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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南堂烛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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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洞另一头是条堆满杂物的死巷。

楚宁钻出来时,棉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蛛网。她顾不上拍打,立刻蹲在阴影里,屏息倾听。巷子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隐约的呼喝——东宫方向的骚动已经蔓延开,整座紫禁城正在从睡梦中惊醒。

“姑娘!”

一个黑影从巷口闪进来,是小顺子。他脸上全是汗,手里提着个小包袱,见楚宁无恙,明显松了口气:“快,跟我来!”

两人贴着墙根疾走。小顺子对宫里的夹道小路极熟,专拣最偏僻的路线。沿途楚宁看见好几队侍卫匆匆跑过,火把的光把宫墙映得通红。偶尔有太监宫女从门缝里探头张望,又立刻缩回去——这种时候,没人敢多事。

“十三爷呢?”楚宁边跑边低声问。

“在乾清宫。”小顺子喘着气,“四爷也在。皇上……皇上真的‘醒’了。”

康熙装病引太子暴露,现在戏演完了,自然该“醒”。只是这醒来的时机,恰好是太子被废的当口——这其中的算计,让人脊背发凉。

“我们怎么出宫?”楚宁问。宫门应该已经戒严了。

“西华门。”小顺子说,“四爷安排好了,守门的侍卫是自己人。但得快,天亮前必须出去。”

他们穿过最后一条夹道,西华门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门洞里果然站着两个侍卫,见他们来,其中一个点点头,无声地推开侧边一扇小门。

“姑娘保重。”小顺子把包袱塞给她,“出了门往右拐,有辆马车等着。车夫知道去哪儿。”

楚宁接过包袱,深深看了小顺子一眼:“多谢。你也保重。”

她闪身出门。门外是护城河边的官道,一辆青篷马车果然停在阴影里。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戴着斗笠,见她出来,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马车驶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宣武门南堂在京城西南角,是顺治年间汤若望主持修建的天主教堂。康熙初年“历法案”后,这里一度荒废,直到康熙三十年后才逐渐恢复。但比起鼎盛时期,已然冷清许多。

马车在教堂门前停下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楚宁下车,抬头望去。教堂是中西合璧的建筑,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十字架,门两侧刻着楹联:“无始无终先作形声真主宰,宣仁宣义聿昭拯济大权衡”。字迹已经斑驳。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教堂里很暗,只有圣坛前点着几支蜡烛。烛光摇曳,照出彩色玻璃窗模糊的影子,照出空荡荡的长椅,照出圣坛上那座石膏圣母像——像前跪着一个人。

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背对着她,正在祈祷。

楚宁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她在等,等神父结束祈祷,等对方先开口。

良久,神父划了个十字,站起身,转过身来。

是个西洋人。五十多岁年纪,深目高鼻,灰白头发,脸上有深刻的皱纹。他看见楚宁,微微颔首,用略带口音的汉语说:“楚宁姑娘?”

“是我。”

“我是徐日昇。”神父说,“汤若望神父的弟子。”

徐日昇——楚宁记得这个名字。汤若望在信中提到过:“若他日有难,可持此表往宣武门南堂,寻我弟子徐某,彼必助汝。”原来就是这位。

“神父知道我会来?”她问。

徐日昇笑了笑,笑容里有种悲悯:“四天前,四阿哥派人来过。他说,如果有一位姓楚的姑娘来,让我尽力相助。”

胤禛连这里都安排好了。

楚宁从怀中取出汤若望那封信——她一直贴身带着,递给徐日昇:“神父可认得这个?”

徐日昇接过信,就着烛光看。看到落款时,他的手微微颤抖:“是老师的笔迹……二十四年了……”

他抬头看着楚宁,眼神复杂:“姑娘,这封信,你从哪儿得来的?”

“佟贵妃所赠。”楚宁如实说,“神父,贵妃娘娘现在何处?她可曾来过这里?”

徐日昇沉默片刻,指了指圣坛旁的一扇小门:“姑娘请随我来。”

小门后是间简陋的起居室,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十字架和一幅西洋地图。桌上点着油灯,灯下摊开一本书——是拉丁文的《圣经》。

“贵妃娘娘三天前来过。”徐日昇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她带来一些东西,托我保管。”

“什么东西?”

