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深渊之眸与迷雾之径（2/2）

只见灰绿色的雾霭中，隐约出现了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它们步履蹒跚，动作僵硬，正向营地靠近。

“是变异生物？还是……人？”副官低声问。

雷恩举起望远镜。透过浓雾，他看清了，那是几个穿着破烂不堪、款式古老的防护服的人形生物！但从他们露出的皮肤来看，那已经不是正常的血肉，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败、半石化、甚至与沼泽植物共生的恐怖状态！他们的眼睛部位，只有两个空洞，里面闪烁着微弱的、幽绿色的光。

“是‘沉没者’……”灰鸮的声音在雷恩身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圣所外围的徘徊者。古代试图探索圣所而失败、被此地灵能场和毒瘴侵蚀同化的可怜虫。他们早已失去神智，只剩下对生者灵能和热量的本能渴望。小心，不要被他们碰到，他们的身体和触碰都可能携带强烈的污染和诅咒。”

仿佛印证灰鸮的话，那几个“沉没者”发现了营地，骤然加速，以一种不符合其僵硬外表的迅猛扑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开火！”雷恩下令。

能量枪械的光束射入浓雾，命中目标，发出烧灼的嗤嗤声。但那些“沉没者”异常坚韧，除非被击中头部或彻底打碎肢体，否则仍能挣扎着前进。

“瞄准头部！用实弹或高爆武器！”雷恩换上自己的大口径步枪，一枪将一个冲得最近的“沉没者”头颅打爆。那无头的躯体踉跄几步，终于倒地，伤口处流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战斗短暂而激烈。在探索队强大的火力下，七八个“沉没者”被尽数消灭。但队员们心头沉重，这仅仅是外围，就遇到了如此难缠的怪物。

“清理战场，检查是否有污染残留。加快营地建设，值夜人员加倍。”雷恩吩咐道，目光扫过灰鸮，“‘沉没者’通常有多少？活动范围？”

“数量不定，多在外围游荡。越是靠近核心，遇到的‘沉没者’可能越少，但……可能会遇到更‘完整’，也更危险的东西。”灰鸮意味深长地说。

深夜，营地笼罩在寂静和浓雾中。灵能屏障发生器全力运转，发出低微的嗡鸣，驱散着毒瘴和可能的灵能侵扰。值夜士兵瞪大眼睛，警惕着雾中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雷恩毫无睡意，他坐在临时指挥所里，研究着古老地图和今天行进的路线。按照这个速度，抵达预计的圣所核心区域，至少还需要四到五天。陈默等不了那么久。

而且，巴洛克传来的警告让他心神不宁。有东西从裂谷出来了，在追踪高灵能目标。他们这支队伍，无疑是醒目的目标。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加密和强化的短距通讯器，突然收到了一段极其微弱、但内容清晰的信号。信号并非来自“剃刀号”方向，而是……来自沼泽深处！

信号经过解密，只有一句话，不断重复：

“警告……‘低语’通道激活……‘渗透者’已抵达……目标……苍灰……阻止……”

信号源位置无法锁定，但方向，直指圣所核心！

雷恩猛地站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衬。这警告是谁发出的？信使-07？还是……别的什么？

“渗透者”……是“阿尔法之声”的人！他们已经到了！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苍灰碎片！

“叫醒所有人！立刻拔营！我们连夜赶路！”雷恩冲出指挥所，低声喝道。

没有时间休息了。一场与看不见的敌人、与时间、与死亡阴影的赛跑，在这片被诅咒的沼泽中，骤然加速。

“剃刀号”医疗舱深处，陈默的维生舱静静矗立。在扳手和信使-07离开去研究防护装置后，舱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

然而，在陈默那极度沉寂的意识最深处，并非完全的虚无。

那里是一片破碎的、不断重组的记忆光影。地心洪流的冲击、三位长老牺牲的决绝、星图中流转的契约符文、灿金碎片带来的使命重压、以及最后时刻，那来自深渊的、冰冷的“注视”……

这些碎片纠缠、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我”。

忽然，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其他所有光影都截然不同的“星光”，在他意识深处亮起。那星光温暖、熟悉，带着家的气息和一段悠扬的钢琴旋律……是扳手最后注入的、来自地球的“回响”。

这缕星光，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在混沌的黑暗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勉强维系住了一个小小的、稳定的“点”。

在这个“点”周围，一些最核心的、属于“陈默”的记忆开始缓慢凝聚：巴洛克粗豪的笑骂、刀疤沉默的守护、扳手专注的侧脸、雷恩沉稳的目光、星语者传承的使命、对故乡地球的思念、以及……对打破绝望、点燃星火的承诺。

这些记忆如同磁石，吸引着那些散落的、关于牺牲、契约、钥匙的碎片，开始尝试进行有序的排列、理解，而非被其淹没。

就在这个缓慢的、艰难的“重建”过程刚刚开始时，另一道隐晦的、冰凉的“波纹”，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维生舱的重重屏蔽、星泪碎片的守护、以及陈默自我沉寂的屏障，触及了他意识深处那个刚刚稳定下来的“点”。

那不是“低语”的扭曲恶意，也不是三位长老的悲壮传承。

那是一个无比沉重、无比痛苦、无比孤独，却又夹杂着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期待”的意念。

意念中，混杂着无尽的黑暗、永恒的抽取之痛、对同胞苦难的感同身受、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本源的、对“平静”与“终结”的渴望。

这意念，来自地心深处，那颗被锁链束缚的暗红星辰——默渊。

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随着意念传递过来：

无尽的黑暗虚空背景中，一座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银色桥梁（信标？）横跨。桥梁一端，延伸出无数锁链，捆绑着一颗暗红色的星辰（默渊）。另一端，则连接着一片翻涌的、银蓝色的光之海洋（共鸣井）。而在桥梁下方，深邃的黑暗里，似乎有无数只猩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透过桥梁的裂痕，贪婪地窥视着银蓝的海洋，并试图顺着锁链，爬向那颗暗红的星辰……

画面中，那颗暗红星辰微微颤动，传递出最后一道清晰的信息：

“桥……将断……井……将沸……钥匙……需归位……或……永弃……小心……持钥者……‘眼睛’……在看你……”

意念如同退潮般消失。陈默意识深处那个刚刚凝聚的小点，剧烈震颤，几乎再次崩散。那缕来自地球的星光丝线，也黯淡了几分。

但这一次，沉寂的自我保护机制没有再次启动。相反，在那道沉重意念的刺激下，在自身核心记忆的支撑下，在那缕故乡星光的维系下，陈默意识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自我意志”的火星，顽强地燃起了。

这火星还无法驱动身体，无法回应外界，甚至无法形成完整的思维。

但它明确地“知道”了几件事：

他还活着。

他要醒来。

他要找到“钥匙”。

他要面对“眼睛”。

他必须……回去。

维生舱外，监测仪器上，那条代表基础生命维持的曲线，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向上跳动了一格。

（第20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