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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邓伦造假,头次出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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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邓伦又强调一遍,“只抢那些没背景、胆小怕事的!酒坊的老师傅,暗娼寮的,安置区里几个看着就怂的,还有蒙学堂那个老学究!抢的钱财,你们自己留着,算是额外赏钱。但话必须给我递到!就说‘上头’很快要来人查,让他们管好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按我教你们的去暗示!打完就走,我会安排人在外围接应,送你们立刻离开,保证追查不到!”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着贪婪和暴戾的光。

一场精心策划、极其卑劣的栽赃行动,在年关前的风雪中,悄然拉开序幕。邓伦的用心险恶到了极致——他不仅要扭曲证言,更要制造“封地吏员(被暗示为二皇子手下)横行不法、欺压百姓”的“事实”,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在山峰封地百姓心中埋下恐惧和仇恨的种子,并将这盆脏水,彻底泼到山山头上。

腊月二十七、二十八日。

山峰封地边缘的小镇和安置区,接连发生了几起令人心惊又困惑的“抢劫殴打”事件。

酒坊的老陈师傅傍晚收工回家,在僻静小巷被两个穿着半旧皂衣、口气蛮横的汉子拦住,不由分说抢走了他怀里刚结的半个月工钱,还狠狠踹了他几脚,临走前恶狠狠道:“老东西,管好你的嘴!二皇子殿下仁慈,容你们开酒坊,别不识抬举!等上头来人问,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下次砸了你的铺子!”

暗娼寮里,三个地痞模样的凶徒闯入,不仅抢走了老鸨和两个女子不多的积蓄和几件值钱首饰,还将几人推搡殴打一番,砸烂了些桌椅,临走前丢下话:“李教头、刘管事关照的‘生意’,也敢不孝敬?再敢乱嚼舌根,把你们这脏窝子端了!二皇子年纪小,

安置区一个老实巴交、曾因干活慢被小管事说过几句的木匠,夜里被破门而入,抢走了准备过年的一点肉和铜钱,挨了几个耳光,被打得鼻青脸肿,威胁道:“在封地混饭吃,就要懂规矩!再敢抱怨,让你全家滚蛋!等官爷来问,知道怎么说!”

甚至连蒙学堂那位与世无争的老先生,也在回家的路上被抢走了装书和微薄束修的布包,推倒在地,被警告:“教你的书!少管闲事!封地重的是田亩工坊,不是你们这些穷酸书生!再敢乱说话,学堂都给你封了!”

这些事件发生得突然、短暂、目标明确,施暴者口口声声提及“二皇子”、“封地管事”,行凶后迅速消失在风雪中。受害者多是底层百姓,惊恐万状,财物损失,身体受伤,心中更是种下了对封地权威(被他们自然理解为二皇子及其手下)的深深恐惧和怨恨。邓伦安排的外围接应迅速将这些亡命徒送出了封地范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事,发生在邓伦“勤勉巡查”的背景下,发生在山山忙于应对大雪和年节、封地护卫力量主要集中于核心区域和主要道路的当口。,加强了巡逻戒备,却未能及时将这些孤立事件与即将到来的钦差彻查联系起来,更未敢将这些“有损封地颜面”的糟心事立即上报给正焦头烂额的山山。

于是,当腊月二十九,郑垣、李文敬、周正清带着圣旨和凛然威严降临,开始全面彻查时,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可能被言语诱导的百姓,而是一群刚刚经历了“封地吏员(他们如此认为)”暴力抢劫和威胁、身心受创、充满恐惧与愤怒的“人证”!

