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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邓伦造假,头次出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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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山峰封地,早被凛冬裹得严严实实。往日里金灿灿的田野,如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果园里的果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抖索;唯有畜牧场的棚屋还透着几分热气,牛羊低哞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封地的主事厅里,炭火烧得正旺,山山拢着小手,正低头看着钱管事呈上来的冬灌收尾账目。账册上的数字一笔一划记得清楚,冬小麦的墒情记录得明明白白,他时不时皱着小眉头,在旁边批注几句,稚气的脸庞上满是专注。

而西厢那间最好的客房,却是另一番光景。

邓伦披着一件狐裘大氅,在屋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脚下的青砖被踩得噔噔作响。他那张素来风流倜傥的脸,此刻写满了惶惶不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一双桃花眼也没了往日的慵懒风情,只剩下满心的焦灼。

算算日子,他来到这山峰封地,已经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邓伦来说,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他是户部的六品郎中,家世虽说不上顶级,却也是洛阳城里排得上号的富庶人家。靠着家里的打点,他混了个进士出身,又在户部谋了个闲职,平日里无非是看看账本、签签文书,偶尔跟着上司出席些应酬,日子过得清闲又体面。

这是他第一次被派出来“出差”。

临行前,家里的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陛下亲自点的名,派去辅佐二皇子殿下治理封地,是个难得的露脸机会。好好表现,既能在陛下搭上关系,往后的仕途,必然一片坦荡。

邓伦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他以为,所谓的“协理政务”,不过是去封地走走排场,指点几句,再捞点油水,轻轻松松就能把差事应付过去。

可谁能想到,这山峰封地,竟是个实打实的苦地方!没有洛阳城里的秦楼楚馆,没有精致可口的珍馐美味,放眼望去不是田地就是棚屋,连个像样的酒楼都难找。更让他憋屈的是,那个年仅五岁的二皇子山山,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想揽权,山山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挡了回去;他想摆摆朝廷命官的架子,封地的管事们要么客客气气地敷衍,要么干脆直接无视;他想找点错处拿捏一下,却发现这封地虽然规矩和别处不同,账目却清晰得很,各项事务都井井有条,根本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没办法,他只能整天躲在屋里,要么点着熏香发呆,要么换上便服溜到封地边缘的小镇上,在那两家小酒馆里喝喝闷酒,和酒馆老板娘调笑几句,勉强打发日子。

可眼看着腊月都快过完了,年关将近,他这差事却半点成绩都没有。

回去怎么交代?

老爷子那边肯定要大发雷霆,说他不中用;户部的上司那边,也会觉得他办事不力,不堪大用;更要命的是,陛下那边——陛下亲自派他来协理封地,结果他什么都没干成,整天混吃等死,陛下要是知道了,他这乌纱帽还保得住吗?

邓伦越想越怕,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连带着狐裘大氅都显得燥热起来。他烦躁地扯开领口,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呛得他连连咳嗽。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邓伦,怎么能栽在这么个乡下地方?怎么能因为一个五岁的娃娃,毁了自己的前程?

可他确实什么都没干啊!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甚至连点能拿得出手的“见闻”都没有。

除非……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钻进了他的脑海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邓伦先是浑身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但紧接着,又被浓浓的求生欲和不甘覆盖。

顾不得那么多了!

得罪冰妃又怎么样?冰妃再得宠,也远在京城,难不成还能为了一个乡下封地的娃娃,专程跟他过不去?比起丢官罢职的下场,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

他要自己举报自己!

不,不是真的举报自己,是换个说法。他可以说,自己表面上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实际上是在暗中暗访,是为了查探封地的隐秘弊病!

这个想法让邓伦眼前一亮,他停下踱步的脚步,眼睛里泛起了贪婪又算计的光。

他在封地待了两个月,就算再不上心,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事,有的是真的,有的是他道听途说的,只要他稍微加工一下,添油加醋,把小问题说成大毛病,把鸡毛蒜皮说成惊天弊案,就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深入虎穴、隐忍暗访”的忠臣形象!

