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山神的新娘（2/2）
六、地底营救
李晚再次进入深山，这次她更加小心。夜空无月，星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她几乎是在摸黑前进。老猎人给的包裹里有火把、火药和一把锋利的砍刀，还有一小瓶标注着“迷药”的粉末。
凭着记忆，她找到了通往山谷的小径。这次她没有直接下去，而是绕到山谷另一侧的高处，寻找更好的观察点。
从高处俯瞰，坑底的活动已经减少，只有零星的荧光在岩洞间移动。李晚注意到清儿被带进的那个大岩洞有火光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必须进去。
沿着陡峭的岩壁攀爬下去是危险的，但李晚别无选择。她用绳索固定，一点点下降。快到坑底时，她听到下方传来对话声。
“新娘...准备...仪式明晚...”
“长老们...满意...健康...”
是两个守卫。李晚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后，轻轻落地，迅速躲到一堆矿石后。
岩洞入口有守卫，但她发现侧面有一个较小的通风口。李晚爬进去，通道狭窄且布满灰尘，显然很少使用。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和说话声。
她从一个隐蔽的缝隙向外望去，看到了岩洞内部的情景。
洞内空间巨大，中央是一个石台，清儿被绑在上面，仍然昏迷。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着长袍的长老，他们正在用某种液体在地上画着复杂的图案。
“三百年的契约...”最年长的长老声音沙哑，“人类提供新娘...我们提供矿石...和平...”
“但人类越来越贪婪。”另一个长老说，“他们想要更多矿石，却不愿增加新娘数量。”
“这次新娘之后...重新谈判...”第三个长老说，“我们人口增长...需要更多空间...也许...是时候回到地面...”
李晚心惊。这些变异生物不满足于地下生活了，它们想扩张领地。而河洛村正位于它们扩张的第一站。
她必须尽快救出清儿。
李晚观察着洞内的布局，寻找机会。就在这时，清儿醒来了，她惊恐地看着周围的畸形生物，开始挣扎尖叫。
“安静...孩子...”年长老走近，“你会成为我们的一员...生下强壮的后代...”
“不！放开我！”清儿哭喊。
李晚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点燃火把，将火药撒在洞口，然后从通风口冲出，大喊：“清儿！我来救你了！”
洞内的生物们惊慌失措，它们畏光，被火把的光芒刺痛眼睛。李晚冲向石台，砍断绑着清儿的绳索。
“姐姐！”清儿扑到她怀里。
“快走！”李晚拉着妹妹向洞口跑去。
长老们反应过来，发出尖锐的吼叫。更多的变异生物从其他洞口涌入，挡住了去路。
李晚想起老猎人的话，掏出一把火药撒向空中，然后用火把点燃。爆炸声在洞内回荡，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变异生物们痛苦地捂住眼睛和耳朵，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姐妹俩趁机冲出主洞，但坑底已经响起警报。无数荧光从各个岩洞中涌出，向她们包围过来。
“上面！”李晚指着岩壁上的一条栈道，“我们得爬上去！”
她们开始攀登，但变异生物在垂直岩壁上如履平地，迅速逼近。李晚让清儿先爬，自己在下方用砍刀和火把抵挡追击者。
一只变异生物扑上来，李晚挥刀砍中它的手臂，暗色的血液喷溅而出。但更多的生物围了上来，她们被困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喊声和火把的光芒。李晚抬头，震惊地看到十几个村民出现在岩壁边缘——为首的是那个老猎人。
“抓住绳子！”老猎人扔下绳索。
“你们...”李晚不敢相信。
“有些良心还没死透！”另一个村民喊道，他是清儿被选那天按住李晚的壮汉之一，此刻脸上满是愧疚。
村民们放下多条绳索，开始射击弓箭和投掷火把，暂时压制了下方的变异生物。李晚和清儿抓住绳索，被迅速拉上去。
到达崖顶时，李晚看到约莫三十个村民，男女都有，手持各种武器。他们的表情坚定，但眼中有着深深的恐惧。
“谢谢...”李晚喘息着说。
“别谢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一个中年妇女流泪道，“我的女儿也是十二年前的新娘...我一直假装相信那个谎言，直到今晚听到你和村长的对话...”
