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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守夜人的锣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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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看着手中的铜锣,忽然明白了什么。“这锣...不只是敲响那么简单,对吗?它和封印是一体的。”

老陈头点头。“每个守夜人的锣都是特制的,里面掺着守夜人的血。你手中的锣,需要你的血重新来激活。”

“怎么激活?”

“月圆之夜,用你的血涂满锣面,在祭坛入口处敲响。”老陈头说,“但赵老头试过,没有成功。祭坛的入口需要特定的时机才能打开——每六十年一次,五星连珠之夜。今年就是。”

李安计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三天。”

“对,还有三天。”老陈头看着他,“到那时,你必须进入祭坛,重新加固封印。否则,按照赵老头的说法,封印最多再维持一年。”

“为什么是我?你们不能...”

“只有守夜人能进祭坛,这是规矩。”老陈头苦笑,“八百年来,王氏一族代代相传,血脉中的某种特质,是开启祭坛的钥匙。你母亲早逝,你是最后的血脉了。”

李安感到肩上的担子重如千斤。他只是一个普通村民,识字不多,不懂道法,却要承担关乎千百人性命的使命。

“如果我失败了呢?”他轻声问。

老陈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壁画上那团黑色雾气吞噬士兵的画面。

答案不言而喻。

五、五星连珠

接下来的三天,李安如常巡夜,但心境完全不同了。每一声锣响,他都知道自己在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每一处阵眼,他都看见地下那蠢蠢欲动的黑暗。

村民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雾气越来越浓,夜晚越来越冷,连狗都不再吠叫,只是缩在窝里发抖。王寡妇送饭时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孩子。”

第三天傍晚,李安在小屋里准备。老陈头送来一包东西:一把古老的青铜匕首,刀柄刻着符文;三张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图案;还有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历代守夜人留下的东西。”老陈头说,“匕首能伤到阴物,符纸在危急时刻使用,瓶里是黑狗血混合雄鸡冠血,能破邪。”

“祭坛入口在哪里?”李安问。

“村中央的老槐树下。”老陈头说,“那棵树是中空的,树干里有一条向下的通道。但平时是封死的,只有五星连珠之夜,月正当空时,入口才会显现。子时三刻,你必须进去。丑时之前,必须完成仪式出来。否则...”

“否则会怎样?”

“否则入口会关闭,你要等到下一个六十年。”老陈头顿了顿,“或者永远出不来。”

李安点点头,检查了一遍装备:灯笼、铜锣、锣槌、匕首、符纸、血瓶,还有那本手册。他把手册翻到最后,赵老头的笔记

“真相在锣声之外,但力量在锣声之中。相信你的锣,它是你最好的武器。”

夜色渐深。李安提前出门,来到老槐树下。这棵三百年的古树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树干上的树瘤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他按照老陈头的指示,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一个符文——那是手册最后一页的图案。

等待是最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气在四周流动,像有生命的活物。李安能感觉到地下传来的震动,很轻微,但确实存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在苏醒。

子时到了。

李安开始敲锣,按照三更天的路线巡夜。但今晚,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处——老槐树。他绕村半周,最后回到树下。抬头看天,五星连珠的天象已经出现,五颗明亮的星星排成一线,月亮正位于天顶。

月光照在树干上,李安刻下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银白色,然后越来越亮。树干表面出现涟漪,像水面一样波动。中空的部分,一个漆黑的洞口缓缓打开,向下延伸。

李安深吸一口气,提着灯笼,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青苔。向下爬了约莫十丈,空间突然开阔。李安站起来,举起灯笼。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比后山的山洞大十倍不止。洞穴中央是一个圆形祭坛,由青石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周围,七根石柱呈环形排列,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条青铜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入地下。

祭坛正上方,洞穴顶部有一个孔洞,月光从那里照射下来,正好落在祭坛中央的一块石碑上。

李安走近石碑,上面刻着文字,和手册上的字体相同:

“七煞镇魂,锁渊于此。锣声为钥,血脉为引。若欲加固,需以血祭锣,以锣震渊,以声固锁。切记:心志不坚者勿试,血脉不纯者勿入。”

他按照指示,用匕首划破手掌,让鲜血滴在铜锣上。血液没有流下,而是被锣面吸收,青铜表面浮现出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当整个锣都变成暗红色时,李安举起锣槌,准备敲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上面,是从

低沉、厚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呻吟,又像是大地本身在痛苦地叹息。祭坛开始震动,七根石柱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绷得笔直。地下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封印。

李安咬紧牙关,敲响了第一下锣。

“铛——”

锣声在洞穴中回荡,比平时响亮十倍。锁链的震动稍微平息,但很快又更剧烈地反弹。地下那东西被激怒了。

李安继续敲,按照手册上记载的特殊节奏:三长两短,一长三短,循环往复。每一声锣响,锁链就收紧一分,但地下的撞击也更强一分。

敲到第九下时,异变突生。

祭坛中央的石碑裂开一道缝,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凝聚成一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团不断流动的黑暗,但李安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八百年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守夜人...你们困了我八百年...”

