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深渊之眸与迷雾之径（1/2）
“剃刀号”医疗舱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结。陈默重新陷入的“沉寂”，与之前的昏迷截然不同。监测屏幕上的脑波曲线并非平直，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低振幅、却异常规律的波动，如同深海之下缓慢搏动的心脏。他的生命体征稳定在最低阈值之上，但所有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均已消失，连最基础的神经反射都微弱到难以捕捉。
扳手和信使-07站在维生舱前，面色凝重。
“‘自我保护性沉寂’……他的意识为了抵御‘低语’的模拟攻击和过量信息冲击，主动切断了大部分表层感知与反应，将剩余的灵魂力量全部收缩到了最核心的防御层。”信使-07分析着数据，“这就像重伤者进入休克，是机体在资源极度匮乏下的终极防御策略。好处是，‘低语’暂时无法从外部直接侵蚀他。坏处是，我们也几乎无法从外部触及他。常规的情感锚点和灵能刺激，效果将微乎其微。”
扳手看着舱内陈默平静到近乎虚无的面容，声音沙哑：“他最后说的‘眼睛’……是指什么？是‘低语’的源头？是信标深处的那个‘观测孔’？还是……”
“信息不足，无法确定。”信使-07道，“但结合埃利奥特·冯·阿尔杰农的手札、古代维护记录，以及刀疤带回的‘灵韵核心’相关信息，有较高概率指向‘德尔塔-7信标’内部的‘深层观测单元’，也就是古代记录中警告不可直视的‘眼睛’。那是信标监控‘低语’渗透的窗口，但也可能已被污染，成为污染反向渗透的通道。陈默个体在深度共鸣状态下，可能感知到了它的‘注视’，甚至……与之产生了短暂的精神接触。”
“接触？！”扳手一惊。
“仅是推测。若真如此，他最后陷入沉寂，可能不仅是自我保护，也包含了切断这种危险接触的本能。”信使-07转向扳手，“当前首要任务，依然是获取苍灰碎片。只有苍灰碎片蕴含的‘契约’调和之力，才有可能从内部稳定他的核心意识，帮助他重建防御，逐步从沉寂中苏醒。但时间窗口进一步缩短。在这种深度沉寂下，他的生理机能会缓慢但不可逆地衰退，预计可持续时间不超过十至十二天。”
十到十二天。从雷恩出发，穿越危险地带，深入未知的“沉没圣所”，找到并带回苍灰碎片……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刀疤带回来的‘灵韵核心’和埃利奥特的手札，分析有进展吗？”扳手问。
“初步分析已完成。”信使-07调出几个光屏，“‘灵韵核心’确实是古代‘守望者AI’情感模块的纯净备份，蕴含强烈的‘守护’、‘责任’与‘悲伤’意志。其能量频率与星泪碎片及深蓝碎片有互补性。在特定条件下激发，可形成临时性的纯净灵能屏障，对抵御‘低语’的精神侵蚀有显着效果。图纸中的便携式防护装置，其核心原理便在于此。”
“至于埃利奥特的手札，”信使-07顿了顿，“其中关于‘沉没圣所’的部分，与吾等数据库中的古老记载有所印证。圣所核心，并非简单的古代城市遗迹，而是星球原始灵脉的一个重要‘结节’，也是上古‘契约’签署与封印之地。苍灰碎片，很可能是契约的‘信物’或‘封印石’的一部分。手札中提到，圣所深处有‘井的回响’，意指其地脉与地心‘共鸣井’同源。这也解释了为何苍灰碎片会出现在那里，以及为何陈默会对它产生共鸣。”
扳手快速记录着这些关键信息。“也就是说，圣所内部可能也存在着类似‘井’的灵能环境，甚至可能有类似的防御机制或……危险？”
“正确。且因年代久远、灵脉变迁及可能的外部干扰（如‘低语’），圣所内部环境比地心更加复杂、不稳定。雷恩探索队将面临的，不仅是地形和生物的威胁，更有灵能场畸变、空间错位、以及古代契约力量残响带来的认知风险。”信使-07语气平静，但内容却令人心惊。
就在这时，隔壁手术室的通讯接了进来，负责救治刀疤的医疗官报告：“刀疤大人已脱离生命危险，断裂肋骨已固定，失血得到控制，但灵能损耗严重，身体多处被未知能量侵蚀，需要长时间静养和净化。他清醒了片刻，要求立刻向巴洛克大人和扳手大人汇报重要情况。”
片刻后，脸色苍白、身上连接着数条管线的刀疤，被医疗机器人用悬浮担架送进了医疗舱旁边的隔离观察室。巴洛克也闻讯赶来，独眼中布满血丝。
“捡重要的说。”巴洛克看着刀疤虚弱但依旧锐利的眼神，沉声道。
刀疤的声音嘶哑微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沉重：“裂谷深处……旧维护区……不只是废弃设施。那里有活的东西……或者说，曾经是活的东西。”
他简略描述了发现埃利奥特遗骸、获取灿金碎片和灵韵核心的过程，然后重点提到了那个被撕裂的密封门房间，以及后来感受到的、来自深渊的冰冷注视。
“……那不是‘叹息者’。”刀疤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回忆起了那令人骨髓发寒的感觉，“‘叹息者’是疯狂、贪婪的野兽。但那东西……是清醒的，冰冷的，充满……一种纯粹的、观察式的恶意。它透过岩石和金属‘看’我，目标明确，就是灿金碎片和灵韵核心。”
“‘眼睛’？”扳手追问。
“不确定。但埃利奥特的手札和古代维护记录都警告‘眼睛’不可直视。我怀疑，我感受到的注视，就算不是‘眼睛’本身，也与其密切相关。”刀疤咳嗽了几声，继续道，“我逃出来后，管道坍塌封死了来路。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在我昏迷前，我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止一个……顺着我出来的路径，或者别的什么通道，也从裂谷深处出来了。它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碎片。”
巴洛克眼神一厉：“你是说，有东西从裂谷里跑出来了？冲着我们来的？”
