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医学革命(2/2)
“依我看来,乃是‘胆液质’过多,需放血泄热!”尤素福提出截然不同的方案。
“放血太过凶险!当以‘Pitta’失衡论,用苦寒草药平息内火!”达摩法师又有不同见解。
最终,他们不得不暂时搁置理论争执,转向更实际的层面——疗效验证。他们对一些常见病、创伤,设立对照,分别采用传统中医、阿拉伯外科、天竺草药或几种方法结合的方式进行治疗,详细记录病程变化和最终结果。
其次是药物与技术的融合。尤素福带来的外科器械(手术刀、钳、锯、缝合针线)被格物院的工匠们研究、仿制和改进,采用了更优质的钢材和更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达摩法师提供的天竺草药清单,被与夏国本土药材进行比对,发现了许多具有相似或互补药性的品种,丰富了药材库。尼科斯介绍的希腊绷带包扎法和一些简单的夹板固定技术,也被吸收进来。
最关键的突破,发生在对“消毒”和“流行病”的认识上。尤素福坚持手术前后器械煮沸、伤口用盐水或酒清洗的重要性,虽然他不明白微生物原理,但实践经验证明这能极大降低感染风险。林半夏等人最初不以为然,但在多次对照实验发现,严格清创缝合组的伤口愈合率和患者存活率远高于传统组后,开始被迫接受并研究这套“洁净”流程。陆沉则适时地、以“格物推演”的方式,提出了“微不可察之活物(病菌)致腐致疫”的假说,虽然惊世骇俗,却为这些消毒措施提供了看似合理的理论方向,加速了其推广。
对于《医典》中关于传染病通过空气和接触传播的论述,结合陆沉提出的“病菌说”,新医研习所开始建议朝廷在疫病发生时,采取隔离病人、焚烧死者衣物、保持环境卫生等措施,这为未来的公共卫生体系埋下了种子。
真正的检验,来自于战场。西线战事虽近尾声,但小规模清剿战斗和日常训练伤亡依旧存在。陆沉下令,从新医研习所抽调人员,组建随军医疗队,配备改良的外科器械和融合了异域成分的新式金疮药、消毒药剂。
一次清剿残敌的小型战斗中,数名士兵被土制毒箭所伤,伤口迅速肿胀发黑。随军的林半夏检查后,发现毒性猛烈,单纯内服解毒汤药效果缓慢。
“必须立刻切开伤口,尽可能排出毒血!”他果断下令,采用了尤素福传授的方法。
医疗队士兵用烧红的匕首(简易消毒)灼烧伤口周围,然后切开,挤压毒血,再用大量配置的消毒药水冲洗。随后,内服加强了解毒效力的汤药,外敷加入了天竺蛇药成分的新式药膏。
结果,这几名士兵虽然经历了更大的痛苦,但都成功保住了性命,并且恢复速度远超以往类似伤情的同胞。
消息传回,军中震动!以往许多被认为必死无疑的重伤,如今有了救治的希望!这极大地鼓舞了军队的士气。李崇山得知后,立刻上书,要求在所有主力部队中推广这种新的战地医疗方法。
医学革命的推进,并非没有阻力。王济世等保守派太医多次上书,抨击新医“悖逆祖训”、“残忍好杀”,甚至将一些治疗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死亡归咎于新法。京都内的一些儒生也附和,认为动刀针有违“仁术”。
然而,越来越多的成功病例,尤其是在军队中取得的显着成效,成为了最有力的辩护。萧云凰在听取了陆沉和军方的汇报后,态度明确地支持医学领域的探索与融合。她下旨,肯定新医研习所的成果,并要求太医院“博采众长,以求精进”,变相地压制了保守派的反对声音。
一场静悄悄的医学革命,正在帝国内部发生。虽然传统中医依旧占据主导地位,但其封闭的体系已经被打破。外科技术、消毒观念、更加系统化的药物研究方法和新的疾病观,如同新鲜血液,注入了古老医学的躯体。太医院内,年轻一代太医的学习内容,已经悄然增加了《人体结构图说》(根据异域解剖知识绘制,避开了直接的尸体解剖,更多基于外伤观察和动物类比)、《外科急救概要》和《疫病防治初探》等新教材。
在格物院,一个与医学相关的“生化”研究小组已经成立,开始尝试提纯药物成分,研究病菌特性(尽管手段原始)。在云凰学院,也增设了“博物医理”选修科,向学子们介绍来自不同文明的医学知识。
陆沉知道,这条路还很漫长。解剖学的禁忌、微生物学的实证、化学药物的合成……这些都是遥远的未来。但最重要的第一步已经迈出——打破了思想的桎梏,开启了融合的大门。帝国的医学,正在血与火、争论与实践中,经历着一场痛苦的蜕变,向着一个更加有效、更加包容的未来,蹒跚前行。这不仅仅是为了救治更多的生命,更是为了锻造一个在身体和精神上都更为强健的帝国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