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梦中翻滚、就谈两年(2/2)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在梦里抱过她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掌心还残留着拥抱她时的触感,那纤细的腰肢,那柔软的身体,那温热的体温……
侯明昊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身体的异样。可梦里的一切太过清晰,清晰到他无法自欺欺人。
那不是醉酒后的荒唐,不是认错人的误会。
那是他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渴望拥抱她,渴望拥有她,渴望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这个认知让侯明昊如坠冰窟。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羞愧和自责却更甚。那一巴掌不够,他又抬起手,可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靠在床头,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阴霾。
那个梦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不愿面对的真实。
他想起白日里佳琪说“像明昊哥哥一样”,想起她说“我都听你安排”。那时他以为她真的只把他当兄长,可现在想来,那些话里是否藏着别的意味?
他想起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她明媚的笑容,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落寞。
他真的了解她吗?
还是说,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公子,该用早膳了。”
侯明昊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襟,推门出去。
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他抬起头,看向林府的方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个梦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再也无法平息。而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浮出水面,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侯明昊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路还长,而他已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素净的白。侯明昊踩着积雪走向林府时,脚步是前所未有的沉重。昨夜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晨起时他对着铜镜怔了许久,几乎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栖梧院里,卡其佳琪正在练剑。
这是她自幼在边关养成的习惯——无论寒暑,晨起必练。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在院中腾挪闪转。剑光如雪,身形如燕,一招一式都带着将门虎女特有的飒爽与力道。
侯明昊站在月洞门外,静静看了许久。
他想起十年前,她刚随卡其将军回京时的模样。那时她皮肤黝黑,手脚粗粝,说话带着浓重的边关口音,对京中一切规矩礼仪都嗤之以鼻。是他手把手教她握笔,教她行礼,教她轻声细语地说话。
可有些东西是教不掉的——比如她练剑时的专注,比如她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英气,比如她笑起来时那种毫无顾忌的灿烂。
“明昊哥哥?”卡其佳琪收了剑,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那身劲装勾勒出她纤细却有力的身形,与平日里穿襦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侯明昊走进院里,递过一方素帕:“擦擦汗。”
卡其佳琪接过,随意抹了把脸,动作依然带着边关的豪爽:“有事找我?”
她的直截了当让侯明昊准备好的开场白都噎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因练剑而微微喘气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话都不必说了。
“我昨日梦见你了。”他开口,声音平静,手心却在微微出汗。
卡其佳琪擦汗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梦见我什么?该不会梦见我在边关骑马射箭吧?”
“这是我第一次梦见你。”侯明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院子里安静下来。
卡其佳琪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将帕子握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那双总是明亮坦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慌乱的情绪。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你梦见了什么?”
侯明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院中那株老梅下,伸手拂去枝头的积雪。红梅在雪中露出娇艳的颜色,冷香扑鼻。
“你不了解我。”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飘忽,“如果你了解我,就不会说想找个和我一样的人了。”
卡其佳琪的眉头蹙了起来。她大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怎么不了解你?”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知道你五岁启蒙,七岁能诗,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入兵部。我知道你爱喝明前龙井,讨厌雨前茶的涩味。我知道你写字时喜欢用徽州的松烟墨,说那墨色最正。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时会去西山的竹林,一个人待上半天——”
“这些都是表面的。”侯明昊打断她,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琪妹妹,你了解的我,是侯明昊——是那个教你写字、照顾你、宠着你的明昊哥哥。但你不了解真正的我。”
“真正的你?”卡其佳琪歪了歪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狡黠七分试探,“真正的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侯明昊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小丫头,这个总跟在他身后喊“明昊哥哥”的小姑娘,这个此刻正眼睛发亮问他“是不是喜欢我”的少女。
十年了。
他看着她从边关野丫头长成将门闺秀,看着她经历心动与心碎,看着她哭看着她笑。他以为自己能永远以兄长的身份守着她,护着她,看着她嫁人生子,幸福美满。
可那个梦撕开了所有伪装。
“我们……”他的喉咙发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试试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瞪大眼睛,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下意识想收回:“不是,我……”
“试试?”卡其佳琪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那里面闪过惊讶、错愕,然后一点点涌上某种兴奋的光,“怎么试?我们……偷偷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做坏事般的窃喜,却又因为太过兴奋而微微发颤:“这么刺激吗?”
侯明昊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说这太荒唐,想说这不对。可卡其佳琪没给他机会。
“好呀。”她点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睛亮得像晨星,“试多久啊?”
