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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宫墙之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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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出口在西山脚下一处荒废的煤窑。楚宁钻出来时,天已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地照着枯草和残雪,远处有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她站在窑口,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洞口——那是通往过去的路,而她选择了不回头。

怀里的木匣很沉。里面装着孝庄太后的信札,汤若望的部分遗物,还有康熙赐给出宫的凭证——一张盖着御玺的文书,允许她在京郊购置田产,从此做个平民。

平民。楚宁咀嚼着这两个字。从穿越之初战战兢兢的茶房宫女,到御前行走的涵今斋女官,再到卷入宫廷斗争的漩涡中心,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送别的人群,只有隧道尽头这一方寂寥的天地。

她沿着小路往山下走。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耳边是呼啸的山风,鼻尖是草木枯萎的气息。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陌生。在宫里的那些日子,朱墙之内四季如笼,连风都是规整的,穿过一道道宫门,带着规矩和束缚的味道。而这里的风,是野的,自由的,也是刺骨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官道。道旁有间茶寮,简陋的草棚下摆着几张桌椅。楚宁走进去,要了碗热茶。卖茶的是个老汉,见她的打扮——粗布衣裳,脸上有灰,但举止气度不像普通村妇,多看了两眼,却没多问。

茶很粗,有股霉味。楚宁小口喝着,让那点热意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一暖冰凉的身体。她想起第一次在茶房当差时,偷偷尝过贡茶的味道——那是龙井,清香扑鼻,但她当时只觉得苦。如今这碗霉茶,却比那贡茶更让她觉得踏实。

“姑娘是逃难来的?”老汉忽然开口。

楚宁愣了愣,点头:“算是吧。”

“往北走还是往南走?”

“往……南。”楚宁随口说。其实她还没想好去哪儿。康熙赐的田产在通州,但她不想去。那地方太近,离京城太近,离那些过往太近。

“往南好。”老汉眯着眼,“过了卢沟桥,就是河北地界了。天高地阔,哪儿不能活。”

是啊,哪儿不能活。楚宁握着茶碗,看着碗里浑浊的茶水倒映出自己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茫然。

付了茶钱,她继续上路。官道上车马渐多,有运货的骡车,有赶集的农人,有走亲访友的百姓。没人注意这个独行的女子,没人知道她刚从紫禁城的漩涡中脱身,没人知道她怀里揣着足以颠覆江山的秘密。

这感觉很奇怪。在宫里时,她总觉得自己是焦点,每一步都有人看着,每一句话都有人听着。而现在,她只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自由,原来是这样一种滋味——轻得让人发慌。

傍晚时分,楚宁到了卢沟桥。

石桥如长虹卧波,桥上的石狮子在夕阳下静默。桥下永定河水已经结冰,冰面上有孩童在嬉戏,笑声随风飘来。楚宁站在桥头,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孩子,忽然想起承乾宫里那些压抑的、小心翼翼的宫女,想起观月,想起绣夏,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姑娘,住店吗?”桥头客栈的伙计招呼她。

楚宁点点头,跟着伙计进了店。客栈不大,但干净。她要了间最便宜的厢房,推开窗,能看见卢沟桥的夜景——桥上点起了灯笼,在暮色里连成一串温暖的光。

她打开木匣,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孝庄太后的信札用黄绫包着,她没再打开。汤若望的遗物里,除了那支火枪(她不会用,也不想用),还有一个小巧的罗盘,几本拉丁文书籍,以及——那枚怀表。

怀表是黄铜的,表盖上刻着耶稣会的徽记。楚宁打开表盖,表针停了,指向子时三刻。她轻轻拧动发条,表针忽然跳动起来,“嘀嗒嘀嗒”地走起来。

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她合上表盖,将怀表贴在耳边。那规律的“嘀嗒”声,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门外传来敲门声。楚宁警觉地将东西收好:“谁?”

