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如梦令,海棠花未眠 > 第167章 潘氏养鱼,无理取闹

第167章 潘氏养鱼,无理取闹(2/2)

目录

她蹲在路边,看着脚下被风吹起的落叶,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脚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滚烫的泪珠落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发麻,却烫不透那颗早就凉透了的心。

她千里迢迢从洛阳赶来,带着半年来攒下的满心欢喜,带着一脑袋编织的甜蜜幻想,带着“见他一面就好”的卑微期盼。她以为,只要她来了,只要她站在他面前,那些信里的冷淡就会变成害羞,那些敷衍就会变成欲言又止,那个傍晚的吻,就会是他们爱情的序章。

可现实呢?

现实是她站在陌生的弄堂口,看着紧闭的杂货铺大门,心里慌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现实是她攥着那封只有十个字的回信,“我住的离你很远,我没时间”,在旅馆的小房间里,睁着眼睛等到天亮。现实是她等了整整一个月,等到的不是他的主动邀约,而是一句轻飘飘的“就是觉得好玩啊”,是一个带着戏谑的吻,是一句“我们开心就好”。

她老实巴交地等,规规矩矩地写信,把每天的思念、焦虑、委屈,一字一句都写进信里。她写旅馆的被子太薄,写上海的雨太凉,写她跑步时路过的黄浦江,写她吃到的生煎包味道不够正宗。她写了那么多,多到自己都数不清,多到信纸堆起来,能铺满整个小桌子。

她以为,字写得多一点,他总能看懂她的心意;信寄得勤一点,他总能感受到她的执着。她甚至安慰自己,他只是慢热,只是害羞,只是不擅长表达。就像她脑补的那样,他写“天冷添衣”的时候,一定是对着信纸犹豫了很久;他写“收到了”的时候,一定是把她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从她找上门问那个吻算什么开始,从他说出“不用想太多,开心就好”开始,从她失控扯着他的衣服,他皱着眉说“别闹”开始,她就应该明白,这场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以为的深情,是他眼里的“好玩”;她以为的恋爱,是他嘴里的“开心就好”;她以为的心动瞬间,不过是他闲来无事的一次调侃。

她甚至还自作聪明地想着“报复”,想着用“把自己给他”这种荒唐的法子,逼他正视自己的心意。她看着他褪去蓝布褂子时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急促的呼吸,心里竟然还泛起过一丝窃喜,她以为,他也是有点喜欢她的。

可最后呢?

最后是她看着他气急败坏地吼着“赔钱”,看着他揣着银子摔门而去的背影,看着他转身时,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她算什么?

算一个送上门的笑话吗?

算一个他无聊时,可以逗弄两下的傻丫头吗?

佳琪蹲在路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却毫不在意。她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这么委屈,这么狼狈过。连当初和太子伟伟分手,都没有这么撕心裂肺。

伟伟虽然幼稚,虽然暴躁,虽然会吼着让她道歉,可他的喜欢是真的,他的难过是真的,他的死缠烂打,也是真的。他会为她花很多钱办生辰宴,会因为她不公开关系而暴怒,会因为分手而后悔,会一封封地写信骂她,也会一封封地求复合。

可潘明辉呢?

潘明辉太冷静了,冷静得可怕。

她写信骂他,他不回骂;她闹着说自己怀孕了,他只是轻飘飘地反问“我都没碰你”;她拿着银子砸在他面前,他揣起银子就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好像从来都不在乎。

不在乎她的思念,不在乎她的委屈,不在乎她的难过,不在乎她那些幼稚的小把戏。她的所有情绪,所有执念,在他眼里,都像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哭够了,佳琪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走回那个狭小的旅馆房间。

房间里,桌子上还堆着她没寄出去的信纸,砚台里的墨还没干,笔杆上还沾着她写下的思念。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她走到桌子前,拿起笔,蘸满了墨,奋笔疾书。

她写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笑起来的梨涡有多甜;写她每天站在饭馆门口,偷偷看他吆喝的样子;写她收到他第一封回信时,心里的雀跃有多浓;写她幻想过无数次和他牵手散步的场景;写她等他邀约时,那种坐立难安的期待;写她看到他和陌生女人抱着孩子时,心里的刺痛有多深;写那个吻落在唇上时,她的心跳有多快;写他说出“不能结婚”时,她的心里有多凉。

她写了整整一夜,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信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她把心里所有的话,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委屈,全都倾泻在纸上。她的手酸了,胳膊麻了,眼睛涩得睁不开,可她还是停不下来。

她像是要把这半年来,憋在心里的所有情绪,都借着这支笔,全都吐出来。

天亮的时候,她看着桌子上厚厚一沓信纸,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她把这些信一封封地折好,一封封地贴上邮票,然后,一趟又一趟地跑到驿站,把这些信全都寄了出去。

她每天都写,每天都寄,有时候一天能寄出去三四封。她像是着了魔一样,哪怕知道这些信可能石沉大海,哪怕知道他可能根本不会看,可她还是忍不住。

她想让他知道,她有多喜欢他;想让他知道,她有多难过;想让他知道,她这场千里追爱的荒唐,到底有多可笑。

驿站的伙计都认识她了,每次看到她抱着一沓信过来,都会忍不住叹气:“姑娘,又寄信啊?”

佳琪只是笑一笑,不说话。

她的信,像雪片一样,飞向潘明辉的地址。她每天都在等,等他的回信,哪怕是一句骂人的话,哪怕是一句不耐烦的“别再寄了”,她都愿意等。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潘明辉那边,依旧杳无音信。

直到那天,她又抱着一沓信,跑到驿站。

伙计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姑娘,你别再寄了。”

佳琪的心猛地一沉,攥着信纸的手指,瞬间收紧:“为什么?”

“前几天,送信的师傅回来说,”伙计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忍,“收信人说了,以后不要再给他寄任何信了,他不会收,也不会打开看了。”

不会收了。

也不会打开看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佳琪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她手里的信纸,哗啦啦地散了一地,像凋零的落叶。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散落的信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她的千里追爱,她的满心欢喜,她的甜蜜幻想,她的委屈难过,全都结束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再见”。

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句“不会收,不会看”,彻底画上了句号。

她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着地上的信纸。阳光照在信纸上,那些墨迹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她捡着捡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她想起自己刚来上海时,心里的那份期待有多浓;想起自己等他邀约时,那份忐忑有多真;想起自己幻想和他结婚时,那份甜蜜有多傻。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自以为是的深情,在他眼里,不过是负担;她费尽心机的纠缠,在他眼里,不过是烦扰;她那些幼稚的小把戏,在他眼里,不过是笑话。

他从来都不在乎。

佳琪抱着那沓捡起来的信纸,一步一步走回旅馆。

她把这些信,全都放进了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信纸,发出“噼啪”的声响。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思念和委屈,全都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她看着那些灰烬,在火光中飞舞,然后,慢慢落在地上,变成一堆黑色的粉末。

就像她这场荒唐的爱恋,燃尽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站在火盆边,看着那些火光,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洛阳的海棠,应该快开了吧?

她想回家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