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强吻明昊、尴尬复杂(1/2)
腊月初八的雪,下得细密而绵长。栖梧院的青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檐角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碎玉落在冰面上。院子里那株老梅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花瓣顶着晶莹的雪沫,冷香顺着窗缝钻进屋里,混着墨香,氤氲成一室清寒。
佳琪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前,手里握着狼毫笔,笔尖却悬在宣纸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砚台里的墨已经冻得发稠,她呵出一口白气,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薄雾,模糊了眼前洒金宣纸上那句未写完的诗——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最后那个“无”字只写了一半,笔锋停在撇的末端,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她怔怔地看着那团墨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种烦躁,从三天前得知侯明昊要回京开始,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小姐,侯公子到了。”丫鬟芸儿轻手轻脚地掀开棉帘,带进一股冷风,“正在前厅和夫人说话呢,说是给您带了腊八粥。”
佳琪的手微微一颤,笔尖那滴浓墨终于落下,在“无”字旁边溅开一朵小小的墨花。她慌忙搁下笔,指尖不小心蹭到未干的墨迹,染上了一抹深黑。
“知道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心却跳得飞快。
芸儿递过热毛巾,佳琪仔细擦净手指,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人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纤纤。她伸手抚过发间那支赤金嵌珍珠的步摇——那是去年腊八,侯明昊送她的。他说这珍珠的光泽像她眼睛里的光,温润又明亮。
那时她只是笑着道谢,心里却想着陈文远,想着那个没能送出去的粽子,想着那些烧成灰烬的信。可现在,当她再次听到侯明昊的名字,心里那片沉寂许久的湖,竟泛起了微澜。
前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侯明昊站在厅中,身披玄色大氅,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沫。他正与母亲说着话,侧脸在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比两年前更添了几分沉稳坚毅。
佳琪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
“琪妹妹来了。”侯明昊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右颊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明昊哥哥。”佳琪福了福身,声音轻柔,“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侯明昊从桌上拿起一个雕花食盒,“腊八粥,我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红豆、莲子、桂圆、红枣,都是你爱吃的。”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她,那目光温和而专注,像冬日里的暖阳。佳琪接过食盒,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冰凉,带着屋外的寒气,那触感让她心头一颤,慌忙缩回手,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薄红。
“琪儿脸怎么红了?”母亲笑着打趣,“屋里炭火太旺了?”
“是……是有些热。”佳琪低头掩饰,捧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侯明昊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道:“周也托我给你带了些南方的蜜饯和桂花糕。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甜食,这些蜜饯是用南诏特有的野蜂蜜腌制的,比京里的更清甜。”
周也。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佳琪心上。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周也姐姐太客气了。她在南方可好?”
“很好。”提到周也,侯明昊的眼神柔和下来,那种柔和不同于看她时的温和,而是带着某种深沉的、心照不宣的温柔,“前日刚收到她的信,说河堤的工程进展顺利,当地百姓都很拥戴她。只是那边湿气重,她腿上旧伤有些复发,我托人给她送了些药材过去。”
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让佳琪心里那点刚升起的雀跃,像被冷水浇过一样,一点点冷却下去。
她想起上月送周也离京的场景。长亭外,周也一身绯色官服,腰佩长剑,英姿飒爽。侯明昊牵着她的手,两人站在柳树下低声说话。那时她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看着周也仰头对侯明昊笑,看着他伸手为她拂去肩上的柳絮,看着两人相视时眼中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那一刻,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痛,却痒得厉害。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酸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凭什么周也可以那样坦然地站在他身边,可以与他并肩看这世间风景,而她,永远只能是他口中那个“琪妹妹”?
“琪妹妹?”侯明昊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佳琪回过神,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慌忙垂下眼:“没什么,就是想起周也姐姐穿官服的样子,真威风。”
侯明昊笑了:“她确实很适合那身衣服。不过她私下里,也就是个普通女子,爱吃甜食,怕冷,写信时总抱怨南方的冬天没有炭火。”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露出他与周也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了解。佳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忽然很想问:那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冬天最怕的不是冷,而是漫长的黑夜吗?你知道我其实不爱吃太甜的,只是小时候你说女孩子吃甜食的样子很可爱,我才一直装作喜欢吗?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点头:“周也姐姐那样的人,就该活得轰轰烈烈。”
母亲留侯明昊用晚饭。席间,侯明昊说起兵部的趣事,说起南方剿匪的见闻,说起他在路上遇到的奇人异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说话时不疾不徐,偶尔说到有趣处,眼里会闪过少年般的光芒。
佳琪安静地听着,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腊八粥。红豆确实熬得软糯,莲子清甜,桂圆的香气混着红枣的甜,是她记忆里的味道。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粥喝在嘴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琪妹妹怎么不说话?”侯明昊忽然看向她,“可是粥不合口味?”
