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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族谱上的黑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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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族谱上的黑名

文/树木开花

一、祖母的警告

山路蜿蜒如一条垂死的蛇,盘旋在青灰色山峦之间。陈默开着租来的轿车,第三次查看手机导航——信号已经彻底消失。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竹林和梯田,偶尔能看到几座黑瓦土墙的老屋散落在山坡上,如同被时间遗忘的墓碑。

他已经七年没有回过陈家村了。

如果不是祖母病危的电话来得那样急迫,他可能还会继续拖延下去。城市生活早已将他打磨成一个标准的都市人——程序员、租房、外卖、熬夜,以及对一切古老传统的疏离。但祖母不同,她是陈默与这片土地最后的连接点。

村口的老樟树比记忆中更加佝偻,枝干如扭曲的手臂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几个蹲在树下抽烟的老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车子,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打量。陈默摇下车窗,想询问祠堂的方向,其中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忽然开口:

“阿默回来了?”

陈默一愣,他完全不认识这张脸。

“你长得像你爸。”老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慢散开,“快去吧,你奶奶撑不久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爬上陈默的脊背。他道了谢,按照老人指的方向驶向村西头的老宅。

陈家老宅是一座三进式的土木结构院落,青苔爬满了墙基,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已经斑驳不清。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多是陈默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他们窃窃私语着,但当陈默走进来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阿默回来了!”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率先打破沉默,这是陈默的堂姑,“快,快去看看你奶奶,她一直念叨你。”

陈默穿过人群,闻到空气中混杂着草药、潮湿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腐朽气味。祖母的房间在二楼,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床头柜上跳动。床上的人形瘦小得几乎要被棉被淹没,只有银白色的头发证明那里确实躺着一个人。

“奶奶?”陈默轻声唤道。

床上的身体动了动,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如今却浑浊如雨天积水,但看到陈默的瞬间,突然迸发出一丝惊人的清醒。

“默...默儿...”祖母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死死抓住陈默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

“奶奶,我在这里。”陈默跪在床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祖母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挣扎着要坐起来,陈默连忙扶住她。她把嘴凑到陈默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别让黑名找到你...”

“什么?”陈默没听清。

“黑名...”祖母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族谱上的...黑名...他们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祖母的话。堂姑和几个女人闻声进来,手忙脚乱地扶祖母坐起,喂水拍背。祖母的眼睛一直盯着陈默,那目光里有警告、有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哀伤。

“让奶奶休息吧。”堂姑把陈默拉出房间,“她这几天一直说胡话。”

“什么黑名?”陈默追问。

堂姑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就是些老话,病糊涂了乱说的。你先去吃点东西,一路赶回来累了吧。”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再也没能从祖母那里得到任何清晰的信息。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翕动。陈默试图辨认她的口型,却一无所获。

第四天凌晨,祖母去世了。

按照陈家村的传统,老人过世后要在家里停灵三天,请道士做法事,然后才能下葬。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祠堂里挤满了穿着素服的人。香烛的气味浓得呛人,诵经声和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哀悼仪式。

陈默作为长孙,必须参与每一个环节。第二天夜里守灵时,他实在疲惫不堪,趁无人注意溜到祠堂后院透气。夜风很凉,吹散了祠堂里浓厚的香烛味。后院有一口古井,井边是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据说是明朝时栽下的。

陈默靠在桂花树上,忽然注意到树下有一块石碑,半埋在泥土里。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亮碑面。上面刻着一些名字,但每个名字都被凿掉了,只留下深深的凹痕。碑顶有四个字依稀可辨:除名者碑。

“谁在那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陈默吓得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祠堂后门处,是村口那个缺牙的老人。

“三叔公。”陈默认出了老人,按照村里的辈分应该这么称呼。

三叔公缓缓走近,目光落在石碑上,又移到陈默脸上:“你不该看这个。”

“这是什么碑?为什么名字都被凿掉了?”陈默问道。

三叔公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那是黑名碑。”三叔公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上面刻的,都是被家族除名的人。”

“除名?为什么?”

“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三叔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背叛家族、勾结外敌、犯下重罪...或者,招来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陈默想起了祖母的警告:“除名后会怎样?”

