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梦中翻滚、就谈两年(1/2)
雪后的京城银装素裹,晨曦透过云层洒在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侯明昊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更衣。铜镜中的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神情却比昨夜在书房时平静了许多。
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暗流。
他想起昨夜梅林中的那一幕——佳琪扑倒在他怀里,轻声唤着“潘明辉”,然后毫无预兆地吻了上来。那个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仓促,却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至今未散。
侯明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她是妹妹,只是妹妹。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醉酒后的荒唐。她认错了人,他一时怔住未及推开,仅此而已。
可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因为当他回想那一刻时,除了震惊和茫然,心底深处似乎还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悸动——那种不该有的、不该存在的悸动。
侯明昊猛地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入,带着雪后清新的气息,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烦躁。
他想起佳琪这些年经历的那些事——潘明辉的轻佻,陈文远的遗憾,还有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失落和委屈。她总爱强颜欢笑,总爱说“我没事”,可他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会看不出她笑容背后的落寞?
作为她最亲近的哥哥,他却从未真正为她做过什么。
这个认知让侯明昊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想起周也离开前曾对他说:“明昊,佳琪那丫头心思重,你多照看她些。”那时他只当是寻常嘱托,如今想来,周也或许早就看出了什么。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自己那些荒唐的念头,而是为她——为他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为他应该守护的人。
“备车,去林府。”侯明昊对门外候着的小厮吩咐道。
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侯明昊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他想为她找个好人家,找个真心待她、疼她、能给她安稳的人。不是潘明辉那样的轻浮浪子,也不是陈文远那样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而是一个真正配得上她、能让她幸福的人。
至于他自己……
侯明昊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
他已有周也,那是他认定的妻。两年之约,他不会辜负。
马车停在林府门口时,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积雪上,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见了他连忙迎上来。
“侯公子来了,小姐刚起身,正在用早膳。”
侯明昊点点头,随着管家走进府里。穿过熟悉的回廊,来到栖梧院时,他竟有些罕见的紧张。
佳琪正坐在院中的亭子里用早膳。她穿着那身水绿色的袄裙,发间簪着那支碧玉簪,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温婉宁静,全然没了昨夜醉酒时的娇憨任性。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他时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明昊哥哥来了。”
她的笑容很自然,眼神清澈,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侯明昊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他走到亭中坐下,丫鬟连忙添了碗筷。
“昨夜睡得好吗?”他状似随意地问。
佳琪小口喝着粥,闻言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还好……就是头有些疼,大概是酒喝多了。”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昨晚是不是失态了?芸儿说我闹着要看梅花,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似乎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侯明昊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消散。果然,她只是醉了,只是认错了人。那些荒唐,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无妨。”他淡淡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学着节制些。”
佳琪撇撇嘴,像小时候被训时那样:“知道了,明昊哥哥又来教训我。”
这熟悉的语气让侯明昊心头一软。她还是那个会撒娇会耍赖的小丫头,从未变过。
他放下茶盏,斟酌着开口:“琪妹妹,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佳琪歪着头看他,眼神清澈。
侯明昊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他轻咳一声,缓缓道:“你如今也十八了,是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你母亲前些日子同我说,想为你相看人家,但总也找不到合适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想着,我认识的人多,官场同僚、世家子弟,总有几个品性端正、家世清白的。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留意留意。”
亭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佳琪手中的汤匙停在碗边,她抬起头看着侯明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她低下头,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声音很轻:“明昊哥哥想帮我找人家?”
“是。”侯明昊看着她的侧脸,“你总该有个归宿。”
“那明昊哥哥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适合我?”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他。
侯明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道:“自然是要品性端正、家世清白、能疼你护你的人。”
“像明昊哥哥一样吗?”佳琪忽然问。
侯明昊一怔,转头看向她。她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我是说,”佳琪放下汤匙,托着腮看他,“要像明昊哥哥一样,会熬腊八粥,会在我生病时照顾我,会在我难过时安慰我,会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像明昊哥哥一样,永远把我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她每说一句,侯明昊的心就沉一分。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这些话听在他耳里,却像一把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
“琪妹妹……”他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佳琪却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我开玩笑的。明昊哥哥这样的人,这世上哪能找出第二个来?”
她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梅。雪压在枝头,红梅在雪中开得灼灼。
“不过明昊哥哥说得对,我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既然明昊哥哥要帮我留意,那就麻烦你了。我相信你的眼光,你挑的人,一定不会差。”
她转过身,看着他,笑容依旧明媚:“我都听你安排。”
侯明昊看着她的笑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个干涩的“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佳琪走回桌边坐下,继续小口喝着粥,“明昊哥哥还有事吗?若无事,我想去给母亲请安了。”
她在下逐客令。
侯明昊怔了怔,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明昊哥哥慢走。”佳琪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婉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可侯明昊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离开林府时,侯明昊的脚步有些沉重。马车行驶在街道上,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佳琪方才的样子。
她说“像明昊哥哥一样”,她说“我都听你安排”。
她说得那么轻巧,那么坦然,仿佛真的只是把他当作兄长,真的愿意听从他的安排。
可为什么,他心里会这么乱?