“没有,很好喝。”佳琪连忙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昊哥哥的手艺,一向很好。”
她说的是实话。小时候侯明昊就常下厨,她七岁那年生病,什么都不肯吃,是他熬了三天三夜的米粥,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十二岁那年她落水后高烧不退,也是他守在灶前,一遍遍试着熬药膳,直到她肯开口进食。
这些记忆,像藏在心底的珍珠,原本蒙着灰尘,如今却被一一擦拭干净,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她忽然意识到,在她漫长的年少时光里,侯明昊的身影无处不在。他陪她爬树,教她写字,在她哭的时候递上手帕,在她笑的时候跟着弯起眼睛。
可她从前,把这些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她追逐着潘明辉那样虚幻的月光,执着于陈文远那样遗憾的过往,却从未回头看看,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那道温暖的光。
直到现在,直到她经历过感情的颠沛流离,直到她见识过世间男子的薄情与无奈,她才恍然惊觉——最安稳的陪伴,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那道光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明昊哥哥,”佳琪放下汤匙,抬起头看着他,“过几日宫里的腊梅宴,你会去吗?”
侯明昊点头:“自然要去。周也虽然不在,但她的那份请柬在我这儿,我总得替她露个面。”
又是周也。
佳琪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你能带我一起去吗?母亲说,我总闷在家里不好。”
侯明昊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即笑了:“当然可以。你愿意出门走走,是好事。”
他的答应如此爽快,爽快到佳琪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是真的愿意带她去,还是只是出于对妹妹的照顾?
“那我让人给你准备衣裳首饰。”侯明昊想了想,“你去年那件石榴红的襦裙,不是很好看吗?配那支赤金嵌珍珠的步摇正好。”
他还记得她去年穿什么。
这个认知让佳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可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晚饭后,侯明昊告辞离去。佳琪送他到院门口,雪花又开始飘落,细细密密的,在灯笼的光晕里像飞舞的银屑。
“就送到这儿吧,外面冷。”侯明昊转身,为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子。他的动作自然又温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佳琪仰头看他。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的眉眼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深邃,那里面映着灯笼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明昊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周也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侯明昊的手顿了顿,随即收回,眼神望向远方:“大概还要两年。治水工程浩大,她做事又认真,不做到圆满不会罢休。”
“那你会想她吗?”话一出口,佳琪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直白,太逾越,完全不像她该问的。
侯明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想啊。不过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他说得很轻松,可佳琪听出了那轻松背后的坚定。他在等周也,心甘情愿地等,就像周也在南方为了百姓治水一样,他们都选择了自己认为值得的事。
而她,算什么?
“快进去吧,雪大了。”侯明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佳琪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廊下时,她忍不住回头。侯明昊还站在院门口,玄色的身影在雪夜中格外挺拔。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那一夜,佳琪辗转难眠。
她躺在锦被里,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眼前反复浮现侯明昊的脸。他笑时的梨涡,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唇角,他看她时温和的眼神,他提到周也时柔软的神情。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知道不该,知道不对,知道他与周也有婚约,知道周也是个多么好的女子。可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知道就能控制的。就像她曾经对潘明辉的心动,对陈文远的遗憾,那些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拔不掉,烧不尽。
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汹涌,更难以抑制。
因为侯明昊不是潘明辉,不是陈文远。他是真实存在于她生命里的人,是给过她温暖和守护的人,是她曾经视作理所当然、如今却想紧紧抓住的人。
腊梅宴前三天,侯明昊派人送来了新的衣裳首饰。除了那件石榴红的襦裙,还有一套水绿色的袄裙,配着一支碧玉簪。送东西来的小厮说:“公子说,红色那套赴宴时穿,绿色这套平日里穿。碧玉簪是前些日子在玉器铺看到的,觉得适合小姐,就买下了。”
佳琪抚摸着那支碧玉簪。玉质温润,雕成兰花的形状,简洁雅致。他连她平日里的衣裳都想到了,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究竟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还是……
她不敢深想。
腊梅宴那日,雪后初霁。宫苑里的红梅开得如火如荼,雪覆在花瓣上,红白相映,美得惊心动魄。佳琪穿着那身石榴红的襦裙,簪着赤金嵌珍珠的步摇,站在侯明昊身边走进宴厅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探究,有羡慕,也有不屑。她微微垂下眼,手指在袖中收紧。
“别紧张。”侯明昊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安抚,“跟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让她心安。佳琪抬起头,挺直了背脊,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宴席设在暖阁中,四面窗户敞开,能看见外面的梅林。炭火烧得暖融融的,丝竹声悠扬,贵女公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气氛热闹却不喧闹。
侯明昊一进场就被几位同僚围住。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风度。佳琪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的席位上,小口喝着杯中温热的果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她看见有贵女主动上前与他搭话,那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容貌娇美,说话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羞。侯明昊礼貌地回应,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佳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果酒清甜,带着梅子的香气,可咽下去后,喉间却泛起一丝苦涩。
宴至半酣,有人提议以梅为题作诗。众人纷纷附和,侯明昊也被推举出来。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梅林,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诗句一出,满座皆静。
这不是新作,却被他念得深情款款。尤其是最后那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念得格外缓慢,每个字都像裹着千钧重量。佳琪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温柔和思念,忽然明白了——
他念的不是诗,是周也。
周也最爱梅,曾说梅有风骨,凌霜傲雪,最是清高。周也也最爱这句诗,说它写尽了梅的魂。
佳琪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裙摆,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疼痛。那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更痛。
宴席继续,丝竹声又起。佳琪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果酒,起初还知道节制,后来便有些不管不顾了。
“琪妹妹,”侯明昊终于注意到她的异常,按住她又要去拿酒杯的手,“你喝得太多了。”
他的手指温热,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佳琪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不多,明昊哥哥,我还没醉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憨,眼神也有些迷离。侯明昊皱眉,低声道:“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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