“名字从族谱上抹去,用黑墨涂掉。”三叔公一字一句地说,“死后不得入祖坟,牌位不得进祠堂,子孙后代不得祭拜。他们会成为孤魂野鬼,永远游荡在山上。”

“山上?”

三叔公指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北山,那是除名者的葬身之地,也是他们...回来时的路。”

一阵冷风吹过,陈默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意识到,整个守灵期间,没有人提过要把祖母葬在哪里。

“我奶奶会葬在祖坟吗?”他问道。

三叔公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盯着陈默看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你该回去了,法事要开始了。”

老人转身离开,消失在祠堂的阴影中。陈默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块无名碑上,那些被凿去的名字仿佛在黑暗中蠕动,想要重新浮现。

二、渐黑的名字

祖母下葬后的第七天,按照习俗要“做七”,家人需整理逝者遗物,部分随葬,部分保留。陈默作为长孙,承担了整理祖母房间的任务。

房间里的时间似乎停滞在三十年前。老式梳妆台上摆着褪色的胭脂盒和一把断齿的木梳,墙上挂着发黄的照片——祖父年轻时英挺的面容,父亲童年时腼腆的笑,还有陈默自己满月时的婴儿照。衣柜里是几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叠得整整齐齐,散发出樟脑和岁月混合的气味。

陈默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本牛皮封面的《圣经》,一沓用红绳捆好的信件,还有一个紫檀木小匣子。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银质长命锁,锁片上刻着“陈默”二字和生辰八字。这是他满月时祖母请人打的,他离开村子去上大学那年,祖母亲手给他戴上,但他到城市不久就摘下来收进了箱底。

长命锁

钥匙很古老,柄部雕刻着复杂的纹样,像是一条盘绕的龙,又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陈默拿起钥匙,发现匣子底层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祖母娟秀的字迹:

“祠堂左数第三块地砖下。”

祠堂此刻空无一人。午后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空气中悬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陈默数到左边第三块地砖,跪下来敲了敲——声音空洞。

他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刀撬开地砖边缘,砖下是一个不大的空洞,里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体。他取出包裹,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厚重的线装书。

深蓝色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用银线绣出的奇异纹路,与钥匙柄上的纹样如出一辙。陈默翻开书页,泛黄的纸上是用工整小楷记录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这是一本族谱。

他快速翻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十七世孙,陈默,生于己卯年七月初七寅时三刻”

但奇怪的是,他的名字周围有一圈极淡的灰色阴影,仿佛墨迹正在从纸张内部慢慢渗出。陈默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那一圈灰色确实存在,而且似乎在缓慢扩散。

他继续向前翻,找到了父亲的名字:陈建国。名字是正常的黑色,但生卒年只写了出生日期,死亡日期处是一片空白——父亲在他十岁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再往前,祖父的名字也正常。但到了曾祖父那一代,情况发生了变化。

曾祖父陈永福的名字被一整块黑墨涂掉了,完全看不清原来的字迹。不仅如此,与他同辈的还有三个名字也被涂黑。陈默数了数,整本族谱中,共有十七个名字被涂成黑色。

他注意到,所有黑名都集中在三个时期:清朝末年七人,民国中期五人,最近的是五十年前五人。每个黑名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注解符号,像是某种密码。

陈默正试图辨认那些符号,忽然听到祠堂外传来脚步声。他连忙将族谱包回油布,放回原处,盖好地砖。刚站起来,祠堂大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堂姑和几个年长的族人。

“阿默在这里啊。”堂姑笑着说,但眼睛却迅速扫视了一圈祠堂,“我们在找你呢,今晚家族聚餐,庆祝奶奶功德圆满。”

“功德圆满?”