到时候,他不仅不会因为无功而返受罚,反而能因为“揭露弊案”得到陛下的赏识!

至于那个五岁的二皇子山山……

邓伦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谁让你不识抬举?谁让你不给我面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立刻走到书桌前,扯过一张宣纸,磨好墨,抓起毛笔,开始奋笔疾书。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行行扭曲的字迹,在宣纸上蔓延开来。

首先是私自倒卖酒水。

这事儿,倒不是邓伦凭空捏造的。

山峰封地有个小酒坊,是几个从南边迁来的流民开的。他们酿的米酒,味道醇厚,很受封地百姓的欢迎。按照朝廷的规矩,民间酿酒卖酒,是需要报备官府、缴纳酒税的。这酒坊确实报备了,也按时缴税,手续齐全得很。

可邓伦不管这些。他在奏折里写道:“山峰封地私设酒坊,罔顾朝廷法度,所酿之酒,不纳赋税,私自倒卖,牟取暴利。更有甚者,酒坊所酿之酒,质量粗劣,恐有害民身。臣假意流连酒馆,暗访多日,发现酒坊竟与封地管事勾结,将酒水销往邻近州县,所得赃款,不知去向。”

他故意隐去了“报备缴税”的事实,把合规的买卖说成了“偷税漏税”的弊案,还凭空捏造了“与管事勾结”“赃款不明”的罪名,硬生生把一件小事,说成了官商勾结的贪腐大案。

然后是逼良为娼。

这事儿,就更离谱了。

封地边缘的小镇上,确实有个暗娼寮,是个外地来的老鸨开的,里面就两个女子,都是自愿卖身,混口饭吃。封地的吏员知道这事,本来想取缔,可那两个女子哭着说,除了这个,她们什么都不会做,取缔了就是断了她们的活路。吏员们心软,就暂时没管,只规定老鸨不许逼迫良家女子,不许做违法的勾当。

这本来是封地治理中的一点小疏漏,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可到了邓伦的奏折里,就完全变了味。

他写道:“山峰封地之内,竟有逼良为娼之事,令人发指!臣暗访得知,封地管事为充盈府库,竟与奸猾老鸨勾结,强掳良家妇女,逼其卖身。更有甚者,二皇子年幼,不明事理,竟对此事视而不见,放任自流。臣痛心疾首,假意狎妓,暗中收集证据,方知此等龌龊勾当,早已成风。”

他把“自愿卖身”说成“强掳良家妇女”,把“吏员心软暂不取缔”说成“管事勾结老鸨牟利”,甚至把脏水泼到了山山的头上,说他“年幼不明事理,放任自流”。

除了这两件事,邓伦还嫌不够,又添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封地的蒙学堂,桌椅简陋,他就说“学堂破败,有失教化,皇子不重文教,只重功利”;比如封地的安置区,房屋是土坯盖的,他就说“居所简陋,形同牢狱,对待流民,刻薄寡恩”;甚至连山山推行的催生政策,他都拿出来大做文章,说“以财帛诱民婚育,败坏风俗,有失人伦”。

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奏折,写得声泪俱下,义愤填膺。字里行间,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畏艰险、隐忍暗访的忠臣,把山峰封地说成了一个藏污纳垢、弊案丛生的地方,把山山说成了一个年幼无知、被手下蒙蔽的皇子。

写完最后一个字,邓伦放下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宣纸上的字迹,仿佛看到了自己官运亨通的未来,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把奏折折好,放进一个锦盒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然后,他叫来跟来的小厮,压低声音吩咐道:“快,把这封奏折,连夜送往京城,交给户部的张大人,让他务必亲手呈给陛下。记住,此事事关重大,不许泄露半句,否则,仔细你的皮!”