李安后退一步,举起匕首。“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被遗忘的神只,是被封印的古老。”黑影向前飘动,“你们的先祖用诡计困住我,用这该死的锣声折磨我。但快了...就快了...封印在减弱,我在变强...”

“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害人?”李安强迫自己站稳。

“害人?”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是你们入侵了我的领域!这是我的山谷,我的领地!你们在这里建村,在这里生活,用我的力量滋养你们的土地,却反过来困住我!”

李安愣住了。手册和壁画都只说这是古战场,封印着邪恶之物,但从没提过这“东西”的来历。

“你的...领地?”

“我乃山灵,此地孕育之精魄。”黑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恨,“千年前,我守护这片山谷,滋养万物。直到人类军队到来,在这里厮杀,血流成河,戾气冲天。那些死亡和痛苦唤醒了我黑暗的一面,我失控了...我吞噬了所有人,包括你们所谓的‘大将军’和他的五万兵马。”

黑影飘到一根石柱旁,锁链自动避开。“然后那些道士来了,他们无法消灭我,就用战场上的戾气作为材料,设下这个封印。将我困在地下,用锣声不断削弱我。而你们王氏一族,自愿成为狱卒,一代又一代...”

真相比李安想象的更复杂。这不是简单的正义对抗邪恶,而是一场持续八百年的悲剧。

“如果你出来,会怎么样?”他问。

“我会收回我的山谷。”黑影说,“所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要清除。包括你们的村子,你们的农田,你们的人类气味。”

“那村民们...”

“他们可以离开。”黑影出乎意料地说,“我只要这片土地。八百年的囚禁,我已经厌倦了杀戮。让我自由,我保证不伤害任何人。”

李安心动了。如果能让村民安全离开,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守夜,也许...

“不要相信它。”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李安转头,看见老陈头跌跌撞撞地爬进来,满身是伤。

“陈伯!你怎么...”

“我跟着你下来了。”老陈头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它在撒谎。赵老头死前告诉我,这东西一旦脱困,第一件事就是吞噬整个村子,用所有人的生命恢复力量。然后它会蔓延出去,一个村子接一个村子,直到...”

“直到什么?”李安问。

“直到它恢复完全体,成为行走的灾厄。”老陈头盯着黑影,“赵老头在祭坛里找到了真正的记载。这不是山灵,这是古战场上所有亡灵的集合体,混合了将领的野心、士兵的恐惧、战马的暴戾,还有这片土地本身的怨气。它自称神只,但它只是个怪物。”

黑影发出一声尖啸,洞穴震动,碎石落下。

“愚蠢的人类!你们懂什么!我是永恒!我是力量!”

李安明白了。无论这东西的起源是什么,现在的它确实是个威胁。八百年的囚禁没有净化它,反而让它更加怨恨,更加危险。

他举起锣槌,继续敲锣。

黑影扑向他,但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是锣声形成的力场。李安一边敲,一边念诵手册上记载的咒文——他本来不认得那些古字,但此刻却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锁链发出刺目的光芒,黑影被拉扯回祭坛中央。裂缝中伸出更多的黑雾触手,试图抓住李安,但都被锣声震散。

“不——!”黑影尖叫,“我不会再被关回去!八百年了!该结束了!”

整个洞穴开始崩塌。石块从顶部坠落,锁链一根根崩断。李安看见,七根石柱中,已经有三根出现了裂痕。

“快!完成仪式!”老陈头喊道,“用你的血,涂满七根石柱!”

李安冲过去,用匕首再次划破手掌,将鲜血抹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血一接触石柱,立刻被吸收,柱身上的裂缝开始愈合。

但黑影不会坐以待毙。它分出一部分雾气,化作一只巨手,拍向李安。李安躲闪不及,被扫中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他咳出一口血,感觉肋骨可能断了。

“李安!”老陈头冲过来,扶起他。

“还有六根...”李安挣扎着站起来。

“来不及了。”老陈头看着不断崩塌的洞穴,“锁链已经断了四根,封印要破了。”

确实,七根锁链,四根已经断裂,剩下的三根也岌岌可危。黑影越来越庞大,几乎填满半个洞穴。它的笑声震耳欲聋:

“自由!我终于自由了!”

李安看着手中的铜锣。赵老头的笔记在脑海中闪现:“真相在锣声之外,但力量在锣声之中。”

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陈伯,帮我争取时间。”李安说,“我需要敲一段特别的锣声。”

“什么?”

