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山神的新娘(1/2)
短篇小说
山神的新娘
文/树木开花
一、血红的十二载
河洛村藏在群山的褶皱里,像一块无意间掉落人间的墨迹。村落四周是连绵的青山,一年中有九个月被雾气缠绕。老人们说,那是山神的呼吸。
李晚站在村口的古槐树下,看着村长老们将红绸系在妹妹李清的发辫上。那抹红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像一道刚刚凝固的血痕。
“第十二年到了。”村长陈德福的声音低沉如古钟,“山神将迎娶他的新娘,庇佑我们河洛村又一个十二载风调雨顺。”
围观的村民们低头附和,脸上是李晚看不懂的神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敬畏与愧疚的沉默。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在人群中探头探脑,被大人粗暴地按回身后。
清儿才十六岁,比李晚小七岁。她们的父母早亡,李晚几乎是靠一己之力将妹妹拉扯大。清儿的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清泉,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雾气。
“姐,他们说这是荣耀。”清儿被带走前轻声说,声音细得像一缕即将断裂的丝线。
李晚想冲上去,却被两个村中壮汉死死按住。她看着妹妹被簇拥着走向祠堂,那身红嫁衣在阴沉的天气里像一团不祥的火焰。
“放开我!”李晚挣扎着,“她还是个孩子!”
“住口!”陈德福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暮色中如同沟壑,“这是山神的旨意,是河洛村三百年的传统。能被选为山神新娘,是你妹妹的福分。”
“福分?”李晚冷笑,“那为什么历代山神新娘的家人从不提及这份‘荣耀’?为什么没有一封书信,没有一个口信从山里传回?为什么她们都像蒸发了一样消失?”
人群中响起窸窣的低语。陈德福的脸色沉了下来:“山神的新娘岂能与凡人相通?李晚,你再多说一句,就是亵渎神明,整个村子都会被你连累!”
李晚咬紧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知道硬拼没用。河洛村的规矩大于天,尤其在这第十二年的祭典前。
入夜,李晚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水,月光惨白地照在井台上。就在这时,她听到隔壁传来压低的声音。
“...这次真的没办法,抽签结果不能改。”
“我知道,可是清儿那孩子...我看着她长大的...”
是陈德福和他妻子的声音。李晚屏住呼吸,悄悄靠近篱笆。
“你以为我好受吗?”陈德福的声音带着少有的疲惫,“可这是河洛村的命。十二年前,二十四年,三十六年前...每一次,如果不送新娘,山神发怒的后果你忘了吗?”
“可山神到底是什么?有人真的见过吗?”
“住口!”陈德福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为了村子,必须有人牺牲。”
李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悄悄退回屋里,点亮油灯,从床底下翻出一本破旧的册子——这是她母亲留下的日记。母亲在二十四年前,也就是上一个十二年祭典后不久突然病逝,临终前将这个册子塞给当时只有三岁的李晚,只说了一句:“保护好你妹妹。”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几行颤抖的字:“我看见了...那不是山神...是人...不,不是人...是怪物...村长老们都知道...他们在撒谎...”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
李晚合上册子,手指冰凉。她走到窗前,望向黑暗中的群山轮廓。那些山峰在夜色中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等待着祭品。
清儿明天一早就会被送进深山。按照传统,新娘会被送到“迎亲台”,然后由“山神的使者”接走。没人见过使者,也没人知道新娘之后去了哪里。
“我不能让她去。”李晚轻声对自己说。
她迅速打包了必需品:匕首、绳索、火折子、干粮和一小瓶从镇里买来的防身粉末。然后她换上了一身深色衣物,等待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二、禁忌之径
河洛村的禁忌之一:不得踏入西山禁地,尤其不得跟随山神新娘的路线。
李晚在天亮前溜出家门,沿着村后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小路向深山走去。这条路是昨天她贿赂村中一个老猎人才问到的——老猎人年轻时曾偷偷跟踪过新娘队伍,但只敢远远跟着,到迎亲台附近就因恐惧而折返。
“那地方不对劲。”老猎人接过李晚偷偷塞给他的银元时,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恐惧,“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没有鸟叫,连风都像是绕开那里吹。丫头,我知道你心疼妹妹,但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改变的。”
“谢谢您。”李晚当时只是这样说。
现在,她独自一人在晨雾中穿行,每一步都踩碎了林间的寂静。山路越来越陡峭,植被也越来越怪异——树木扭曲生长,树干上长着类似眼睛的节疤;藤蔓像血管一样缠绕着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某种腐朽的甜香。
三个小时后,李晚看到了前方林中空地上的迎亲台——其实只是一块平坦的巨石,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石台周围摆放着新鲜的贡品:水果、米酒,还有一只刚宰杀的公鸡,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清儿不在这里。
李晚的心跳加速。按照传统,新娘应该在日出时分被送到这里,然后独自等待“山神的使者”。但现在已经日上三竿,清儿却不见了踪影。
她在石台周围仔细搜寻,终于在石台东侧发现了线索——几片被扯碎的红绸挂在灌木丛上,像是有人被强行拖拽时留下的。李晚顺着痕迹向前,发现了一条隐藏的小径,被刻意用树枝和藤蔓遮掩。
她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障碍。小径向下延伸,通往一个隐蔽的山谷。越往下走,硫磺味越浓,空气也变得潮湿闷热。
忽然,李晚听到前方传来声响——不是动物,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类似低语的声音,却又含糊不清,像是人类语言被水扭曲后的样子。
她躲到一块巨石后,屏息观察。
两个身影从雾气中浮现。李晚差点叫出声——那是人,但又不是正常人。他们佝偻着背,皮肤呈灰白色,布满疙瘩和鳞片;头颅异常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微弱的荧光;四肢细长,手指关节突出,指甲又厚又黑。
“新...娘...”其中一个发出声音,像破风箱般嘶哑,“好...年轻...”
