注。

林卫东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急促起来。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微弱却清晰地对秀云说:“去……推轮椅来……带我去……去现场……”

秀云惊呆了:“你疯了吗?你这身体怎么去?医生绝对不会允许的!”

“我……我要去……”他喘着气,额上青筋暴起,“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那么高的地方……”他想象女儿从那么高的跳台冲下,飞起,心里是剜肉般的疼,和一种近乎神圣的骄傲。他必须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在看台上,做一个无声的见证。

秀云拗不过他几近哀求的坚决,哭着去找了相熟的护士。最终,一番沟通,医院派了一名护士,带着必要的急救药物和设备,用轮椅推着林卫东,秀云跟着,一行人匆匆赶往“雪飞天”。

他们到达时,比赛已近尾声。看台上人声鼎沸,五星红旗和各国旗帜挥舞。护士将林卫东的轮椅安置在一个相对僻静但能看到大跳台全貌的角落。他瘦削的身体深陷在轮椅里,盖着厚厚的毯子,头却顽强地昂着,望向那高高的出发点。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比赛服的身影。那是他的女儿。他和秀云,用半生的辛劳、隐忍,乃至健康与尊严,共同浇灌出的花朵。

广播里响起林跃的名字和最后一跳的动作代码——一个女子选手从未在正式比赛中成功过的高难度动作。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出发点上,林跃调整好雪镜,深吸一口凛冽而纯净的空气,脑海中最后一个闪过的,不是技术要领,而是十年前,父亲送她去体校那个湿漉漉的早晨,他在河边,望着浑浊的河水,对她,也像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别人不要的石头,未必不能雕成玉。”

下一刻,她动了。

义无反顾地冲下陡坡,红色身影如一道闪电,撕裂了雪白的赛道。加速,再加速,冲向跳台边缘,猛地腾空!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她在空中舒展开身体,翻腾、旋转,雪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轨迹。背景是首钢冷却塔巨大的灰色钢铁身躯和北京的蓝天,那红色身影在其间飞舞,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极致地绚烂,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壮美。

林卫东在轮椅上,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浑浊的瞳仁里,只映照着那空中飞旋的红色。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稳稳落地!雪板铲起漫天雪雾,如白鹤展翅。

掌声、欢呼声、解说激动到破音的声音,瞬间如山呼海啸般爆发,淹没了整个“雪飞天”。

林跃停在结束区,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大屏幕上打出的分数——第一名!金色的“”标记醒目地排在首位!

巨大的狂喜和释然瞬间攫住了她,她扬起双臂,仰天呐喊,泪水奔涌而出。她被教练和队友团团围住,有人塞给她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她披上国旗,在雪地上滑行,接受着全场的欢呼。目光下意识地看台上搜寻,想象着父亲此刻可能在水镇那个小家里,对着电视如何的激动。视线掠过,忽然定住。

一个角落,空着的轮椅。轮椅上,似乎搭着一条她有些眼熟的、旧旧的灰色毯子。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

她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方向,滑了过去。

人群喧嚣,世界沸腾。但那轮椅,和轮椅上的空寂,却像磁石一般,吸引着她,也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她狂喜的心头,劈开一道探寻的缝隙。

领奖台的荣耀,国歌的激昂,还都在后面。

而此刻,她只是朝着那空轮椅,一步步靠近。

铸造她的那块“金石”,那沉默的、坚硬的、甚至带着伤痕与血迹的父爱,以一种她尚未完全知晓,却已本能感知其沉重的姿态,在她通往金牌的道路尽头,悄然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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