询问酒坊老师傅时,老陈师傅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眼神惊惧躲闪,对“管事是否常来”的问题,想起那凶狠的警告,支支吾吾,不敢说没有,更不敢提被抢被打的真实细节,怕遭报复。

暗娼寮的女子们哭得凄惨,展示着身上的淤青和被砸烂的物件,在周正清的追问下,她们不敢隐瞒被抢被打的事,却因施暴者明确提及“李教头、刘管事”,而使得这起暴行自然而然地与封地管事联系起来,坐实了“吏员欺压”的指控。

那个被打的木匠,顶着乌青的眼眶,在吏员询问封地管理是否公平时,积压的恐惧和委屈爆发,将被打的事和之前的些许不满混合,说出了对管事的怨恨之词。

蒙学堂的老先生,惊魂未定,提及被封地忽视尚属其次,更多的是对自身安全的担忧,言辞间不免流露出对封地“只重实务、轻视文教甚至纵容暴行”的失望与恐惧。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抢劫殴打)与扭曲的暗示(施暴者自称代表二皇子及管事)相结合,产生了毁灭性的效果。它们不再是模棱两可的言辞,而是似乎确凿无疑的“暴行”。在王账房清晰的账目面前,在大多数百姓依旧感念封地给予活路的证言面前,这些新近发生的、带着伤痕和泪水的“控诉”,显得格外刺眼和“真实”。

郑垣等人确实经验丰富,他们也察觉到了这些“抢劫案”发生时间蹊跷、施暴者身份存疑。但在有限的查证时间内,在邓伦早已布置好退路、抹去线索的情况下,他们难以立刻查明这些暴行是外部栽赃。相反,这些暴行与邓伦奏折中“纵容属下盘剥欺压百姓”的指控,形成了可怕的“印证”。

山山被困偏院,信息隔绝。他隐约知道外面查得严,却万万想不到,邓伦竟卑劣至此,用这种直接伤害百姓、制造“铁证”的方式来构陷他!他依旧抱着问心无愧的信念,等待清白。

然而,除夕夜,京城皇宫传来的旨意,彻底击碎了他的信念。

诏书嘉奖邓伦“忠勤敢言,查实弊情有功”,升官赏银。

诏书严斥山山“御下无方,致封地吏员横行,滋扰百姓,有损圣德”,罚以巨额款项,暂停管理权一年,召回宫中思过。

尤其是“致封地吏员横行,滋扰百姓”这句定罪之语,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山山的心窝。他瞬间明白了!明白了那些含糊的证言从何而来,明白了为何钦差的眼神如此复杂而失望!不是百姓忘恩负义,是有歹人冒充行凶,栽赃陷害!而父皇,信了这栽赃的结果,奖赏了栽赃的元凶!

急怒、冤屈、不甘、还有对父皇不察不明的失望、对百姓无辜受累的愧疚、对自己无力辨清的痛恨……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五岁孩童的胸中爆发。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山山口中喷出,溅湿了前襟,也染红了冰冷的地面。他眼前一黑,小小的身体向后软倒,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殿下!!”钱管事凄厉的呼喊划破了除夕夜的寂静。

郑垣闻讯匆匆赶来,看到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山山,这位素来刚正的刑部尚书,眉头紧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重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立刻命令随行太医全力救治,同时,望向洛阳方向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除夕夜,本该团圆守岁,山峰封地却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慌与悲痛之中。而远在京城,因“功”升迁的邓伦,正在新得的府邸中,志得意满地接受着一些人的恭贺,全然不知,他亲手种下的恶因,将结出怎样致命的果实。

病榻上的山山,在昏迷中眉头紧蹙,仿佛正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噩梦。这次打击,远比失去权柄和财富更为深重,它动摇了孩子心中对公正、对父爱、对努力必有回报的最基本信念。一场高烧,随之而来,几乎夺去他年幼的生命。而即便病愈,有些东西,也已然改变。

山山这一病,来势汹汹。

急怒攻心,呕血伤及内腑,加之连日焦虑、寒气侵体,除夕夜那口血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精气神。随行的太医姓孙,是太医院里以儿科和内科见长的老人,见状也是心惊,连忙施针用药,稳住心脉,却对那持续不退的高热和昏迷中犹自紧蹙的眉头感到棘手。