“陈德福和其他长老呢？”李晚问。
老猎人神色凝重：“他们带着忠于传统的人守在村口，不让我们离开。我们是从后山小路绕过来的。但现在...”
他望向下方，变异生物已经集结完毕，开始攀爬岩壁。更可怕的是，它们携带着原始但有效的武器——弓箭、长矛，甚至还有几个扛着类似简陋火炮的装置。
“它们早有准备。”李晚心一沉，“它们早就计划好了今晚之后要进攻村庄。”
年长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用变调但能听懂的人类语言喊话：“背叛...契约...人类...必须付出代价...地面...属于我们...”
“它们要占领村庄。”清儿颤抖着说。
老猎人看着越来越多的变异生物爬上岩壁，脸色苍白：“我们挡不住它们。一旦它们到达地面，河洛村就完了。”
七、最后的对峙
李晚和村民们边战边退，向村庄方向撤离。变异生物的追击有条不紊，它们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不断从侧翼包抄。
“它们的数量比我们想象的多！”一个村民惊恐地喊道，“至少有三百...不，五百！”
李晚脑中飞速思考。硬拼不可能获胜，必须智取。她想起古老记录中的细节——那些变异生物虽然适应了地底生活，但仍保留着一些人类的弱点。
“火和光！”她大喊，“集中所有火把和易燃物！它们害怕强光！”
村民们迅速收集随身携带的火油、火药和火把，布置简易防线。当第一批变异生物冲出树林时，村民们点燃了火墙。熊熊火光中，变异生物们痛苦后退，它们的眼睛无法适应这种亮度。
但这只是暂时的。年长老指挥着变异生物从两侧迂回，它们的弓箭手开始射击，几支箭矢擦过李晚身边。
“退回村庄！”老猎人喊道，“我们得警告其他人！”
当他们退到村口时，眼前的一幕让李晚震惊——陈德福和传统派村民已经建立了防御工事，但他们没有对准山里的方向，而是对准了李晚和救援队。
“放下武器！”陈德福站在木墙后喊话，“你们破坏了契约，触怒了山神！现在只有交出新娘，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
“你疯了吗？”李晚不可置信，“那些不是山神！它们马上就要进攻村庄了！”
“那都是因为你们破坏了传统！”陈德福歇斯底里，“三百年的和平，被你们一夜毁掉！”
就在这时，第一支变异生物的箭矢射中了木墙。接着，更多的箭矢和投矛如雨点般落下。
“它们来了！”守墙的村民惊恐大叫。
陈德福终于转身，看到了从山林中涌出的畸形大军。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不...这不可能...契约说它们不会离开山谷...”
“它们从来没有打算遵守契约！”李晚喊道，“它们需要更多空间和资源，新娘只是延缓它们扩张的代价！现在它们已经准备好占领地面了！”
变异生物大军在村外集结，黑压压一片，荧光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鬼火。年长老走到阵前，用那嘶哑的声音宣告：
“人类...背叛...契约作废...地面...属于我们...村庄...第一个...”
陈德福浑身发抖，他转向李晚，眼中是崩溃的绝望：“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团结起来，还有一线生机。”李晚坚定地说，“放下你们的偏见，所有村民必须一起战斗。”
传统派和反抗派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共同的威胁面前，他们放下了彼此的对立。木墙打开，李晚和救援队进入村庄。
但力量对比仍然悬殊。村民总数不到四百，能战斗的不到两百。而变异生物至少有五百，且更适应黑暗环境。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老猎人看着逐渐逼近的敌军，“硬拼我们必输无疑。”
李晚回忆起矿洞记录中的细节：“矿井...它们的老巢是原来的银矿。如果我们能引它们回矿井，然后封住出口...”
“怎么引？”清儿问。
李晚看向年长老：“它们最想要什么？”
“新娘...繁衍...”清儿突然明白了，“姐姐，你不能...”