回到侯府后,侯明昊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兵部的公文看了半晌也没看进去几行,同僚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连午膳都只用了两口便搁下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佳琪愿意让他帮忙相看人家,说明她真的只把他当兄长。昨夜的那些荒唐,果然只是醉酒后的意外。
可为什么,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傍晚时分,侯明昊收到周也的来信。信写得很长,说了南方的工程进展,说了当地的风土人情,说了她腿伤已好转不必担心。信的末尾,她写:“明昊,京城天冷,多添衣。等我回来。”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关切。
侯明昊握着信纸,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周也在南方为了百姓辛苦治水,他却在这里为了一个荒唐的吻、为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心神不宁。他不该如此,不能如此。
他将信仔细折好,收进匣中,然后提笔回信。信里说了京中近况,说了兵部事务,说了腊梅宴的盛况。关于佳琪,他只字未提。
写完信时,天色已暗。侯明昊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不堪。
这一夜,他早早便歇下了。
烛火熄灭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侯明昊闭上眼,试图清空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可白日里佳琪的话语、笑容、眼神,却像生了根般挥之不去。
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沉入了一片朦胧的领域。
他先是梦见了一片梅林——但不是宫中的梅林,而是栖梧院那株老梅。只是梦里的梅树开得异常繁盛,红艳艳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然后他看见了她。
佳琪穿着那身石榴红的襦裙,正站在梅树下。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线光泽。她发间那支赤金嵌珍珠的步摇轻轻摇曳,珍珠的光芒温润柔和,映着她瓷白的侧脸。
她在笑,但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婉得体的笑。这个笑容更加生动,更加明媚,眼角微微上扬,唇畔的梨涡深深陷下去,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诱惑。
“明昊哥哥。”她轻声唤他,声音比平时更加柔软,像春夜里拂过柳梢的风。
侯明昊想应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被钉住一般,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朝他走来。
绣鞋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步伐轻盈而缓慢,裙摆在雪地上拖曳出浅浅的痕迹。月光照在她身上,将那身石榴红衬得更加灼眼,像是雪地里开出的一朵红莲。
终于,她停在他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不,不是梅花香,而是一种更温软、更甜腻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混着少女体香,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
“明昊哥哥,”她又唤了一声,抬起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你不是要帮我找人家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侯明昊想后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佳琪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衣襟。那指尖冰凉,触感却滚烫,透过衣料传到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可是我不想要别人。”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我只想要你。”
话音刚落,她便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这个吻与昨夜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完全不同。昨夜她是醉了,是认错了人,吻得笨拙而仓促。可此刻在梦里,她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某种清醒的诱惑。
她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刚吃过蜜饯。起初只是轻轻地贴着,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小心翼翼,试探着。然后,她微微张口,含住了他的下唇,舌尖轻轻舔过唇瓣,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侯明昊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应该立刻结束这场荒唐的梦。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在那一瞬间背叛了他——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她的腰。
那腰肢纤细柔软,不盈一握。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曲线。这个认知让他的呼吸骤然加重。
佳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她的吻开始加深,舌尖试探性地撬开他的齿关,滑了进去。
那一瞬间,侯明昊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反客为主,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比她的更加热烈,更加深入,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侵略性。他的手在她背上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佳琪发出细微的嘤咛,那声音像小猫的呜咽,挠得他心里发痒。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春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任由他索取。
梅香,雪香,还有她身上那种说不清的甜香,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梦境里最致命的诱惑。侯明昊的吻从她的唇滑到她的下颌,再到她的脖颈。她的肌肤细腻如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在她颈间流连,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渐渐合拍。
“明昊哥哥……”佳琪在他耳边呢喃,声音带着喘息,“抱紧我……”
他依言将她抱得更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她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这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到不像梦境。
然后,佳琪忽然退开一些,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水光潋滟,唇瓣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红肿,泛着诱人的光泽。
“你说要帮我找人家,”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眼神里带着某种破碎的美,“可是明昊哥哥,你知道吗?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没有人比你更疼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我七岁那年生病,是你熬了三天三夜的粥;我十二岁落水,是你跳进冰冷的河里救我;我每次难过,都是你陪在我身边。这些年来,我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的照顾,习惯了……喜欢你。”
“可是你为什么不要我?”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声音也越发破碎,“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侯明昊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想说“我是你哥哥”,想说“我有周也”,想说“这不合适”。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这个梦里,那些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佳琪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好,既然你要把我推给别人,那我就听你的。我会嫁人,会生子,会和别人白头偕老。可是明昊哥哥——”
她凑近他,唇几乎贴着他的唇,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会一直记得你,记得这个吻,记得今晚的一切。我会把这些秘密带进坟墓里,谁也不告诉。”
说完,她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带着绝望的意味,像最后的告别。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一生的眷恋都倾注在这个吻里。侯明昊回应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好像如果放开她,就真的会永远失去她。
梅树在风中摇曳,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发间、肩上,像一场盛大的花雨。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成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佳琪缓缓退开。她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再见,明昊哥哥。”她轻声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朝梅林深处走去。
侯明昊想追,可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看着她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色中,看着那朵红莲最终被白雪吞噬。
然后,他醒了。
侯明昊猛地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坐起。窗外天色还是暗的,大约是四更天。屋内炭火已熄,寒意侵入,他却浑身滚烫,额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此刻仿佛还能感觉到她唇上的温度,还能闻到她身上的甜香,还能看到她转身离去时那破碎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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