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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金牌是这样铸造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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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金牌是这样铸造的

文/树木开花

水镇是被水缠裹着的。丰沛的河流蛛网般穿过白墙黛瓦,终日里水汽氤氲,连青石板缝里都沁着绿意,滑腻腻的。但这水汽也裹着别的东西,是街坊邻里间咬着耳朵的闲话,是祠堂里男丁上香时缭绕的烟气,是一种沉甸甸的、黏糊糊的,叫做“规矩”的东西。

林卫东在这水汽里长大,筋骨被田里的活和后来工地上的活打磨得结实,皮肤晒成古铜色。可他心里头,偏偏燃着一团与这水汽格格不入的火。那火是早年黑白电视机里女排姑娘们鱼跃救球的身影点燃的,是田径场上那抹中国红撞线时点燃的。他爱好体育,近乎痴迷,觉得那里面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能冲破这黏稠的空气。

娶了媳妇秀云,头胎落地,接生婆拖着调子:“是个千金——”林卫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漾开,小心翼翼接过那团粉嫩的肉疙瘩,“女儿好,女儿贴心。”他给大女儿取名林跃,一个带着动势的名字,希望她能跳跃出这小镇的逼仄。

闲话像河边的蚊子,嗡嗡地来了。“卫东,抓紧再生个带把儿的,传宗接代嘛。”他只是闷头“嗯”一声。

第二年,秀云的肚子又鼓了起来。产房外,他搓着手,心里那点隐秘的希望像风里的烛火。门开了,还是那句“千金”。他脸上的光,霎时暗了下去。取名林静,希望她安安静静,少惹些闲言碎语。

这下,蚊子成了苍蝇,赶不走了。“哟,两个招商银行啊,卫东你这以后享福喽。”“练体育练傻了吧,连个儿子都生不出?”连他亲娘,拉着秀云的手,也唉声叹气:“你这肚子……不争气啊。”

林卫东心里的火,被这些话浇得滋滋作响,却烧得更烈,更偏执了。他偏不信这个邪。

转折在小跃七岁那年。体校体操教练来镇上选苗子,看热闹的人群里,小跃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在河边草坡上翻了个歪歪扭扭的跟头,摔了一身泥,却咯咯直笑,眼睛亮得惊人。那教练多看了两眼,对林卫东说:“丫头胆子大,协调性不错,是个好料子。”

就这一句话,像道闪电劈开了林卫东心头的阴霾。

晚上,破旧的饭桌上,他宣布了决定:“送小跃去市体校,学体操。”

“哐当!”秀云的碗掉在桌上,米粒洒了一片。“你疯了!那得花多少钱?那是女娃子去的地方吗?以后怎么办?”

“她是块料!”林卫东脖子一梗,“别人不要的石头,未必不能雕成玉!”他吼出这句憋了多年的话,胸口剧烈起伏。窗外,似乎有邻居竖着耳朵。

他卖了家里那艘小小的旧渔船,那是他偶尔下河贴补家用的倚仗。又预支了半年在建筑工地的工钱,凑够了第一年的费用。送小跃走的那天,秋雨刚停,河水浑浊。小跃背着几乎比她人还大的包,回头看父亲。林卫东往她手里塞了几个煮熟的鸡蛋,滚烫的,“去了好好练,别怕苦,爸给你挣学费。”小跃懵懂地点头,转身跟着教练上了长途汽车。

车开远了,林卫东这个糙汉子,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

体校的日子,是汗水、泪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小跃的筋骨被一遍遍拉开、压垮、重塑。手掌磨破了,结痂,再磨破,成了厚厚的老茧。偶尔打电话回家,带着哭腔:“爸,疼。”林卫东在这头,心揪成一团,声音却硬邦邦的:“疼就忍着,咱选的路,跪着也走完!”

为了这句“走完”,林卫东开始了玩命。建筑工地扛水泥,他一人扛两袋;给人刷外墙,几十层楼高,一根安全绳吊着,像片风中落叶;去码头扛包,夜里去冷库搬冻货,什么脏,什么累,什么钱多,他就干什么。回到家,累得话都说不出,秀云默默端上热了又热的饭菜,眼神复杂。

小跃十二岁那年,个子窜得快,在体操队里显得有些“高人一等”了。一位来看比赛的省滑雪队教练,偶然注意到她落地时那股不管不顾的猛劲儿,以及那远超同龄体操队员的身高腿长,心里一动。几经周折,联系上了林卫东。

“单板滑雪大跳台?那是什么?”林卫东一头雾水。

“从几十米高的台子上冲下来,飞到空中,做翻转、抓板这些动作,再落地。”对方解释。

林卫东倒抽一口冷气,“这……太危险了!”

“但潜力巨大,国家正在大力发展。林跃的身体条件和胆量,非常适合。而且,这是冬奥项目,最高舞台。”

“冬奥会……”林卫东喃喃念着这三个字,心头那团火,仿佛被浇上了油,轰地燃爆了。他想起自己对着电视屏幕,对那些身披国旗的运动员的崇拜。那条原本以为走到尽头的体育路,陡然在眼前拐了个弯,通向一个更广阔、更雪白的世界。

“去!”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对着电话那头忐忑等待的女儿说,“别人不敢走的路,咱走!”

转型的艰难,远超想象。从温暖的南方到冰天雪地的北方训练基地,小跃第一次站上滑雪板,连站都站不稳。体操带来的空中感觉是优势,但滑雪的操控、速度感,全是新的挑战。她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青紫。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北方的寒气:“爸,这里好冷,风像刀子。”

林卫东在这头,听着窗外水镇绵绵的雨,说:“冷就多穿点,心热乎就行。爸这儿,今天太阳好得很。”他正趴在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烈日灼烤着钢筋,烫手。

费用更是天文数字。专业的滑雪装备、高昂的训练费、异地集训的开销,像无底洞。林卫东的玩命,升级了。他接了更危险的活,去私人开的小矿场背矿,塌方的风险悬在头顶;甚至偷偷去卖过两次血。烟戒了,酒也戒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到四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微微佝偻了。

小跃争气。那股子从父亲身上继承下来的倔强,让她在雪地里一次次爬起。体操的底子让她在空中姿态优雅,控制力惊人。她像一颗被重新打磨的璞玉,在洁白的雪道上,渐渐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她从省队到青训队,再到国家集训队,一步一个脚印。

十八岁,她拿到了冬奥会单板滑雪大跳台的入场券。消息传回水镇,引起的波澜却复杂难言。有人真心祝贺,但更多的,是旧调重弹。“啧啧,老林家这钱砸的,总算听了个响。”“有什么用?丫头片子,比十个奥运冠军也不如个儿子!”“听说卫东在外面累得像条狗,何苦呢?”

这些话,针一样扎着林卫东和秀云的脊梁骨。但他们已经不太在乎了。女儿的成绩,是他们最好的盔甲。

就在小跃进行最后封闭集训,冲击那个最高目标时,厄运毫无征兆地降临。林卫东在一次没有任何安全防护的私人高空清洗外墙作业中,脚下的木板突然断裂。他像片失去依托的叶子,从六楼直直栽落。

醒来是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下身没有任何知觉。医生说,脊椎受损,瘫痪,以后恐怕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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