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百六十四（1/2）
正午的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毫无保留的金色火球，高悬于无云的碧空，将炽烈的光芒，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宽苔城下方这片布满粗糙沙砾与黑色礁石的狭窄海岸线上。阳光炙烤着沙粒，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热浪，也照亮了沙滩上那些凌乱的脚印、散落的金属与木头碎片、以及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色的水渍。然而，这里没有半分海边应有的温暖惬意，空气中弥漫的，是金属摩擦的冰冷锐响、魔力残余的臭氧焦味、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剑拔弩张的杀伐之气。
鸣德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
拿下宽苔城、初步稳定局面后，他本打算找个相对清净的地方，享用一顿迟来的午餐，再慢悠悠地通过传送阵返回傣圣城复命。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一旦回到牧沙皇身边，自己多半又会被强行“绑”在身边，免不了还有一顿训斥和责备，但他才无所谓，牧沙皇爱叫唤什么让他说去吧～然而，就在他等待食物的时候，下属急促的敌情报告打断了他的闲暇。
此刻，鸣德双手抱胸，高大的橘红色身躯如同一尊天然带着热度的雕塑，矗立在沙滩与礁石的交界处。他那身沾染了些许尘土和暗红污渍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熔金色的眼眸如同两块凝固的液态金属，锐利而专注，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前方不远处、那个正艰难地从沙地上撑起身体的“人类”少年——利奥。他那条橘红色的的虎尾，在身后以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左右缓慢摆动着，这不是放松，而是作为评估猎物、分析局势时，一种高度专注且略带探究的下意识动作。
‘是他……’
鸣德的记忆精准地调出了关于眼前这个“人类”的信息。
那个在多国联合会议上，以人类之身却代表着叶首国出席的、名叫利奥的神秘少年。
牧沙皇和缷桐都曾对此人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其来历和目的成谜至今调查的雅奇也没回去汇报。但如今，在这个时间点，他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刚刚被帝国攻占的宽苔城外。
鸣德没有立刻点破对方的身份，他覆盖着短硬橘红色绒毛的耳朵微微向前转动，捕捉着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叶首国派来的刺客？试图联络城内残党的信使？还是……另有所图？
而对面的利奥，同样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位如同烈焰般醒目的红虎将领。之前在会议上的远观，就已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此刻近距离面对，那种无形的、如同山岳倾轧般的压迫感更是清晰得令人窒息！更别提那两台如同死神侍从般矗立在一旁、沉默却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旧日战甲！仅仅是它们猩红“目光”的注视，就仿佛有冰冷的铁钳扼住了利奥的喉咙。
巨大的战力差距让他浑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每一根神经都拉响着最高级别的警报。他的眼眸深处，映照着鸣德的身影和那两台钢铁巨兽，瞳孔因紧张而微微收缩。
‘正好，借这最后的机会，再实际测试一下这些‘旧日战甲’的部分指数……’鸣德心中念头一转，不再犹豫。他抱胸的右手随意地向外一挥，动作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那两台旧日战甲头部观测窗内的红光只是微微一闪，接收指令的瞬间，庞大的身躯便已同时启动！
“咚！咚！咚！咚！……”
沉重的、仿佛要将大地骨骼踩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沙滩在颤抖，细小的沙砾疯狂跳跃！两台旧日战甲，一前一后，如同两座被点燃了引擎的钢铁山峰，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利奥发起了最直接的冲锋！它们奔跑的路线并非直线，隐隐形成了夹击包抄之势，显示出背后操控者并非纯粹的莽撞。
‘他没认出我吗？不对……正因为他认出我了，知道我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或价值，才更决定要立刻拿下我，甚至……灭口！’
利奥心头雪亮，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不是试探，这很有可能是杀局！他必须毫无保留，全力以赴，才能为已经逃入丛林的岚染争取到更多时间，也才能为自己，在这绝境中搏出一线渺茫的生机！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那台旧日战甲如同蛮牛般撞来，那带着尖锐金属爪刺的前足只要擦中，就足以让他筋断骨折。利奥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芒一闪！
他的身影，在原地倏然变得模糊，随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侧方约十米外的一块礁石阴影下。
［技能——闪烁：使用成功。技能已进入冷却，倒计时5分59秒。］系统冰冷而及时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几乎在利奥身形闪烁出现的同一刹那，另一台旧日战甲已然预判般地猛然跃起！它中间两条相对较短、关节反向弯曲的尖足如同蝗虫般蜷缩收拢至腹部下方，庞大的钢铁身躯腾空数米，然后借助下坠的重力加速度，如同陨石般朝着利奥新出现的位置狠狠砸落！覆盖着暗红色“血肉矿”甲板的腹部，在阳光下投下死亡的阴影！
利奥甚至来不及站直身体，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双脚在粗糙的沙地上猛地一蹬，身体顺势向后仰倒，一个狼狈却实用的战术滑步，贴着灼热的沙地向后急退！