小厮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看着小厮的身影消失在凛冽的寒风里,邓伦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腊月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进屋里,打得他脸颊生疼,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浑身舒畅。

他仿佛已经看到,陛下看到奏折后龙颜大怒,即刻下旨彻查山峰封地;看到山山被吓得手足无措,封地管事们慌作一团;看到自己凭借这份“功绩”,在朝堂上大放异彩,引得满朝文武侧目,连家里的老爷子都对他刮目相看。

至于那些被污蔑的人,至于封地百姓的死活,至于山山这个五岁孩童的声誉……在邓伦眼里,这些都不过是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邓伦像是换了个人。他不再躲在屋里喝闷酒,也不再溜去小镇上厮混,反而每天准时出现在主事厅,摆出一副“勤勉奉公”的模样。他会主动询问封地的各项事务,哪怕听得云里雾里,也会煞有介事地点头点评几句;他还会跟着钱管事去田间地头转转,冻得缩着脖子,却硬撑着说些“麦苗长势喜人”“水渠修得扎实”之类的场面话。

封地的管事们都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位邓大人怎么突然转了性,只有山山看着他那故作正经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邓伦这反常的举动背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阴谋。

腊月二十三,小年。

山峰封地的百姓们开始扫尘、祭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麦芽糖和蒸年糕的甜香,一派喜庆祥和的年节气氛。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邓伦的奏折正放在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看着奏折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私自倒卖酒水、逼良为娼、苛待流民、败坏风俗……桩桩件件,都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了他这个九五之尊的脸上。

山山是他疼爱的幼子,聪慧早慧,治理封地颇有成效,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事。可如今,却有人举报,他的好儿子治下的封地,竟然是这等藏污纳垢之地?

皇帝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御案,目光阴沉地扫过站在殿中的户部尚书。

“张卿,”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邓伦是你户部的人,他说的这些,可有半句属实?”

张尚书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陛下息怒!臣……臣不知啊!邓伦前往山峰封地协理政务,臣只知他按时传回简报,从未提及这些弊案。”

皇帝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此事非同小可,朕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传朕旨意,着刑部尚书、户部右侍郎、都察院御史各一人,率领精干吏员,即刻前往山峰封地,全方面检查核实邓伦奏折中所奏之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给朕一个交代!”

“臣遵旨!”殿外的太监高声应和,声音穿透层层宫墙,迅速传向六部衙门。

一道圣旨,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京城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谁都知道,二皇子山山是陛下的心头肉,而邓伦是户部派去的人。这场彻查,查的是山峰封地的弊案,更是陛下对儿子的信任,对户部的敲打。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东宫太子伟伟得知消息后,只是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冰妃听闻儿子被人诬告,气得当场摔碎了茶盏,即刻进宫求见皇帝;而邓伦的家人,则是又喜又忧,喜的是邓伦能得到陛下关注,忧的是此事若是有假,邓伦的下场不堪设想。

腊月的寒风,越刮越紧。

远在山峰封地的邓伦,还在美滋滋地等着京城的消息。他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璀璨的前程。

他并不知道,一场由他亲手掀起的风暴,正在朝着他席卷而来。而这场风暴,不仅会毁掉他的仕途,更会将他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山山站在主事厅的门口,望着天边滚滚的乌云,小小的手掌紧紧攥成了拳头。他不知道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腊月的山峰封地,喜庆的年节气氛里,已经隐隐透出了风雨欲来的压抑。

腊月二十,年关将近,山峰封地外围的官道旁,一处不起眼的荒废土地庙里,几点昏暗的油灯映照着几张贪婪而凶狠的面孔。

邓伦裹着厚重的斗篷,将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都听明白了?腊月十五到二十五天,趁着最后的机会,分头行动。装束要像些,口气要横,动作要快!抢完、打完、扔下话就走!谁敢手软,谁露出马脚,别说剩下的钱拿不到,老子让他全家在洛阳城混不下去!”

他对面是四个从洛阳城地下赌场和帮会里重金雇来的亡命徒,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绰号“黑狼”。

“黑狼”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邓爷放心,吓唬、抢掠、打人,这都是弟兄们的老本行。保管把事情办得‘漂亮’,让那些泥腿子以为真是二皇子手下无法无天,把账都算到那小娃娃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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