“客官,有位爷找您。”伙计的声音。

楚宁的心一紧。她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走廊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认得。

是费扬古。

她打开门。费扬古还是那身便服,但神色疲惫,眼下乌青。

“楚姑娘,”他低声道,“四爷让卑职送样东西来。”

楚宁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费扬古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四爷说,姑娘出宫仓促,恐缺盘缠。这是一些银票,还有……”他顿了顿,“四爷的一封信。”

楚宁看着那个布包,没有立刻去拿。

“四爷……还好吗?”她问。

费扬古沉默片刻:“四爷在乾清宫外跪了一夜。”

“为什么?”

“为太子求情。”费扬古的声音很轻,“四爷说,太子虽有罪,但毕竟是兄弟。削宗籍、圈禁终身,太重了。皇上……没答应。”

楚宁的心揪紧了。胤禛为太子求情?那个一直冷静算计、步步为营的四阿哥,会做这样的事?

“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四爷妇人之仁。”费扬古苦笑,“但卑职觉得,皇上心里是欣慰的。至少……四爷没落井下石。”

楚宁明白了。这是胤禛的选择——在所有人都唾弃太子时,他选择了兄弟之情。哪怕这份情,在权力斗争面前如此脆弱。

“还有,”费扬古继续说,“索额图一案,牵连官员一百三十七人,斩二十八人,流放六十九人,革职四十人。朝廷……伤筋动骨了。”

一场风暴,终于过去。但留下的,是满目疮痍。

“贵妃娘娘的丧仪呢?”楚宁问。

“按皇贵妃礼制办了。”费扬古道,“皇上亲笔写了祭文,追封孝懿仁皇贵妃。棺椁暂厝景陵,等皇上……百年之后,一同入葬。”

生不同衾,死同穴。这是康熙能给贵妃的最后体面。

楚宁点点头,没有再问。她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卢沟桥。桥上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像一串串漂浮的魂魄。

“费大人,”她背对着他说,“您回去告诉四爷——银票我收了,信……我不看。”

费扬古一愣:“姑娘……”

“看了,就放不下了。”楚宁的声音很平静,“皇上说得对,从此一别两宽,各生安好。这是最好的结局。”

费扬古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良久,躬身一礼:“卑职明白了。姑娘保重。”

他转身离开。门关上时,楚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去碰那封信,也没有打开布包。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眼泪无声地流淌。

窗外,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二更天了。

楚宁在卢沟桥住了三日。

这三日,她像真正的旅人,白天在镇上走走看看,晚上在客栈整理思绪。她买了些粗布衣裳,置办了些日常用品,还去牙行打听南下的路线。

牙行的经纪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听她说想往南走,热情地推荐:“姑娘要去江南?那可是好地方。苏州、杭州、扬州,都是鱼米之乡。姑娘要是想安家,小的可以帮忙。”

“我想去个……清净些的地方。”楚宁说,“不要太繁华,也不要太偏僻。”

经纪想了想:“那去徽州如何?徽州多山,民风淳朴,而且徽商遍布天下,姑娘要是做些小生意,也方便。”

徽州。楚宁想起前世读过的书,徽州有白墙黛瓦,有马头墙,有牌坊和祠堂。那里离京城千里之遥,离宫廷的阴影足够远。

“好。”她说,“就徽州。”

经纪给她规划了路线:从卢沟桥南下,经保定、真定,过黄河,入河南,再往东南,穿安徽,最后到徽州府。全程两千余里,乘车要走一个多月。

“姑娘一个人,路上要小心。”经纪嘱咐,“最好雇个车夫,结伴而行。”

楚宁谢过他,付了定金。回到客栈,她开始收拾行李。木匣要带着,那是她与过去的唯一联系。银票要贴身藏好,那是未来的倚仗。至于那封信……

她终于还是打开了布包。里面是五百两银票,面额都不大,方便使用。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楚宁亲启”,字迹是胤禛的,工整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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