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最是仓皇离别日!(1/2)
轮船的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像是一把浸了海水的钝刀子,一下下剐着人的心房。
螺旋桨搅动着深蓝的海水,卷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浪花,将黑礁湾的码头缓缓甩在身后。
甲板上的风带着咸湿的腥气,吹得人衣袂翻飞,头发凌乱。
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抬手整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渐渐远去的海岸线,锁在那片铺满金色细沙的海滩上。
沙滩上,郭侃带着黑礁湾的众人,正踩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跳起了那支刻进所有人骨血里的送别之舞。
他们的动作不算流畅优美,甚至带着几分生涩的笨拙,可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跺脚,都透着一股撼人心魄的质朴力量。
阳光洒在他们黝黑的脸庞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远远望去,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油画,藏着说不尽的不舍与眷恋。
“远方的鸿雁!不要忘记东来岛人的友谊!”
“如果累了困了,请到我们的家里歇歇脚。我们有最热情的汉子,最美丽的姑娘!”
方杰站在船头,双手死死攥着船舷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蜿蜒的蚯蚓。
他的目光黏在沙滩上舞动的身影上,黏在郭侃那张憨厚的脸上,黏在那些熟悉的、曾经一起摸爬滚打、同生共死的弟兄们身上。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东来岛独有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海水咸味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不知何时,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烫得他心头一颤。
方杰愣住了。
他抬手,笨拙地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的冰凉。
哭了?
他竟然哭了?
这个认知让方杰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用力眨着眼睛,想要把那些汹涌而出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可越是用力,眼泪就越是汹涌,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眼泪糊住了视线,连沙滩上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从来都不是。
两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海难,像是一场噩梦,毫无征兆地降临。
巨浪如同咆哮的猛兽,掀翻了他们乘坐的豪华游轮,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吞噬。
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挣扎,抱着一块断裂的木板,任凭海浪拍打,不知漂了多久,也不知会漂向何方。
那时候,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海水灌进鼻腔,呛得他撕心裂肺,四肢冻得麻木僵硬。
可他咬着牙,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后来,他被海浪冲上了东来岛的沙滩。
那天夜里,北风呼啸,卷着冰冷的海沫,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身上。
他赤身裸体,浑身湿透,躺在冰凉的沙滩上,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气息在一点点流逝,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能看到头顶的星空,遥远而冰冷,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蜷缩着身子,拼命地摩擦着手臂,想要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
最后拼尽一丝力气钻木取火才活了下来。
手掌被磨出了血泡,火辣辣地疼,可他依旧没哭。
再后来,他遇到了苏大强。
那个和他一样,从海难里侥幸活下来的汉子。
彼时他的眼神里满是和自己一样的绝望与不甘。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病相怜的滋味。
他们不用多说话,就懂彼此的苦,懂那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庆幸,也懂那种失去一切的茫然无措。
没过多久,他又遇到了温如初、温若雪和姚月。
她们也是那场海难的幸存者。
几人朝夕相处,很快发生了超过友谊的关系。
刘德贵是温如初她们的部门经理。
初见刘德贵时,那小子依旧摆着经理的架子,眼高于顶,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又有点小聪明,没少欺负人。
他抢过苏大强找到的物资,骂过手脚慢的温若雪,就连方杰,也被他冷嘲热讽过。
那时候的刘德贵,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混不吝劲儿,让人看着就牙根痒痒。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混小子,在危难时刻,却能豁得出去性命。
而林峰的出现,是所有人的噩梦。
那是游轮上的小少爷,手底下带着一帮狗腿子,海难后竟然也凑齐了一伙人,在岛上作威作福。
他觊觎姚月的美貌,三番五次带人来骚扰她,
他嘴上说着让姚月“归顺”他,跟着他吃香喝辣,
眼神里却藏着豺狼般的凶狠。
他只是贪恋姚月的身子。
被拒绝后,林峰恼羞成怒,竟然抓住方杰,要把他架在火上煮了。
那场冲突,来得猝不及防。
厮杀声、惨叫声、木棍碰撞的闷响,混杂着海浪的咆哮,响彻了整个海岸。
林峰那个畜生,胜利后要杀掉方杰、苏大强、刘德贵、瘦猴、王天五人。
幸亏姚再兴挺身而出,不惜得罪林峰,救下了几人。
但姚再兴遭到了林峰的报复,差点丢了性命。
看到一切发生在眼前的方杰,眼睛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抓起身边磨得锋利的斧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峰的脑袋劈了下去。
“噗嗤”一声。
林峰的脑袋滚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他带来的狗腿子们,看到少爷被杀,瞬间作鸟兽散。
只有季博达几人跟着方杰一起干活求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刘德贵在周丽娟的蛊惑下,离开了方杰。
但离开后的刘德贵仍然保持着对方杰的义气。
为了保护方杰的营地不被周丽娟侵扰,刘德贵与瘦猴,王天,毅然决然的挡在了周丽娟的面前。
双方大打出手,几乎同归于尽。
得到刘德贵死讯的那天,方杰站在营地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想起刘德贵抢野果时的无赖样,想起他骂温若雪时的刻薄样,想起他们一起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可就算是那样,他也没哭。
他把刘德贵埋在了营地旁边的小山坡上,那里能看到大海,能看到他们亲手搭建的木屋。
后来,魏长生和魏无忌也来了。
这两个林中部的汉子,性格豪爽,重情重义,和他一见如故,成了过命的兄弟。
他们一起在深夜的海边,对着月亮说着对家乡的思念。
他还记得,自己从林中部离开的时候,魏长生和魏无忌,还有一群弟兄,也是这样,在营地前跳起了这支送别之舞。
他们大喊着“不要忘记林中部人的友谊!!”
那时候,他心里满是不舍,却依旧强忍着,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
还有苻誉、苻法、苻柳、刘宝龙、刘婉儿。
他们是东来岛上的原住民,是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主人。
苻誉沉稳果决,是众人信赖的岛主;
苻法性子执拗贪婪,弑父自立、好色暴虐,却在临死前终于忏悔;
刘婉儿是个痴情的女孩,对苻誉爱而不得之后,最终选择了心心念念自己的魏无忌。
而刘宝龙作为苻法的帮凶,在秋围之变后,也得到了自己应有的下场。
苻柳则是个灵动可爱的小姑娘,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方杰哥哥”,清脆的声音像是山间的清泉,能洗去所有的疲惫。
但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
两人甚至因为一点小事以性命相搏。
不过有情人终成眷属,方杰与她的姻缘好像是上天注定的一般。
兜兜转转,苻柳还是与方杰永结连理。
他看着苻柳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再由自己让她成为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妇。
他看着苻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光芒。
方杰想着想着,哭了。
哭着哭着,他又笑了。
这一切的人,这一切的事,不断的在方杰的眼前浮现。
两年。
整整两年的时间。
几百个日夜,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他从一无所有,赤身裸体差点冻死在沙滩上,到如今兄弟成群,有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从孤身一人,茫然无措,到如今站在这艘现代化的轮船上,即将踏上回家的路。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有苦,有甜,有血,有泪,有绝望,有希望,有争斗,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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