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迟归的钥匙与沸腾的深渊(1/2)
“钥匙…归位了。”
“持钥者…你,来迟了。”
那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古老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信息直接投射。平静,苍老,分辨不出性别,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雷恩感到自己的思维仿佛被冻结,血液在血管中凝固。他看着那具缓缓打开缝隙的、由水晶与骸骨构筑的奇异棺椁,看着那只由纯粹光芒构成、握住了苍灰碎片的手收回棺内,看着那道从缝隙中投射而出的、苍灰色的目光。
那目光扫过时,雷恩感觉自己从内到外、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彻底看穿。所有的记忆、情感、弱点、挣扎,在这道目光下都无所遁形。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俯瞰时间长河般的绝对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蕴含的足以让星辰黯淡的威严。
灰鸮的状态更糟。在那目光扫过的瞬间,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面具下的脸一片惨白,仿佛承受了无形的重压。他手中那柄闪烁着危险血光的弯刀,光芒瞬间熄灭,甚至刀身都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哀鸣。他体内的某种力量,似乎被这目光彻底压制、封印了。
几名残存的渗透者也僵在原地,它们镜面般的“脸”上数据流疯狂闪烁、紊乱,仿佛遇到了无法解析、无法理解的最高优先级指令冲突。“引导者”试图抬起手中的仪器,但手臂的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移动分毫。
整个广场,时间仿佛静止。只有那缓缓滑开的棺盖,以及其中越来越清晰的、模糊的光之人形,在宣告着某种古老存在的苏醒。
“汝等……”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尘埃落定后的叹息,“…非吾等候之人。血脉…驳杂。意志…蒙尘。器…亦残破。”
声音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回荡,带着评判的意味。血脉驳杂,指的是人类?意志蒙尘,是说被“低语”污染或内心不够纯粹?器亦残破…难道是指他们手中的武器,或是“灿金碎片”?
“然,钥匙已鸣,契约将启。纵使残次…亦为变数。”那目光,似乎更多地落在了雷恩身上,或者说,落在他怀中贴身存放的、那枚“灿金碎片”上。碎片此刻正在微微发烫,与棺椁中的苍灰碎片,以及遥远彼方陈默身上的星泪碎片,发生着微弱但持续的共鸣。
棺椁的缝隙又开大了一些,那个光之人形的轮廓稍微清晰了一点。似乎是一个高大的、类人的形体,但细节模糊,仿佛由凝固的时光和纯净的灵能构成。祂(或许可以称之为祂)微微抬起了那只握有苍灰碎片的手,碎片的光芒透过祂半透明的手掌,在棺椁内部流转。
“吾名…‘守寂者’。”古老的声音缓缓道出身份,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历史的尘埃,“奉‘初始契约’之命,镇守此间,等待‘持钥者’重临,重启信标,再续星路。”
守寂者!雷恩心中剧震。这就是古代“守望者”留在此地的守卫?是那些金属构装体的控制者?还是…更古老、更本源的契约执行者?
“然,万年孤寂,信标蒙污,锁链渐蚀。”‘守寂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那是漫长等待中积攒的疲惫与忧虑,“‘低语’侵蚀大地,‘异化’污染生灵。契约之力日渐衰微。吾之形体,亦与封印同朽,仅余残响。”
“汝等所携之‘碎片’,乃契约信物,亦是…定位之标。吾借其共鸣,暂得显化。然,真正的‘钥匙’,真正的‘持钥者’…非汝。”
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再次投向遥远的方向——那是“剃刀号”基地,是陈默所在的方向。
“他…方为契约所选。其魂,有‘回响’之印;其身,承‘星泪’之辉。然,其途未竟,其识未醒。”‘守寂者’的声音在雷恩和灰鸮意识中回荡,“汝等既携信物而来,既见吾之残响,即为因果牵连之人。”
“此间残局,需作一断。”
话音刚落,只见‘守寂者’那只握着苍灰碎片的光之手,轻轻一握。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棺椁为中心扩散开来。广场上那些僵立不动的古代金属守卫,眼中的苍灰火焰瞬间重新点燃!但这一次,火焰中多了一种灵动和秩序。它们整齐划一地转身,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残存的几名渗透者。
“异化造物,契约之敌,污秽之触须…当净。”
十几尊守卫同时举起武器,磅礴的苍灰色灵能开始汇聚。
“引导者”和其余几名渗透者似乎终于从某种压制中挣脱,它们镜面脸庞上闪过危险的红光,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毁程序,同时将所有的攻击性武器对准了棺椁和‘守寂者’!它们得到的命令似乎是在无法夺取碎片时,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或干扰!