“殿下这是心火郁结,外邪趁机深入,五内俱焚之象。”孙太医捻着胡须,对守在一旁寸步不离的郑垣低声道,“汤药治标,心病却需心药医。这般年纪,郁结至此……唉。”

郑垣面沉如水。他看着床上那张烧得通红、呼吸微弱的小脸,又想起圣旨内容与查证中那些蹊跷的“抢劫案”,心中那丝疑虑如同雪球,越滚越大。他久经刑狱,深知构陷之恶,但邓伦此计,狠毒巧妙超乎寻常,几乎天衣无缝。若无确凿证据,仅凭直觉,他无法在回复皇帝的奏报中为山山翻案。而皇帝的裁决已下,君无戏言。

“孙太医,务必竭尽全力。”郑垣沉声道,“殿下……不能有事。”

冰妃在京城得到消息,当场昏厥,醒来后不顾一切求见皇帝,哭诉儿子冤枉,却被皇帝以“证据确凿,休要再提”冷言驳回,只令其在宫中静养,不得外出。东宫太子伟伟闻讯,沉默良久,只吩咐手下人密切关注山峰封地及邓伦动向,未发一言。

山峰封地在钦差代管下,维持着基本的运转,但那股蓬勃的生机与年节应有的喜庆,已荡然无存。百姓们窃窃私语,既有对二皇子殿下的同情与不信,更有对那些“横行吏员”的恐惧与对未来的迷茫。李教头、王账房等人被反复盘问后暂时无事,却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憋屈愤懑。

昏迷了三日,山山才在高热退去后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略显陈旧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味。他转了转眼珠,感觉浑身如同被碾过一般酸痛无力,喉咙干涩发苦。

“殿下!您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钱管事老泪纵横,连忙扶他起来,喂了些温水。

山山就着钱管事的手,小口啜饮,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距。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钦差的威严、父皇冰冷的旨意、邓伦升官的诏告、还有那句“致封地吏员横行”的定罪……以及那口压抑不住、带着铁锈味的鲜血。

“钱伯……”他声音嘶哑微弱,“旨意……是真的吗?邓伦……升官了?父皇……罚我?”

钱管事心如刀绞,不敢隐瞒,含泪点头:“殿下……保重身体要紧啊!留得青山在……”

山山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不已,再睁开时,那片孩童特有的清澈透亮,似乎蒙上了一层冰雾,深沉了许多。“百姓……那些被抢被打的百姓……怎么样了?”

钱管事一愣,没想到殿下刚醒,不问自身委屈,先问百姓。“都……都安抚过了,孙太医也给看了伤。只是……只是他们心里怕,查案的几位大人问话时,说得有些……对殿下不利。”

山山沉默,小拳头在被褥下悄悄握紧。果然……是栽赃。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伤害无辜者,再将罪名扣到他头上。邓伦,你好毒的心肠!

“郑大人他们……还在查吗?”他问。

“郑大人还在封地坐镇,李侍郎和周御史已先行回京复命。郑大人……每日都来看望殿下,还吩咐用最好的药。”钱管事低声道,“老奴看郑大人……似乎对那几起抢劫案,也有疑虑。”

山山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郑垣……这位刑部尚书,或许是他眼下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郑垣带着孙太医走了进来。

看到山山醒来,郑垣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缓和:“殿下醒了便好。孙太医,快给殿下请脉。”

孙太医仔细诊脉,又看了看山山的气色,松了口气:“殿下脉象虽弱,但已趋平稳,心火稍退,是好兆头。只是元气大伤,需长时间静养调理,万不可再受刺激,忧思过度。”

郑垣点点头,挥手让孙太医先去煎药。屋内只剩下他和山山、钱管事。

“殿下,”郑垣在床边坐下,看着山山苍白的小脸,语气比往日温和许多,“此次之事,陛下虽有圣裁,然其中或有隐情未明。那几起发生在查证前的抢劫殴打案件,颇为蹊跷。本官已命人暗中追查施暴者踪迹,只是年关时节,线索难寻。”

山山静静听着,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郑大人,那些人……不是封地的人。是外面来的,有人指使,故意冒充,栽赃给我。”

郑垣目光一凝:“殿下何以如此肯定?”