“不是真的新娘。”李晚已经有了计划，“一个诱饵。但我们需要制造混乱，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她快速布置：一部分村民在村庄周围布置陷阱和火墙；另一部分悄悄绕到山谷，准备封锁矿井入口；而她本人将作为诱饵，引变异生物进入陷阱。
“太危险了！”清儿抓住她的手。
“这是唯一的机会。”李晚拥抱妹妹，“如果我失败，你和其他人从后山逃走，永远不要回头。”
夜幕低垂，最后的战斗即将开始。李晚穿上清儿脱下的红嫁衣，站在村口最显眼的位置。火光映照着那抹血色，她举起火把，向变异生物大军发出挑战。
年长老看到她，发出兴奋的嘶吼：“新娘...抓住她！”
变异生物如潮水般涌来。李晚转身就跑，沿着预设的路线，引着敌军深入村庄。陷阱接连触发，火墙燃起，但变异生物数量太多，不断突破防线。
就在李晚快要被包围时，她冲进了祠堂——这里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村外。她沿着通道狂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变异生物。
通道尽头是山谷边缘，下方就是矿井入口。李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
年长老带着几十个最强壮的变异生物追了上来，将她包围。
“新娘...无处可逃...”年长老得意地说。
“我没打算逃。”李晚平静地说。她点燃了手中的火药引线——那引线连接着沿途埋设的所有火药。
年长老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
巨大的爆炸声从矿井深处传来，接着是连锁爆炸。整个山谷都在震动，岩壁坍塌，矿井入口被彻底封死。
变异生物们惊恐地尖叫，它们的家园被毁，退路被截断。
李晚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崩塌的山谷。年长老愤怒地扑向她，但她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搏。
“结束了。”她说，然后纵身跳下悬崖——下方不是岩石，而是一棵从岩缝中长出的古松。她抓住树枝，而年长老和几个变异生物则坠入了深谷。
上方传来喊杀声，村民们发动了反击。失去首领又无路可退的变异生物开始溃散，最终被击退，逃入了深山更深处。
黎明时分，战斗结束。村庄损失惨重，但幸存了下来。
终章破碎的传统
三天后，李晚站在古槐树下，面前是幸存的村民们。陈德福在战斗中受伤，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矿井被封死了，那些生物短时间内无法再威胁村庄。”李晚的声音嘶哑但坚定，“但它们没有灭绝，只是退回了更深的山里。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它们可能会卷土重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村民问。
“首先，废除所谓的山神新娘传统。”李晚环视众人，“永远不要再牺牲无辜的女孩。其次，我们必须派人去县城求援，告诉官府这里的真实情况。最后，重建村庄的防御，并派人监视深山里的动静。”
“谁会相信我们？”老猎人担忧道，“三百年的谎言...”
“那就说出真相。”清儿站出来，尽管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无论多么可怕，真相总比谎言好。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别处生活。”
李晚摇摇头：“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不应该因为恐惧而逃离。但我们需要改变，需要面对现实，而不是用谎言和牺牲来维持虚假的和平。”
村民们沉默，最终点头同意。传统已被打破，新的开始虽然艰难，但至少是诚实的。
一个月后，李晚和清儿站在村口，准备前往县城。她们带着古老的记录和几名证人，要去向官府报告河洛村的真实历史。
临行前，李晚最后一次望向深山。雾气依旧缠绕着山峰，但如今她知道，那里面隐藏的不是神明，而是人类自己创造的怪物——由贪婪、恐惧和谎言孕育的怪物。
“姐姐，你在想什么？”清儿轻声问。
“我在想，真正的山神如果存在，会如何看待这一切。”李晚回答，“也许山神从来不需要新娘，需要新娘的，始终是我们人类内心的恶魔。”
姐妹俩转身离开，踏上了通往真相的道路。背后的河洛村在晨光中逐渐模糊，就像一段正在褪色的噩梦。
而深山之中，在矿井的废墟下，仍有荧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古老契约已经撕毁，但仇恨和生存的欲望仍在延续。地下与地面的战争，也许只是暂时停歇，而非真正结束。
但至少现在，河洛村的女孩们不必再担心在第十二年穿上那身血红嫁衣。
山神不需要新娘。
需要新娘的，从来都是人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