然而,太迟了。
十几道粗大的苍灰色光柱从守卫们的武器中喷薄而出,瞬间将渗透者们所在区域淹没。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被时光冲刷般的“净化”。光芒散去,原地空无一物,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只有地面留下了一片光滑如镜的凹痕。
强大、诡异、让雷恩小队损失惨重的渗透者,在这位刚刚苏醒的古老存在面前,如同蝼蚁般被轻易抹去。
雷恩和灰鸮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如果刚才这道目光中带有敌意……
“汝等…”‘守寂者’的目光再次转向他们,那无边的威严让两人几乎无法呼吸,“…可暂活。携吾之言,传于‘持钥者’。”
“信标将倾,锁链将断,井水将沸,末日之影已窥视此界。真正的危机,非此界污秽,乃外域之贪噬。”
“欲续星路,需集三钥,于信标之基,行重燃之仪。然,仪式艰险,需直面‘井’之污秽根源,需抗衡‘影’之侵蚀,需有…舍身之志。”
“吾残响之力,仅可暂镇此地,延缓‘井’沸。时限…不足百日。”
“百日之内,携完整之‘钥匙’,至此地,入‘井’底,行仪。否则,契约崩,信标陨,此界…将永堕‘影’之口腹,再无星辰之光。”
信息量巨大,如同洪流般冲入雷恩脑海。信标(裂谷下的东西?)要彻底崩溃了,危机不仅是“低语”污染,还有更可怕的“外域之贪噬”(是那些污染聚合体的源头?还是别的?)。需要集齐三枚碎片(苍灰、灿金、星泪),在信标基座进行某种“重燃仪式”。仪式极其危险,要深入“井”(裂谷最深处?),对抗污染根源和那个“影”,甚至可能需要牺牲。而这位“守寂者”只能再争取一百天时间。
一百天。
“那…碎片…”雷恩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看向棺椁。苍灰碎片似乎被“守寂者”收回了。
“此钥,暂存于吾处。待‘持钥者’亲至,自当归还。此乃契约之定,亦为…试炼之始。”‘守寂者’的声音毫无波澜,“此地污秽将散,然危机四伏。汝等可循旧路离去,沿途守卫,不会相阻。”
说完,棺椁的缝隙开始缓缓闭合。那道苍灰色的目光逐渐收回,最后看了雷恩一眼,或者说,看了他怀中的灿金碎片一眼。
“告知他…勿忘‘回响’之诺,勿惧‘影’之呓语。星火虽微,可…燎原。”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棺盖彻底合拢。那具水晶骸骨棺椁,连同其中模糊的光影,缓缓沉入祭坛下那旋转的能量漩涡中,消失不见。苍灰碎片的光芒也随之隐没。
广场上,那些古代守卫眼中的灵火再次熄灭,重新化为冰冷的雕像,但似乎失去了之前的攻击性,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庞大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雷恩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灰鸮也撑着弯刀,缓缓站起,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悸与深思。
得救了?不,只是知道了更残酷的真相,和更紧迫的期限。
百日倒计时,从此刻,开始滴答作响。
裂谷深处,暗红色的“井水”如同沸腾的血浆,翻滚着,喷吐着令人作呕的气泡和浓郁的、带着实质恶意的灵能污染。粘稠的雾气遮蔽了视线,空气中充满了腐蚀性的酸臭和直接冲击灵魂的疯狂低语。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理智的坟场。
三艘突击艇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在翻涌的灵能乱流和时不时从“井水”中探出的、由污染凝聚而成的可怖触须间艰难穿行。艇身的灵能屏蔽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舱内的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几乎从未停止。
“左舷!触须!避开!”
“右前方有高能反应!是大型聚合体!”
“护盾能量下降至47%!不能再承受直接冲击了!”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队员们紧张而嘶哑的报告。巴洛克亲自驾驶着领头的那艘突击艇,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最深邃、暗红得如同凝固血液的区域——那就是“守望者”提供的信标崩溃核心坐标,也是“低语”污染最浓烈、灵能读数高到离谱的源头。
“都给老子稳住!打开全频段灵能诱饵!释放所有干扰箔条!目标就在正前方,冲过去!”巴洛克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吼出,盖过了艇外怪物嘶吼和能量乱流的尖啸。
三艘突击艇猛地加速,同时释放出大量干扰物。灵能诱饵成功吸引了部分污染触须和聚合体的注意,为突击艇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
冲破最后一片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暗红雾墙,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巴洛克也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和扭曲的暗红色灵能漩涡,深深嵌入裂谷底部的大地和岩壁之中。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深邃、仿佛通往无尽虚无的黑暗孔洞。无数粗大的、由实质化污染和灵能构成的暗红色“锁链”,从漩涡中延伸出来,一部分深深刺入周围的岩层,另一部分则如同活物的触手,在空中缓缓舞动,延伸向裂谷上方。那些污染聚合体,似乎就是从这漩涡中诞生,或是被其吸引而来。
而在漩涡的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残破的、散发着微弱苍灰色光芒的复杂几何结构虚影。那虚影是如此巨大,几乎填满了整个裂谷底部的空间,其结构精妙繁复,充满了一种非人的、数学般的美感,但此刻却布满了裂痕,光芒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这应该就是古代信标的投影,或者说,是信标残留在现实世界的“伤痕”。
暗红色的污染漩涡,正如同贪婪的巨兽,不断侵蚀、冲击着这残破的信标虚影。每一次冲击,都让虚影的光芒更加黯淡,裂痕扩大一分。而那些舞动的暗红锁链,就是污染侵蚀信标的“触须”。
“妈的…这玩意就是信标?这鬼样子还能用?”一名陆战队员喃喃道。
“坐标确认!就是这里!准备投放引导信标!”巴洛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吼道,“动作快!这鬼地方的灵能辐射和低语污染浓度太高,我们撑不了多久!”
