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医学革命(1/2)
译书馆内,来自阿拉伯的《医典》与天竺的《苏胥如塔集》(ShrutaSahita)等医学典籍被陆续翻译、校勘,其内容在太医院内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激烈辩论。那些关于解剖、外科、传染病的新奇理论,与根植于阴阳五行、经络脏腑的传统中医体系,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然而,伴随着南洋巡弋舰队带回的,不仅仅是典籍,还有随船而来的几位异域医师——一位精通阿拉伯外科的尤素福医师,一位深谙天竺阿育吠陀医学的达摩法师,以及一位曾在君士坦丁堡学习过希腊医学的尼科斯医师。他们的到来,使得这场医学领域的碰撞,从纸面争论迅速转向了临床实践与理论融合的艰难探索。
太医院正堂,药香依旧浓郁,但气氛却格外凝重。院使王济世,一位须发皆白、恪守《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为圭臬的老太医令,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几位跃跃欲试的年轻太医和那几位被特许参与会诊的异域医师。
“王院使,此伤者创口深可见骨,污秽已入,若依古法,内服汤药拔毒生肌,恐缓不济急!尤素福医师所言‘清创缝合’之法,或可一试!”一位名叫林半夏的年轻太医鼓起勇气进言。他面前担架上躺着的一名水师士兵,小腿被船上断裂的缆绳撕裂,伤口狰狞,已有化脓迹象。
“荒谬!”王济世拂袖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动刀针缝合?此等蛮夷之术,粗鄙不堪,扰乱了气血经络,后患无穷!当以‘仙方活命饮’内服,外敷‘生肌散’,静待其自身生机复苏!”
尤素福通过通译,急切地比划着:“大人!脓毒若入血,必死无疑!必须切开,清除腐肉,用煮沸过的盐水清洗,再用羊肠线缝合,方可阻止邪毒蔓延!”他带来的铜制手术刀具在药箱内闪着寒光。
达摩法师也双手合十,用生硬的夏语补充:“阿育吠陀亦有‘肖达纳’(净化)之法,可辅以特定草药煎汤清洗,与外科技法并行不悖。”
尼科斯则试图从理论层面解释:“希腊先贤希波克拉底曾言,伤口化脓乃体内‘体液’失衡,需引流排出……”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一边是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一边是来自异域、看似粗暴却直指问题核心的新方法。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陆沉与萧云凰的特使(一位深知皇帝支持变革的宫内大太监)一同赶到。陆沉没有直接干涉专业判断,而是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王院使乃杏林国手,经验丰富。然,医者父母心,当以救治性命为第一要务。此伤情危急,何不双管齐下?由林太医主持,依古法用药内调;同时,请尤素福医师从旁协助,行清创之术。两法并行,观察疗效,以伤者康健为最终依归,如何?”
这番话既尊重了王济世的地位,又给了新法实践的机会,更抬出了救治性命的大义。王济世脸色变幻,最终在特使的目光下,勉强点了点头。
一场备受瞩目的“中西医结合”手术,在太医院内一个临时布置出的、经过石灰水泼洒消毒的厢房内进行。林半夏紧张地准备好汤药,尤素福则用烈酒擦拭刀具,在烛火上灼烧,然后用特制的钳子和手术刀,小心翼翼地清理创口,剔除腐肉,再用煮沸冷却的盐水反复冲洗。整个过程,林半夏在一旁仔细观看,不时询问。最后,尤素福用纤细的弯针和羊肠线,将撕裂的肌肉和皮肤仔细缝合。
王济世全程冷眼旁观,但当看到缝合后伤口不再狰狞,脓液被清除干净,伤者因疼痛减轻而昏睡过去时,他紧绷的脸色微微松动。
这次成功(伤者后续恢复良好,未出现严重感染,愈合速度明显快于单纯用药的类似病例)案例,如同在太医院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虽然保守派依旧占据主流,但一部分像林半夏这样的年轻太医,开始对异域医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陆沉趁热打铁,奏请萧云凰批准,在太医院名下,设立了一个独立的“新医研习所”,由林半夏等数名思想开放的太医和尤素福、达摩、尼科斯等异域医师共同主持。这里,成为了医学改革的前沿阵地。
研习所的工作是艰难而琐碎的。
首先是理论沟通的障碍。中医的“阴阳虚实”、“风寒暑湿”与阿拉伯医学的“四体液说”、天竺医学的“三德(Vata,Pitta,Kapha)平衡”、希腊医学的“气质论”如何对应?这不仅仅是语言翻译问题,更是不同哲学观、人体观的根本差异。争论时常发生。
“此患高热、面红、脉洪大,分明是‘阳盛热炽’!”林半夏依据望闻问切断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