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晨雾中的血字(2/2)
楚宁沉默片刻,点头:“我答应你。”
吴嬷嬷松了口气,手上的力气松了些。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凑到楚宁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氏死前……说过一句话……她说……东西在……在‘三爷’手里……”
三爷?
楚宁一愣。康熙的皇子中,序齿为三的是胤祉。可胤祉今年才二十五岁,二十四年前他才一岁,怎么可能?
除非……这个“三爷”不是指皇子,而是另有其人。
“哪个三爷?”楚宁急问。
但吴嬷嬷没有回答。她的手松开了,眼睛还睁着,直直看着屋顶,但瞳孔已经散了。
她死了。
楚宁站在那里,看着吴嬷嬷逐渐冰冷的尸体,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东西在‘三爷’手里。”
谁是三爷?东西又是什么?是汤若望的遗物,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楚宁立刻吹熄油灯,闪身躲到门后。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太监探头进来,手里提着灯笼,往炕上看了一眼,嘟囔道:“死了?也好,省得麻烦。”
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住,鼻子嗅了嗅:“怎么有股香味?”
楚宁心里一紧——是她身上戴的玉锁,胤禛给的玉锁,有极淡的檀香味。
小太监提着灯笼,朝门后走来。
灯笼的光越来越近。
楚宁屏住呼吸,手摸向袖袋里的银簪。如果被发现,她必须一击致命,然后立刻逃走。但杀了太子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灯笼光即将照到门后的瞬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走水了!走水了!”
小太监的脚步顿住,转身冲出去。楚宁从门缝里看见,后院西北角冒出浓烟,火光隐隐。
是观月。一定是观月发现不对劲,故意放火引开注意。
楚宁趁机溜出厢房,贴着墙根往后殿跑。经过正殿时,她听见前院传来太子的声音——他竟然亲自来了。
“搜!给本宫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四起,承乾宫瞬间乱成一团。楚宁躲进后殿书房,反手锁上门。这里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多久。太子既然敢亲自带人来搜,说明他已经撕破脸了,不在乎什么贵妃不贵妃了。
她必须想办法离开。
书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楚宁走到书案边,拉开抽屉——里面是贵妃平日看的书,写的字。她想起贵妃留下的信,说汤若望的遗物在佟家老宅。可佟家老宅在宫外,她现在出不去。
除非……
楚宁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锦盒,是她以前见过的,贵妃用来装私印的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除了贵妃的私印,还有几枚别的印章——其中一枚,她认得。
是内务府的通行印。盖了这个印,可以在宫门下钥后出入。
贵妃连这个都留给她了。
楚宁拿起通行印,又看了看贵妃的私印。有这两样东西,她或许能出宫。但出宫之后呢?去佟家老宅?找到汤若望的遗物?然后呢?交给谁?皇上?还是胤禛?
正想着,窗外传来急促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是观月的暗号。
楚宁推开窗。观月站在窗外,脸色苍白,头发散乱,衣裳上还有烟熏的痕迹。
“快走!”观月把一个包袱塞给她,“马车在后门等着,车夫是四爷的人。你从后窗出去,沿着墙根走,别回头!”
“那你呢?”楚宁抓住她的手。
“我留下。”观月笑了笑,笑容凄楚,“我得守着承乾宫。太子找不到你,找不到娘娘,总得有个交代。我在这儿,他至少不会立刻拆了这宫殿。”
“不行!太危险了!”
“楚宁,听我说。”观月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异常坚定,“娘娘把承乾宫托付给你我,但现在娘娘不在,你得去找她。而我,得守着这儿。这是咱们的命。”
她推了楚宁一把:“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楚宁咬咬牙,接过包袱,翻身出窗。落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观月站在窗内,对她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窗。
月光照在她脸上,平静而决绝。
楚宁转过身,沿着墙根狂奔。后门果然停着一辆马车,和刚才在宫门口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车夫还是那个戴毡帽的老汉,见她来了,点点头,掀开车帘。
她钻进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立刻启动,不紧不慢地驶出小巷。
车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透进一点光。楚宁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普通民女的衣裳,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封信。
信没有封口。她展开信纸,是胤禛的笔迹:
“见字如晤。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已离险境。马车会送你至宣武门南堂,那里有人接应。汤若望遗物,我已取出一部分,余下的在佟家老宅佛龛下。你可自取。
吴嬷嬷所言‘三爷’,非指胤祉,乃指裕亲王福全。他是皇阿玛的兄长,排行第三,人称‘三爷’。李氏遗物,当年确曾落入他手,但他已于康熙四十二年病故,遗物去向不明。
太子所图甚大,非止储位。你要小心。
玉锁在身,可保平安。珍重。
禛。”
裕亲王福全!
楚宁的手在抖。康熙的兄长,铁帽子王,已故的裕亲王。原来“三爷”指的是他。那汤若望的遗物,曾经在他手里?现在呢?在哪里?
还有最后那句“太子所图甚大,非止储位”——太子到底想做什么?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楚宁握紧玉锁,玉质温润,却驱不散心头寒意。
忽然,马车停住了。
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姑娘,前面有人拦路。”
楚宁的心提起来。她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看去。
月光下,一队侍卫拦在路中央,为首的是个太监,提着灯笼,照亮了他那张脸——是何公公。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楚宁姑娘,太子爷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