“可能。也可能……它们的目的是‘信标’，或者与信标相关的一切高灵能目标。灿金碎片的激活，像是一盏灯塔。”刀疤说完，疲惫地闭上眼睛，“小心……裂谷方向。还有……阿尔杰农推荐的那个‘灰鸮’……我在一些……黑市情报里……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他接的委托……都透着古怪。让雷恩……小心。”
刀疤再次昏睡过去。他的话却像冰冷的石块投入水中，在巴洛克和扳手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信使！”巴洛克猛地转头，“你们监控裂谷方向，有没有发现异常能量体离开裂谷范围？”
信使-07沉默片刻，似乎在调取数据。“裂谷区域灵能干扰强烈，常规监控效能低下。但在刀疤信号消失、灿金碎片共鸣骤降后，监测到裂谷东北、东南两个方向，有数股微弱的、高速移动的异常灵能信号，脱离了裂谷强干扰区，随后融入背景灵能场，难以持续追踪。信号特征……与已知‘叹息者’有差异，更接近……高浓度‘低语’污染聚合体，或受其操控的衍生体。”
“妈的！果然跑出来了！”巴洛克焦躁地踱步，“它们会去哪儿？信标？还是……陈默？或者雷恩他们？”
“无法精准预测。但高灵能目标，如信标、‘钥匙’共鸣者（陈默）、或携带‘钥匙’组件（探索队若获得苍灰碎片）的队伍，都会是优先目标。”信使-07回答。
“加强基地和‘剃刀号’的灵能探测与防御！所有巡逻队提高警戒，发现任何不明能量体或异常现象，立即报告，允许自由开火！”巴洛克对着通讯器吼道，随即又联系雷恩。
通讯因为距离和圣所外围的灵能干扰而变得极其不佳，断断续续。巴洛克尽可能简短地转达了刀疤的警告和信使的监测发现。
“……重复……有东西从裂谷出来了……可能追踪高灵能目标……你们携带探索设备，又是去找碎片，很可能被盯上……务必小心……遇到不明物体，优先躲避，不要纠缠……收到回复！”
几秒钟后，雷恩模糊的回复传来：“……明白……已进入沼泽外围……干扰增强……会提高警惕……你们也小心……保重。”
通讯中断。
巴洛克一拳砸在墙壁上，金属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陈默命悬一线，雷恩深入虎穴，未知的威胁从裂谷蔓延而出，阿尔杰农在暗处虎视眈眈，还有那神秘的“阿尔法之声”……局面如同一盘散沙，而他却被迫坐镇中枢，无法亲自冲锋陷阵。
“信使，”他看向那沉默的黑衣人，“你们‘守望者’，除了给情报和图纸，还能做什么？能不能派点人手，帮我们清理那些从裂谷跑出来的鬼东西？或者直接去圣所帮雷恩？”
“协议限制，不得直接介入文明内部事务及主动清除威胁，除非触发核心红线。”信使-07的回答依旧冰冷而机械，“当前情况，未达红线标准。吾等可提供进一步的监测数据支持，并加快对便携式防护装置的原理解析，但无法提供直接武力支援。此乃规则。”
“狗屁规则！”巴洛克低吼，但知道争吵无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扳手道：“集中所有技术力量，优先吃透那个防护装置的图纸，用最快的速度造出样品！哪怕只能造出一个，也要先给陈默用上！另外，把刀疤带回来的‘灵韵核心’也研究透，看看能不能用在防护上，或者……有没有其他用处。”
“明白！”扳手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浓稠的、泛着诡异灰绿色荧光的雾霭，如同有生命的帷幕，笼罩着无边无际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腥臭和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花香。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淤泥，覆盖着厚厚的、颜色艳丽的苔藓和扭曲的藤蔓，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泥潭深处冒出，破裂时散发出更浓郁的恶臭。
雷恩带领的探索队，乘坐的三艘运输艇在进入沼泽外围约五十公里后，就不得不降落。强大的灵能干扰让精密仪器失灵，空中弥漫的毒瘴和随时可能出现的、能撕裂金属的巨型飞行生物，使得空中行进过于危险。
队员们穿着全封闭式的环境防护服，依靠机械外骨骼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灵能探测器在这里基本成了摆设，指针疯狂乱转，只有最基础的生命探测和地形扫描勉强能用。视线极度受阻，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灰鸮和他的四名“观察员”走在队伍侧翼，他们似乎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动作轻盈，对某些危险的泥潭或潜伏在浑水中的生物表现出超常的直觉，几次提前发出预警，避免了减员。
“左前方，三十米，泥潭下有大型热源，绕行。”
“注意头顶藤蔓，颜色过于鲜艳的，可能有神经毒素。”
“这片区域的灵能残留读数异常，可能有古代设施扰动，注意脚下，避开有明显几何形状的岩石。”
灰鸮的提醒简短而有效，暂时赢得了部分队员的信任。但雷恩始终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他注意到，灰鸮似乎对某些特定的地形和植物格外关注，甚至会偷偷采集一些样本。
队伍按照阿尔杰农提供的古老地图和灰鸮的指引，朝着圣所核心的大致方向前进。速度缓慢，半天时间只前进了不到十公里。
傍晚时分，沼泽中的光线迅速黯淡，雾气却仿佛更浓了。队伍找到一块相对坚实、生长着巨大蕨类植物的高地，准备建立临时营地。
就在队员们忙碌着搭建简易屏障和净化空气时，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士兵突然发出低呼：“指挥官！三点钟方向！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武器指向浓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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