“……”
侯明昊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跃跃欲试的光芒——那光芒太过纯粹,太过坦荡,反而让他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无处遁形。
他在做什么?
他怎么能对她说出这种话?怎么能把她拖进这种荒唐的、见不得光的关系里?
“算了。”他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算了,当我没说过。刚才……是我糊涂了。”
他转身想走,想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地方。可卡其佳琪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劲大得出奇——毕竟是自幼习武的手。侯明昊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欺身上前,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不能反悔。”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执拗的火焰,“侯明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既然说了,就不能收回。”
“琪妹妹,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打断他,手劲又加重了几分,“就因为你是侯明昊,我是卡其佳琪?就因为你大我四岁,看着我长大?还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用力:“因为你有周也姐姐?”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侯明昊心上。
他僵在原地,看着卡其佳琪的眼睛。那里面有倔强,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那是边关风沙磨砺出的、宁折不弯的决绝。
“如果是因为周也姐姐,”卡其佳琪的声音更低了,却字字清晰,“那我们可以偷偷的。我不告诉别人,你也不告诉别人。两年……就两年,等她回来,我就退出。”
两年。
这个期限像某种咒语,在两人之间回荡。
侯明昊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看着她按在他肩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知道应该推开她,应该拒绝她,应该结束这场荒唐。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卡其佳琪看着他的沉默,看着他的挣扎,看着他的犹豫——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猝不及防的动作。
她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莽撞。她的唇带着练剑后的热气,毫无章法地撞上来,磕到了他的牙齿,带来细微的疼痛和铁锈般的血腥味。她的手还按着他的肩,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侯明昊完全怔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颤抖的唇,能尝到血腥的味道,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梅花冷香的气息。她的吻笨拙而用力,像一头闯入陌生领域的小兽,横冲直撞,毫无技巧可言。
可就是这种笨拙,这种莽撞,这种不顾一切的劲儿,狠狠撞在了他心上。
他想推开她,想结束这场荒唐。可手抬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她在发抖。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按在他肩上的手在发抖,贴在他唇上的唇也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害怕,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侯明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抬起停在半空中的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那腰肢纤细却有力,在他臂弯里微微颤抖。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卡其佳琪感觉到了他的回应,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吻得更加用力。她的手从按着他的肩,转为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她的身体温热,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衣料传到他胸前。
侯明昊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在怀里,低头回应她的吻。他的吻比她的温柔,比她的缠绵,却带着同样炽热的温度。他轻轻含住她的唇瓣,舌尖温柔地舔过她磕破的地方,然后慢慢探入她的口中。
卡其佳琪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那声音像小猫的叫声,挠得他心头一颤。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软了下来,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这个吻开始变得绵长而深入。
侯明昊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过,隔着劲装能感觉到她脊骨的线条。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他的吻从她的唇滑到她的下颌,再到她的脖颈。她的肌肤温热,脉搏在他唇下剧烈跳动。
“明昊哥哥……”卡其佳琪在他耳边呢喃,声音带着喘息和哭腔,“你……你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侯明昊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抬起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唇瓣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可她看着他,眼神却异常明亮,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两年。”她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立誓,“就两年。等她回来,我就走。”
侯明昊的心脏狠狠一痛。
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看着她红肿的嘴唇,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这一切都让他心疼,让他愧疚,让他……无法放手。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两年。”
卡其佳琪的眼睛更亮了。她凑上来,在他唇上又轻轻吻了一下,这次吻得小心翼翼,像在确认什么。
“那从今天起,”她退开一些,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笑,“你就是我的了——偷偷的。”
侯明昊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那片冰封的湖,终于彻底裂开了。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嗯,偷偷的。”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洁白中。老梅在风中轻轻摇曳,红艳的花瓣落在他们发间、肩上,像一场无声的见证。
侯明昊抱着怀里的人,心里一片茫然又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是错的,知道这不该,知道两年后会有怎样的痛苦和别离。
可此刻,他只想抱着她,在这漫天飞雪中,偷来片刻温暖。
“琪妹妹。”他轻声唤她。
“嗯?”她靠在他怀里,声音慵懒。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
“不会。”她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我卡其佳琪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侯明昊看着她,许久,轻轻笑了。
是啊,这才是她——那个在边关长大、宁折不弯的将门虎女,那个敢爱敢恨、从不回头的卡其佳琪。
而他,或许也该勇敢一次。
哪怕只有两年。
哪怕最终要放手。
雪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脚印渐渐覆盖。而这段刚刚开始的、秘密的、注定短暂的感情,却在这风雪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