突击艇下方的舱门打开,数个闪烁着银光的圆柱体被投掷下去。这些是“守望者”提供的特种引导信标,一旦激活,就能为轨道打击提供最精确的指引。
然而,就在引导信标下落的瞬间,那巨大的暗红漩涡仿佛被激怒了,或者说,被“惊动”了。漩涡的旋转骤然加速,中心那黑暗孔洞中,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混合了亿万生灵痛苦哀嚎与疯狂呓语的尖啸!
轰——!
更加浓郁的暗红污染灵能如同海啸般从漩涡中喷发而出!数十条远比之前粗大的暗红锁链,如同狂怒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抽向三艘突击艇!同时,漩涡中心,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仿佛由无数扭曲面孔和肢体糅合而成的恐怖聚合体,正在缓缓“生长”出来,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突击艇的探测器瞬间过载冒烟!
“回避!最大机动!”巴洛克目眦欲裂,疯狂拉动操纵杆。突击艇做出极限规避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条锁链的抽击,但艇身仍被逸散的能量擦中,护盾剧烈闪烁,能量读数骤降。
另一艘突击艇就没那么幸运了,被两条锁链同时击中侧面,灵能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破碎,艇身被撕裂一个大口子,打着旋儿向下坠落,在暗红的“井水”中炸成一团火球。
“不!”通讯频道里响起幸存队员的怒吼。
“信标!激活信标!”巴洛克咆哮,无视了另一条抽向自己座艇的锁链,将全部能量集中到尾部推进器,冲向漩涡中心,同时按下了手中一个鲜红的按钮。
被投下的引导信标同时亮起刺目的银光,开始向轨道发送强力的定位信号。
“信号已发送!重复,信号已发送!‘守望者’,看你们的了!”巴洛克对着通讯器嘶吼,但耳机里只有一片刺耳的杂音。裂谷深处的灵能干扰太强了,通讯几乎中断。
“长官!那东西出来了!”副驾驶惊恐地指着前方。
漩涡中心,那个庞大的、由无数扭曲存在聚合而成的恐怖造物已经完全成形。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形、散发出无尽恶意的暗红色肉山,表面布满了睁开的、流淌着脓液的眼睛和一张张无声嘶吼的嘴。仅仅是看到它,就让人理智崩溃,灵魂战栗。
它缓缓“抬起”一部分“躯体”,锁定了巴洛克的突击艇,一股毁灭性的灵能冲击正在其“体内”汇聚。
“妈的,跟你拼了!”巴洛克眼中闪过疯狂,将突击艇上仅存的、原本用于攻坚的几枚大当量灵能炸弹全部解除保险,设定为撞击触发。
“所有人,弃艇!弹射!”他对着仅剩的不到十名队员吼道。
“长官!”
“这是命令!能活一个是一个!给老子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快!”
幸存的队员们含着热泪,启动了弹射座椅。一个个逃生舱如同烟花般从突击艇尾部射出,艰难地向着裂谷上方冲去。
巴洛克看着屏幕中越来越近的、那张开无数嘴巴和眼睛的恐怖聚合体,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狗杂种,尝尝这个!”
他猛地将引擎推力推到极限,突击艇拖着残影,义无反顾地撞向那聚合体正在汇聚毁灭能量的核心区域。
与此同时,高悬于星球轨道之上的“守望者”舰队,收到了那微弱的、但足够清晰的引导信号。
一门早已充能完毕、炮口对准星球暗红裂谷区域的巨大轨道炮,发射端口亮起了毁灭的白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净化与毁灭双重意志的炽白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刺破大气层,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落向裂谷深处,那暗红漩涡的核心,以及…巴洛克突击艇最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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