徐日昇走到床边,掀开床板——

楚宁看见里面的东西,呼吸一滞。

是汤若望的遗物。不止那缕头发,还有:一块怀表(和她之前在涵今斋见到的那块一模一样)、三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拉丁文)、一本羊皮封面的笔记本、还有……一支火枪。

很小巧的火枪,银质枪柄,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像是女子用的防身武器。

“这是老师留给贵妃娘娘的。”徐日昇拿起那支火枪,轻轻摩挲,“康熙二十四年,老师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把这些东西交给贵妃,说……万一有变,可作防身或证明之用。”

“证明什么?”

“证明他们的清白。”徐日昇的声音很沉重,“姑娘应该知道,老师与贵妃娘娘之间,是清白的师生之谊。但宫中流言可畏,老师怕自己死后,有人会借此构陷贵妃,所以留下这些书信为证。”

楚宁拿起一封信。信是拉丁文写的,她看不懂,但末尾的签名她认得——是汤若望的花体签名。

“这些信里写了什么?”

“是老师与贵妃探讨西学的记录。”徐日昇说,“天文、历法、几何、还有……一些对时局的看法。老师很欣赏贵妃的聪慧,说她‘若为男子,必为栋梁’。”

楚宁感到一阵酸楚。汤若望欣赏佟贵妃,佟贵妃也视他为良师益友。但这份纯粹的情谊,在深宫里成了致命的把柄,成了太子用来要挟的筹码,成了缠绕贵妃二十四年的噩梦。

“贵妃娘娘把这些交给您时,说了什么?”

徐日昇的眼神暗了暗:“她说……她该去还债了。她说,这些东西留在她手里,只会引来灾祸。交给我,或许还能保住。她还说……”

他顿了顿,看着楚宁:“如果有一位姓楚的姑娘来,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她。告诉她,用或不用,毁或留,都由她决定。”

楚宁的手轻轻抚过铁盒里的物品。每一件都带着岁月的痕迹,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而现在,这段历史交到了她手里。

“贵妃娘娘……还说了别的吗?比如,她要去哪里?”

徐日昇摇头:“她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已心存死志。那是一种……解脱前的平静。”

楚宁闭上眼。她想起贵妃离开前的样子,想起那封绝笔信,想起那句“二十四年前的债,该还了”。贵妃是去赴死的。去用她的死,结束这一切。

可她会去哪里死?怎么死?

“神父,”楚宁睁开眼,“您可知道,裕亲王福全——就是人称‘三爷’的那位——和汤若望神父,可有什么交往?”

徐日昇的脸色变了。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他脸上,照出那深深的忧虑。

“姑娘怎么会知道裕亲王?”

“有人告诉我,汤若望的遗物,曾落入他手中。”

徐日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不错。康熙二十四年,老师去世后,确实有一部分遗物被裕亲王取走。但不是全部——贵妃娘娘手里的这些,是老师生前亲自交给她的,裕亲王并不知道。”

“裕亲王为什么要拿那些遗物?”

“因为……”徐日昇的声音更低了,“因为那些遗物里,有一样东西,关系到皇上的身世。”

楚宁的心脏几乎停跳。

“什么……意思?”

“这只是传闻。”徐日昇转过身,看着她,“我从未证实过。但宫里一直有种说法——皇上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在入宫前,曾与老师有过一面之缘。那时皇上还未出生。”

楚宁的脑子飞快转动。康熙的生母佟佳氏,和汤若望见过面?这能说明什么?等等——康熙生于顺治十一年,汤若望那时已在钦天监任职,确实可能见过宫眷。

但如果只是见过一面,为什么裕亲王要拿走遗物?为什么太子要追索?

除非……那次见面,留下了什么。

“神父,”楚宁的声音发干,“您是说,皇上的身世……”

“我什么也没说。”徐日昇打断她,眼神严厉,“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这些东西交给你,是贵妃娘娘的托付。你怎么处置,是你的自由。但我要提醒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羊皮笔记本:“这本笔记里,有老师的一些私密记录。我看过一部分……够了。剩下的,姑娘自己决定要不要看。”

他把笔记本递给楚宁。羊皮封面很柔软,边缘已经磨损。楚宁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拉丁文,记录着日期:顺治十年某月某日。

她看不懂拉丁文,但能认出一些名字的拼写:顺治帝、孝庄太后、还有……佟佳氏。

她的手在抖。

“神父,”她合上笔记本,“这些东西,我能暂时寄放在您这儿吗?”

徐日昇有些意外:“姑娘不带走?”

“带不走。”楚宁苦笑,“我现在自身难保,带着这些,只会招祸。而且……我需要时间想想,该怎么处置它们。”

更重要的是——她要先找到贵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徐日昇点点头,把东西收回铁盒,放回暗格:“姑娘何时需要,随时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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