“快...回...长老...等...”另一个回应。
他们说的是某种变调的当地方言,勉强能听懂。李晚捂住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两个“人”抬着一个用藤蔓编制的担架,上面躺着的正是穿着红嫁衣的清儿,她似乎昏迷不醒。
等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雾气中,李晚才敢呼吸。她的双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就是所谓的“山神使者”?这就是河洛村供奉了三百年的“神明”?
李晚跟踪着地上的痕迹,继续深入山谷。地势越来越低,温度却越来越高。她开始听到流水声,还有隐约的敲击声,像是金属与岩石的碰撞。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李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三、地底居民
山谷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坑壁上布满了洞口和简陋的栈道。坑底流淌着一条浑浊的河流,冒着热气,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最让李晚震惊的是坑壁上那些“居民”——数以百计的畸形人形生物,他们有的在岩洞间攀爬,有的在河边洗涤,有的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进食。
这是一个完整的聚居地,一个隐藏在山谷深处的畸形社会。
李晚躲在高处的岩石后,仔细观察。她发现这些生物似乎分等级——一些体型较大、外表更接近人类的个体指挥着其他较为畸形的个体工作。她注意到坑底有几个类似矿井的入口,不时有身影进出,搬运着发光的矿石。
突然,一声尖锐的鸣叫响彻山谷。所有生物都停下了动作,转向坑底最大的一个岩洞。从洞中走出三个身影,他们穿着用兽皮和布料拼接的长袍,头上戴着用兽骨和矿石装饰的头冠。
“长老...”李晚听到近处一个小洞穴里传来低语,“新娘...仪式...”
那三个被称为长老的生物走到一处平台,清儿被抬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个长老俯身查看,伸出细长的手指触碰清儿的脸颊。
“健康...年轻...”长老的声音比之前的使者清晰,“繁衍...好...”
李晚感到一阵恶心。她明白了——这些生物需要新娘不是为了祭祀,而是为了繁衍。他们掳走河洛村的年轻女子,让她们生下更多后代。
但为什么村民会配合?陈德福和那些村长老们知道真相吗?
就在这时,李晚不小心踩松了一块石头。石块滚落,发出清晰的响声。
坑底瞬间安静下来。数百双发光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人...类...”一个长老嘶吼,“入侵者!”
李晚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尖锐的叫声和密集的脚步声。她拼命向山谷外奔去,树枝抽打在她的脸上,岩石划破了她的手掌,但她不敢停下。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捕声渐渐消失。李晚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这才发现自己迷路了。太阳已经西斜,树林里的阴影越来越长。
她必须回村求救。但谁会相信她?谁会对抗延续了三百年的传统?