“老人过世后第七天,灵魂才算真正安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解释道,她是陈默的远房伯母,“今晚要摆宴,请所有族人,也是送奶奶最后一程。”

陈默点点头,随他们离开祠堂。关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左数第三块地砖,它安静地躺在那里,与周围的地砖毫无二致。

但他没有注意到,祠堂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中,有几个牌位的颜色特别深,像是被烟熏过一般。而在最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没有名字的黑色牌位,正微微颤动。

当晚的宴席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足足二十桌。男女分桌而坐,孩子们在桌间追逐打闹。菜肴丰盛得惊人:整只的烤猪、炖得烂熟的鸡鸭、山里的野菜和菌菇,还有自家酿的米酒。但气氛却并不热闹,人们低声交谈,眼神时不时飘向祠堂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观察这场宴会。

陈默被安排在主桌,与村里几位长辈同坐。三叔公也在,他默默喝着酒,很少说话。

“阿默在城市里做什么工作?”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问道,他是陈默的堂叔。

“程序员,写软件的。”

“那是什么工作?”几个老人面面相觑。

“就是在电脑上...”陈默试图解释,但看到他们茫然的眼神,便改口说,“算是一种文职工作。”

“文职好,文职安全。”堂叔点点头,“不像咱们山里人,整天跟山打交道,危险。”

“山里有什么危险?”陈默顺势问道。

桌边的气氛突然凝固了。堂叔尴尬地笑了笑:“就是野兽啊,陡坡啊那些。来,喝酒喝酒。”

陈默举起酒杯,却注意到三叔公正盯着他,眼神复杂。宴席进行到一半时,远处山上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动物。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侧耳倾听。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

“是狼吗?”陈默问。

没有人回答。女人们开始收拾碗筷,孩子们被叫到身边。男人们则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陈默想听清他们的话,但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又来了”“今年特别早”“要准备...”

“准备什么?”陈默走过去问道。

男人们立刻噤声。堂叔拍拍他的肩:“没什么,就是些防备野兽的措施。阿默,你今晚别回老宅了,睡祠堂厢房吧,那里安全。”

“为什么老宅不安全?”

堂叔的眼神闪烁:“老宅空了,你一个人住不吉利。听安排就好。”

陈默最终被安排在祠堂东厢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桌一椅,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灶神像。窗外,月亮被云层遮蔽,整个山村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在族谱上看到的黑名在脑海中反复浮现,还有祖母临终的警告、三叔公欲言又止的神情、宴席上众人的异常反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被刻意隐瞒的秘密。

午夜时分,他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祠堂大门,而是...他这间厢房的门。

“咚、咚、咚。”

缓慢而坚定,每隔五秒敲三下。

陈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门上没有猫眼,他看不到外面是谁。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着,伴随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开...门...”

那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的声音。那声音干涩、破碎,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陈默悄悄下床,靠近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

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照亮门外的一小片空地。那里站着一个人影,身材高大,穿着奇怪的深色衣服,样式古老。人影低着头,脸隐藏在阴影中。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个声音说,“陈...默...”

它知道我的名字。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开门...让我看看你...”人影缓缓抬起头。

就在那一瞬间,云层移开,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张脸。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向后踉跄几步,撞翻了椅子。

那张脸...没有五官。不,准确地说,整张脸是一片平滑的黑暗,像是被浓墨涂抹过,只有一些凹凸的轮廓暗示那里本该有眼睛、鼻子和嘴。

人影开始用力撞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默环顾四周,房间没有其他出口,窗户外面有铁栏杆。他抓起桌上的陶瓷水壶,准备自卫。

就在门闩即将断裂时,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撞门声戛然而止。

陈默等了几分钟,才敢再次从门缝窥视。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注意到,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祠堂大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他打开门,蹲下检查那些脚印。脚印很大,是光脚留下的,边缘有融化的迹象,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土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陈默沿着脚印走到祠堂门口,发现它们转向了通往北山的小路。

他站在祠堂门槛内,望着那条被黑暗吞噬的小路,忽然明白了祖母警告的含义。

黑名不是传说。

它们真的存在。

而且,它们正在回来。

三、夜访者

第二天清晨,陈默被祠堂外的喧哗声吵醒。他推开门,看到十几个村民围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议论纷纷。地上有一些散乱的脚印,和他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又来了...”一个老妇人喃喃道,手里捻着佛珠。

“这次是谁家?”有人问。

“脚印是往北山去的,但昨晚有人听到敲门的,是村西头的老吴家,还有李家寡妇那儿。”

陈默挤进人群:“这些脚印是什么?”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眼神里混杂着同情、警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堂叔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阿默,你昨晚听到什么了吗?”