“手册里没有记载,但我感觉...我应该知道。”李安闭上眼睛,回想这一个月来的每一个夜晚,每一次敲锣。那些节奏、那些力度,不只是在报时,而是在编织一张网,一首歌,一段咒语。

他睁开眼睛,开始敲锣。

不是手册上的节奏,而是一种全新的、即兴的旋律。铛铛,铛铛铛,长音短音交错,快慢相间。一开始杂乱无章,但渐渐形成某种规律。

奇迹发生了。

断裂的锁链开始自我修复,金色的光线从断裂处延伸,重新连接。石柱上的裂缝停止扩散,反而开始缩小。黑影的膨胀速度减缓了。

“不可能!”黑影尖叫,“这是什么锣声?!”

李安不知道。他只是凭着直觉在敲,仿佛这锣声早就刻在他的血脉里,此刻终于苏醒。每一声锣响,都让洞穴更亮一分;每一下敲击,都让黑影退缩一分。

老陈头看呆了。他突然想起族里最古老的传说:王氏守夜人的终极能力,不是按照既定规则敲锣,而是在危急时刻,敲出“心锣”——用心感受封印的状态,用锣声与之共鸣,临时修补破损之处。

但这需要极高的天赋和纯粹的血脉,八百年来,只有三位守夜人能做到。而现在,李安是第四个。

李安已经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他听不见黑影的尖叫,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眼中只有铜锣,心中只有节奏。锣声如雨点般密集,又如钟声般悠长,在洞穴中交织成一张金色的网,将黑影一点点压回祭坛中央。

终于,黑影被完全压回裂缝。锁链重新连接,石柱恢复原状。祭坛上的符文发出耀眼的光芒,裂缝开始愈合。

“不——!我会回来的!下一个六十年,下下一个六十年!我永远存在,而你终将死去!守夜人,你的子孙将继续这无望的守卫!这是永恒的诅咒!”

黑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随着裂缝完全闭合而消失。

洞穴恢复了平静。只有李安的锣声还在回荡,慢慢减弱,最终停止。

他跪倒在地,铜锣从手中滑落。老陈头冲过来扶住他。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老陈头老泪纵横。

“暂时而已。”李安虚弱地说,“它说得对,封印只是被修补,没有被加强。六十年后,五星连珠再次出现时,它还是会试图冲破。守夜必须继续。”

“但至少,我们争取了六十年时间。”老陈头说,“也许在这六十年里,我们能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李安看着祭坛,看着七根石柱,看着手中的铜锣。

“也许吧。”他说,“但现在,我得回去巡夜了。五更天快到了。”

尾声

一个月后。

王山村的夜晚依旧宁静,雾气依旧浓重。但村民们发现,新守夜人的锣声有些不同了。还是那面锣,还是那个人,但节奏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听到的人莫名安心。

李安走在石板路上,敲响五更天的锣。他的伤已经好了,肋骨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不影响巡夜。

路过古井时,他没有加快脚步。井口很安静,那只苍白的手再也没有出现。

经过祠堂时,里面的低语声也消失了。

断碑后的影子,废宅里的叹息,磨坊的异响...所有异常都平息了。至少暂时平息。

李安知道,地下的东西只是被重新压制,并没有消失。六十年后,五星连珠再次出现时,又会有一场恶战。而那时,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会有新的守夜人接替。

但他也发现了一些希望。在祭坛的仪式中,他感受到封印的“结构”,看到了它的薄弱点。也许,真的有办法加强它,甚至找到永久解决的方法。

白天,他开始研究赵老头留下的其他笔记,还有老陈头从祠堂密室翻出的古老典籍。他识字不多,就一点点学;看不懂古文,就请教村里的老先生。

王寡妇给他送饭时,总会多带一点,说“年轻人要多吃,才有力气守夜”。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疏远的客气,而是一种隐约的敬意。

老陈头告诉他,村里正在商议,要把最好的姑娘说给他做媳妇。李安只是笑笑,没有回应。守夜人的命运,他不想传给下一代。

又一个夜晚,李安敲完三更天的锣,回到小屋。他翻开手册,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开始写下自己的笔记:

“王氏守夜录补遗。第八百零一代守夜人李安记。”

“封印可修补,但需心锣。心锣者,以心感阵,以锣应之,非经可传,唯血脉纯正、心志坚定者可悟。”

“古渊之物,非不可灭,唯缺一法。赵公笔记提及‘七星锁魂阵’或可永镇之,然需七位纯阳或纯阴之人,于七星连珠之夜...”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五更天快到了。

李安提起灯笼,拿起锣和锣槌,推开屋门。雾气正在散去,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深蓝色,几点残星还挂在天边。

他走到村中央的老槐树下,敲响今天的最后一次锣。

“铛——”

锣声悠长,穿过渐渐明亮的晨雾,传遍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缕阳光照在山顶时,王山村苏醒了。炊烟升起,鸡鸣犬吠,村民们打开门窗,开始新的一天。

没有人知道昨晚地下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六十年后可能到来的危机。他们只知道,守夜人的锣声依旧准时响起,夜晚依旧安宁。

而李安,站在晨光中,看着这个他守护的村庄。

锣声会继续。夜晚会继续。守护,也会继续。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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