李晚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村东老祠堂,地下有真相。”
四、祠堂秘闻
李晚在天黑前悄悄回到村里。祭典已经结束,村民们各自回家,村里异常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
她绕到村东的老祠堂——这是村里最古老的建筑,平时少有人来。祠堂的门虚掩着,李晚溜了进去。
祠堂内部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供奉台上摆放着历代村长的牌位,最古老的可追溯到明朝。李晚按照母亲日记中隐晦的提示,在第三排第七个牌位后摸索,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轻轻转动,供奉台后的一面墙无声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李晚点燃随身携带的小火把,小心地走下去。阶梯很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地下室不大,堆放着一些古老的卷轴和册子。
她开始翻阅,越看心越凉。
最早的记录始于明末清初,河洛村附近发现银矿,村民开采致富。但在康熙十二年,一次巨大的矿难发生,矿井坍塌,上百矿工被困地下。村民尝试营救,却发现矿井深处传来诡异的声响和光亮,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
几天后,第一批“幸存者”爬出矿井,但他们已经变异——皮肤苍白,眼睛畏光,举止怪异。村民们惊恐之下将他们赶回矿井,封死了出口。
然而灾难接踵而至。先是村里的牲畜莫名死亡,然后庄稼枯萎,水源污染。村民们认为是矿难触怒了山神,举行祭祀却无济于事。
直到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些变异矿工的后代冲出矿井,掳走了三名村女。村民组织反抗,却发现这些变异人不仅力大无穷,还能在黑暗中视物,对地形了如指掌。
一场血腥冲突后,双方达成协议:村民每十二年提供一名年轻女子作为“山神新娘”,换取平安。变异人承诺不再袭击村庄,并提供稀有的矿石作为交换。
协议被美化为“山神娶亲”的传统,代代相传。知道真相的只有历任村长和少数长老,他们用谎言维持着这个血腥的交易。
李晚颤抖着翻到最后一份记录,日期是十二年前。那一年,被选为新娘的女孩试图逃跑,被村民抓回。她的家人反抗,结果全家“意外”死于火灾。
记录的最后一行字让李晚血液凝固:“此次新娘之姐似有疑心,需密切监视。若有必要,可效仿前例。”
“前例”指的是十二年前那场火灾。
李晚的母亲不是病逝,而是被灭口。
五、摊牌与背叛
李晚冲出祠堂时,天已全黑。她径直冲向村长陈德福家,一脚踢开大门。
陈德福正与几位村长老商议事情,桌上摊着一张地图。看到李晚,他们脸色大变。
“你去了禁山。”陈德福平静地说,仿佛早已预料。
“你们都知道!”李晚声音嘶哑,“那些不是山神,是怪物!是三百年前矿难幸存者的后代!你们把我妹妹送给它们繁衍!”
屋内一片死寂。一个长老试图辩解:“李晚,你听我们说...”
“听你们继续撒谎?”李晚举起手中的古老卷轴,“我都看到了!所有的记录!你们用村民的女儿换取所谓的平安,还美其名曰‘荣耀’!”
陈德福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们愿意吗?李晚,你太年轻,不懂什么是取舍。如果不维持这个传统,整个村子都会遭殃。那些...生物,它们数量越来越多,需要更多空间和资源。如果不是每十二年提供新娘,它们早就冲出深山,占领村庄了!”
“所以你们就牺牲无辜的女孩?”
“总比牺牲所有人好。”陈德福的眼神冷酷,“这是必要的牺牲。你的妹妹很勇敢,她是为了村子...”
“闭嘴!”李晚拔出匕首,“我要去救她,谁拦我,我就杀谁。”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和农具冲进来,将李晚团团围住。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心。
“李晚,放下武器。”一个村民说,“我们不想伤害你,但你不能破坏传统。”
“传统?”李晚惨笑,“那是用女孩们的鲜血写成的契约!我母亲也是因为发现了真相而被你们杀害的,不是吗?”
人群一阵骚动。陈德福脸色铁青:“抓住她!”
李晚早有准备,她突然撒出一把粉末——那是她在镇上买的辣椒粉和石灰混合物。趁众人咳嗽流泪之际,她撞开窗户,滚入外面的黑暗中。
“追!”陈德福大喊,“不能让她再进山!她会惊动那些东西!”
李晚在夜色中狂奔,她知道村庄已经容不下她了。她必须独自进山救出清儿,赶在“仪式”完成之前。
但当她跑到村口时,却发现古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是那个告诉她山路的老猎人。
“丫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老猎人声音低沉,“他们已经开始搜捕你了。从这里往东走,有一条猎人道,可以绕过村庄的岗哨。”
“为什么帮我?”李晚警惕地问。
老猎人沉默片刻:“二十四年前,我的女儿也被选为山神新娘。我像你一样,想救她。但我失败了,只看到了...真相。从那以后,我每晚都做噩梦。”
他递给李晚一个小包裹:“里面有些有用的东西。记住,那些生物害怕强光和巨响。它们的眼睛对光线敏感。还有...它们不是完全的怪物。有些人性还在,尤其是那些长老,他们还记得自己是人类的后代。”
李晚接过包裹:“谢谢你。”
“快走吧。救出你妹妹后,永远不要回河洛村。”老猎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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