“封地规矩,我最清楚。”山山缓缓道,眼神透着超越年龄的冷静与痛楚,“李教头治军严谨,刘管事待人虽严却公正,绝不会纵容手下行此恶行。此其一。其二,若真是封地吏员所为,何必专门挑选那些胆小怕事、与管事接触不多的百姓下手?又何必在行凶时特意提及‘二皇子’、‘管事’名号,唯恐别人不知?其三,时间太过巧合,正在邓伦奏折送达、钦差将至之前。这分明是有人欲在查证时,制造‘确凿’人证,坐实我‘纵容属下欺民’的罪名!”

条分缕析,逻辑清晰。郑垣心中震动,这番话从一个五岁孩童口中说出,更显其冤屈与敏锐。其实这些疑点,他何尝没有想过?只是缺少证据。

“殿下所言,不无道理。”郑垣沉吟道,“然指使之人,手段老辣,退路干净。目前追查尚无头绪。且……陛下旨意已下,君命难违。”

山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细瘦的手指,良久,才轻声道:“我明白。郑大人能心存疑虑,山山已感激不尽。封地……这一年,就拜托郑大人费心了。百姓无辜,莫要因我之过,使他们生计艰难。”

郑垣看着眼前这个遭受巨大打击、病弱不堪却依旧心系百姓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同情,更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殿下放心,本官既暂管此地,必尽心竭力,不使民生凋敝。殿下当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山山点点头,不再说话,显得疲惫不堪。

郑垣又嘱咐了钱管事几句,起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蜷缩着的、小小的身影,暗自叹了口气。此子若真无辜,此番遭遇,实在令人扼腕。而朝堂之上,风起云涌,此事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山山在孙太医的调理和钱管事的精心照料下,身体慢慢恢复,但精神始终郁郁。他不再提冤屈,也不再问封地之事,每日只是静静喝药,偶尔看看书,或是望着窗外发呆。那双曾经充满神采和干劲的眼睛,变得沉静幽深,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也寂寞了许多。

正月十五,上元节。皇帝旨意到,命山山即日启程回京,入宫“静养读书”。

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簇拥的护卫,只有一辆简朴的马车,载着病体初愈、沉默寡言的山山,以及忠心耿耿的钱管事和两名郑垣指派的可靠侍卫,在料峭春寒中,驶离了山峰封地。

马车缓缓行过封地的主道。路旁,有不少百姓自发聚集,默默相送。他们中有的曾被抢被打,心中存疑;有的受过封地恩惠,坚信殿下无辜;更多的是普通的庄户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那辆驶过的马车。没有人喧哗,只有沉默的注视,和偶尔低低的叹息。

山山没有掀开车帘。他靠坐在车厢内,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积雪未化尽的道路发出的咯吱声,听着风声掠过空旷的田野。他知道,这一走,再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视为家园的这片土地,暂时,不再属于他了。

马车渐行渐远,山峰封地在视线中慢慢模糊、缩小。

车内,山山终于睁开了眼睛。那眼底深处,不再是委屈和迷茫,而是一种冰冷的、坚定的、属于猎手般的锐光。

邓伦。

父皇。

那些躲在暗处落井下石的人。

还有……那些不明真相便轻易定罪的所谓“公正”。

他都记下了。

病弱的身躯里,一颗被冰封却又燃烧着暗火的心,正在悄然蛰伏,等待破冰重燃的时机。

马车驶向京城,驶向那座繁华又冰冷的皇城。那里有他亟待查明的真相,有他必须面对的屈辱,也有他未来将要攀登的险峰,和……必须要讨回的公道。

稚龙含恨,潜渊勿用。然风云际会之时,必有腾空之日。

山峰封地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但二皇子山山的征程,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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