陈默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有东西敲我的门。”

堂叔的脸色变得苍白:“它...说话了?”

“它叫了我的名字。”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女人开始在胸前画十字,虽然她们未必是基督徒。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过来,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老人盯着地上的脚印,又看向陈默:“你名字怎么样了?”

“什么?”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族谱上,你的名字。”三叔公的声音很低,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陈默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堂姑他们昨天那么快就找到祠堂,为什么坚持要他住厢房。他们知道他在找族谱,也许一直都知道那把钥匙和地砖下的秘密。

“在变黑。”陈默直视着三叔公的眼睛,“很慢,但是确实在变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几个老人摇着头走开,嘴里念叨着“造孽啊”。年轻一些的则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陈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传染源。

“跟我来。”三叔公转身走向祠堂。

在祠堂的后室,三叔公关上门,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更加苍老,皱纹深如刀刻。

“你看到了多少黑名?”他问。

“十七个。”

“最近的一个是什么时候?”

“五十年前,五个名字一起变黑的。”陈默回忆道。

三叔公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慢慢装满烟丝:“那是你曾祖父那一辈的事。五个年轻人,包括你的曾祖父陈永福。”

“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想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三叔公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陈家村建村四百年,有些秘密代代相传,只有族长和几个长老知道。其中最危险的秘密,埋在北山深处。”

“什么秘密?”

三叔公沉默了很久,烟雾在他脸上缭绕:“陈家村的祖先,不是普通人。明朝末年,他们是朝廷钦天监的官员,专门研究星象、风水,还有...一些禁忌之术。后来天下大乱,他们带着一件东西逃到这里,建立了陈家村。”

“什么东西?”

“不知道。”三叔公摇头,“只知道那东西很危险,被封印在北山的某个地方。每代族长都会把封印的位置和方法传给下一代,同时警告所有人:永远不要试图打开它。”

“我曾祖父他们打开了?”

“他们试图打开。”三叔公的眼睛在烟雾中眯起,“五十年前,你曾祖父二十五岁,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去省城读过书。他回来时说,那东西不是祸害,是宝藏,能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他说服了其他四个年轻人,在一个月圆之夜上了北山。”

“然后呢?”

“然后他们再也没有回来。”三叔公的声音干涩,“第七天,村民在山脚下找到了其中三人的尸体,死状...很惨。另外两人,包括你曾祖父,失踪了。族长查看封印,发现它被动过,虽然没有完全打开,但已经松动了。从那以后,北山就开始不太平。”

“黑名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不止。”三叔公敲掉烟灰,“从那天起,族谱上那五个年轻人的名字开始变黑,一天比一天深。而且每到农历七月,就会有东西从山上下来,敲那些直系后代的门。如果开门...”

“会怎样?”

三叔公没有直接回答:“你父亲在你十岁时失踪了,对吗?”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你是说...”

“你父亲不相信这些传说,他认为你曾祖父的失踪另有隐情。十年前,也是农历七月,他独自上了北山,再也没回来。”三叔公看着陈默,“现在,轮到你了吗?”

陈默想起父亲失踪前的那个夏天。父亲变得异常沉默,经常在深夜翻阅一些古老的书册。有一次,陈默半夜醒来,看见父亲坐在院子里,望着北山的方向,嘴里喃喃自语:“我一定要找到你,爷爷...”

“为什么我的名字在变黑?”陈默问,“我什么都没做。”

“血脉。”三叔公说,“黑名会污染血脉。你曾祖父被除名,他的罪孽会延续给子孙。你父亲失踪,很可能已经...所以现在,诅咒找到了你。”

“有办法阻止吗?”

三叔公长叹一声:“只有一个办法:彻底封印那个东西,或者...毁掉它。但没有人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五十年来,尝试过的人都失败了,他们的名字也变成了黑名。”

窗外传来嘈杂声,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三叔公,不好了!村口李家的牛昨晚死了,全身的血都被吸干了,地上有脚印,和这里的一样!”

