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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宫墙之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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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拆开信。信不长:

“楚宁:

见字如晤。

你读到这封信时,应已离京。不必回信,也不必惦念。

宫中之事务已了结:太子仍圈禁咸安宫,但皇上收回削宗籍之命,许他以皇子身份终老。索额图于三日前病逝狱中,皇上未究其罪,准其归葬。贵妃谥孝懿仁,入葬景陵。

我一切安好,勿念。

银票乃我私蓄,非宫中财物,你可安心使用。江南路远,山高水长,望你珍重。

另:怀表可留作念想,罗盘或可指路。火枪危险,慎用。

此去经年,各自珍重。

禛。

康熙三十八年冬月廿五。”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情感的流露。但楚宁读出了字里行间的关切——他知道她带了哪些东西,知道她要去江南,甚至知道她会需要什么。

她把信折好,放进木匣最底层。然后,她取出怀表,拧紧发条,看着表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时间在走,日子要过。

第四日清晨,楚宁雇的马车来了。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姓王,赶了十几年车,对南下路线很熟。

“姑娘坐稳了。”王车夫扬起马鞭,“咱们这就出发。”

马车驶过卢沟桥。楚宁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石桥,那些石狮子,那个她短暂停留过的地方。

然后,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楚宁靠在车厢里,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听着马蹄嘚嘚的节奏,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睡着了。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承乾宫的暖阁。贵妃坐在榻上,对她微笑,笑容温柔而悲伤。她说:“楚宁,你要好好的。”

然后画面一转,是涵今斋的书架间。胤禛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着窗外。她说:“四爷,我要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最后,是潭柘寺的断崖。慧明站在崖边,风吹动他的僧袍。他说:“因果了结,前路漫漫。”

三个身影,三段过往,像走马灯一样在梦中旋转。

楚宁醒来时,眼角有泪。她擦掉眼泪,掀开车帘。窗外是陌生的田野,麦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黄的光。

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

一个月后,马车进入徽州地界。

时值腊月,年关将近。沿途村庄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腊肉和炊饼的香气。孩子们在村口玩耍,见到马车经过,好奇地张望。

徽州多山,马车在山道上蜿蜒前行。楚宁看着窗外——白墙黛瓦的民居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马头墙高低错落,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果然是一派江南水墨的意境。

“姑娘,前面就是歙县了。”王车夫说,“您要在县城落脚,还是继续往乡下去?”

楚宁想了想:“先在县城住几日吧。”

歙县城不大,但很热闹。因为临近新年,街上摆满了年货摊子,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爆竹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楚宁找了间干净的客栈住下,然后去县衙办理落户手续。

有康熙御赐的文书,手续办得很顺利。衙门的书吏是个和气的老者,见她一个女子独自落户,多问了几句。楚宁只说丈夫早逝,无亲无故,想来江南谋生。老者叹息一声,很快给她办了户籍。

“楚姑娘,”老者递给她户籍文书,“从今往后,你就是歙县人了。好好过日子。”

楚宁接过文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楚宁,女,年十九,籍贯顺天府,现居歙县城西。简单几行字,定义了她的新身份。

“多谢先生。”她福身道谢。

走出县衙,阳光正好。楚宁走在青石板街上,看着两旁古旧的店铺,看着挑担叫卖的小贩,看着嬉戏的孩童,忽然觉得——也许,这样平凡的日子,也不错。

她在城西租了个小院。一进院落,三间厢房,院子里有棵老梅树,此时正开着零星的花,幽香阵阵。楚宁很喜欢,当即付了租金。

安顿下来后,她开始规划以后的生活。银票足够她衣食无忧,但她不想坐吃山空。前世学的那些知识,在这个时代能做什么?她想了想——开个绣庄?她女红一般。开个书肆?她对古籍了解有限。开个医馆?她只懂些皮毛。

正犹豫时,她忽然想起木匣里那些拉丁文书籍。汤若望留下的,除了神学着作,还有几本西洋算术和几何。这个时代,西学刚传入中国,懂的人不多。

也许,可以开个学堂?教孩子们识字算术,也教些简单的西学知识?

这个念头让楚宁心里一亮。她不需要以此为生,但需要做些有意义的事,需要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她开始筹备。先是找人修葺院子,把西厢房改造成学堂。然后去书肆买些启蒙书籍——《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还有算盘和《九章算术》。她还托人去杭州、苏州,购买西洋的文具——鹅毛笔、墨水、纸张。

腊月廿三,小年。学堂布置得差不多了。楚宁坐在院子里,看着梅树下摆好的桌椅,想象着孩子们在这里读书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傍晚,她去街上买年货。经过一家当铺时,看见门口挂着块牌子:“代写春联”。楚宁心血来潮,走进去买了红纸和笔墨。

回到小院,她摊开红纸,提笔蘸墨。写什么呢?传统的春联无非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但她想写点不一样的。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然后落下:

“去日苦多犹记朱墙雪”

“来年方长且看江南春”

横批:“一念新生”。

写完了,她看着这两行字,有些出神。朱墙雪,江南春——两个世界,两种人生。而她,正在从前者走向后者。

她把春联贴在大门上。红纸黑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远处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迎接小年的到来。空气中飘来腊肉的香气,邻居家传来孩子的笑声。楚宁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而又亲切的小城,看着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忽然,她想起木匣最底层的那封信。想起信末那句“此去经年,各自珍重”。

是啊,各自珍重。

她转身回屋,关上门。屋里炭火正旺,温暖如春。

桌上摆着那枚怀表,表针“嘀嗒嘀嗒”地走着,不疾不徐,像时间的脚步,也像新生活的序曲。

楚宁拿起怀表,贴在耳边。那规律的声音,像心跳,像承诺,像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窗外,又一阵爆竹声响起。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而她,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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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朱墙锁清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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