三叔公猛地站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老人:“召集所有男人,带上工具和符纸,去祠堂前集合!”

“你要做什么?”陈默问。

“加固村子的防护。”三叔公说,“它们在试探,一次比一次大胆。昨晚只是敲门,今晚可能就会闯进来。农历七月十五是中元节,鬼门大开。如果在那之前不阻止它们,整个村子都会有危险。”

陈默跟着人群来到祠堂前,男人们已经聚集在那里,手里拿着锄头、镰刀,还有一些人拿着黄纸符咒和桃木剑。女人们则在房屋周围撒糯米和盐,在门楣上贴新的门神像。

“阿默,你留在祠堂。”堂叔说,“那里最安全。”

“我要帮忙。”

“你帮不了。”堂叔的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你是它们的...目标。靠近你的人都可能遭殃。”

陈默还想争辩,但三叔公开口了:“让他去村口石牌坊那里,点长明灯。”

“三叔公,那里太危险了!”有人反对。

“必须有人去。”三叔公的语气不容置疑,“石牌坊是村子的第一道防线,长明灯不能灭。陈默是黑名后代,他的血能加强灯火的效力。”

陈默这才明白,自己不仅是被保护的对象,也可能成为工具。他接过三叔公递来的灯笼,里面是一盏特制的油灯,火焰呈淡淡的蓝色。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石牌坊的范围。”三叔公交代,“天亮之前,灯不能灭。如果它开始变暗,就滴一滴血进去。”

“我的血?”

“黑名后代的血,对它们既是诱惑,也是毒药。”三叔公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心使用。”

石牌坊立在村口的老樟树下,是清朝乾隆年间立的,上面刻着“陈氏宗族”四个大字。天色渐暗,村民们陆续回到家中,紧闭门窗。整个村子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默将灯笼挂在石牌坊的横梁上,蓝色的火焰在暮色中幽幽燃烧。他在牌坊下的石阶上坐下,看着延伸向远方的山路。北山在黄昏中呈现深紫色,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第一个小时平静无事。

第二个小时,他开始听到声音:远处山林间有树枝断裂声,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在移动。

第三个小时,月亮升起,惨白的光照亮山路。陈默看到了一些影子,在山路尽头晃动,但始终没有靠近石牌坊。

第四个小时,灯笼的火光忽然摇曳起来,明明没有风。

陈默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牌坊外的黑暗中,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它们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静静地站着。

“谁在那里?”陈默大声问。

没有回答。但灯笼的火光又暗了一些。

陈默想起三叔公的话,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入灯油中。火焰猛地蹿高,变成明亮的金色,照亮了更大的范围。

那些人影向后退了几步,发出低低的嘶嘶声。借着增强的光线,陈默看清了它们的样貌:和昨晚敲门的那个一样,脸上是一片平滑的黑暗,没有五官。它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清朝的长衫,有民国的短褂,还有五十年前那种蓝色工装。

最老的那个穿着明朝样式的袍服,站在最前面。它的“脸”转向陈默,虽然没有眼睛,但陈默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北山方向。

不是威胁,更像是...指引。

陈默愣住了。这些黑名,这些被家族除名、变成怪物的先祖,它们想要什么?如果只是想要伤害后代,为什么昨晚那个没有破门而入?为什么现在只是站在这里?

灯笼的金色火焰开始减弱,又恢复成蓝色。陈默正准备再滴一滴血,那个明朝装扮的黑名忽然做了一个手势:它缓缓摇头。

它在阻止我?陈默犹豫了。

其他黑名开始发出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低沉的共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石牌坊微微颤抖,老樟树的叶子簌簌落下。

明朝黑名转向它的同伴,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然后它再次面向陈默,举起双手,手掌向上,缓缓下压。

陈默不明白这个手势的意思,但他直觉地感到,对方在说“等待”或“安静”。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黑名们同时转向声音来源——村子方向。陈默也看过去,只见祠堂上空升起一股黑烟,紧接着是人们的呼喊声。

出事了。

黑名们开始移动,不是走向村子,而是...走向北山。它们的身影迅速融入黑暗,消失在山路上。

明朝黑名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它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然后抬起手,指了指陈默,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最后指向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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