“轰——！！！”
旧日战甲沉重的身躯砸落，沙滩被轰出一个浅坑，沙尘暴般扬起！但这并非结束！就在它落地的瞬间，那两只原本蜷缩在腹下的尖足，如同捕兽夹的利齿般猛地向外、向下交错弹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两道致命的交叉寒光，精准地笼罩向还在后滑的利奥！
这一下变招快、狠、刁，完全超出了利奥对“笨重机械”的认知！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并非金属碰撞，而是能量屏障破碎的声响！
利奥身前一尺处，一层淡蓝色、半透明、呈现细微鳞片状纹理的魔法护盾，在交叉斩击的恐怖力量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彻底崩散成点点光粒，消失不见！
［被动技能——蛟龙甲胄：承受伤害超过瞬时上限，拟态甲胄视做损坏。自动修复程序启动，修复倒计时23小时59分59秒。］
‘什么？！’利奥心中巨震，湛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蛟龙甲胄的防御力，足以抵挡四阶魔法直射，居然被这钢铁怪物看似随意的一记交叉斩就轻易击碎了？！这不仅仅是力量大，恐怕有着惊人的破魔与穿透效果！这简直就是纯粹的数值碾压！
旧日战甲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没有丝毫停顿。交叉斩击虽然落空但击破了护盾后，那两只尖足顺势撑地，提供稳定的支点，而它最前方一对更为粗壮、末端宛如攻城锥般尖锐的主足，已然高高抬起，携着泰山压顶之势，对着刚刚稳住身形、还处于惊骇中的利奥，狠狠贯刺而下！锥尖寒光闪烁，瞄准的正是利奥的胸膛！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利奥瞳孔骤缩，肾上腺素疯狂飙升。他双手几乎本能地交叉护在身前，体内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涌动，注入到一个预先构筑、随时可以触发的防御术式中！
［主动秘技——荆棘防护：发动准备中，准备完成！］
就在那冰冷的金属锥尖即将触及利奥手臂的前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层腥红如血、表面布满无数尖锐倒刺的诡异能量盾体，如同瞬间绽放的毒藤之花，猛地从利奥周身爆发开来！这盾体并非简单的弧形，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充满攻击性的多面体结构，每一根倒刺都闪烁着危险的暗红光泽！
“噗嗤！”
旧日战甲的金属锥足，重重刺入了这“荆棘之盾”中！预想中的贯穿声没有出现，反而像是刺入了一层极具韧性且充满反弹力的奇异胶质。更惊人的是，受到攻击的刺激，那“荆棘之盾”骤然向内一缩，随即猛烈地向外爆炸性反击！
“咻咻咻咻——！！！”
无数根由纯粹破坏性能量构成的、凝实如钢铁的暗红色尖刺，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盾体表面每一根倒刺的顶端暴射而出！密密麻麻，覆盖了旧日战甲几乎整个前半身！其声势之骇人，仿佛要将这台钢铁巨兽瞬间扎成刺猬！
［秘技——荆棘防护：发动成功。本日剩余发动次数：2/3。］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利奥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火花四溅！
那些足以洞穿厚重钢板的能量尖刺，在击中旧日战甲暗红色的“血肉矿”外甲时，竟然……纷纷发生了弯折、崩碎！如同脆弱的冰锥撞上了亘古不化的玄铁！只有少数几根击打在甲板接缝或相对薄弱处的尖刺，勉强留下了浅浅的白痕，但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那层诡异的暗红色甲板，其防御力之恐怖，远超利奥最坏的预估！
‘该死……居然……连破防都做不到？！’利奥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这不仅是数值怪，还是一个带着“绝对防御”的数值怪！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侧面传来！另一台旧日战甲没有丝毫花哨，如同失控的战车，用它那覆盖着加厚甲板的侧身躯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因为施展“荆棘防护”而暂时无法移动的利奥身上！
“呃啊——！”
利奥只感觉像是被一座真正的山岳迎面轰中！恐怖的巨力瞬间席卷全身，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上喉咙。
［秘技——怒风：侦测到重度冲击型控制效果，已自动开启。移除当前眩晕、击飞硬直效果，并在接下来内免疫同类型控制。本日发动次数：1/2。］
系统的提示如同及时雨，一股清凉而充满韧性的气流仿佛自体内涌出，强行驱散了那令人绝望的眩晕和失控感。利奥凭借这股力量和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意志，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调整姿态，双脚落地时虽然踉跄着在沙滩上犁出两道深沟，但终究是勉强站稳了！他单膝跪地，急促地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鸣德一直冷眼旁观，双手依旧抱胸，但此刻，他那熔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清晰的讶异和更浓的好奇。这个叫利奥的人类，手段之繁多、保命能力之强韧，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那种能在空中稳住身形的手段，绝非寻常魔法或武技……
利奥剧烈喘息着，快速扫了一眼鸣德。见对方依旧没有亲自下场的意思，只是如同考官般观察着，心中稍定。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两个大块头，力量和防御简直变态，但转向和连续攻击的敏捷性确实是个短板……只要我能拖延到下一个‘闪烁’冷却完毕，就有机会摆脱它们，直接逃入大海！’海中是他的主场，就算鸣德亲自追击，他也有信心周旋甚至逃脱。
看着那两台旧日战甲再次调整方向，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左一右向他合围而来，利奥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坚毅所取代——不能再一味被动挨打、测试对方的防御了！必须主动出击，干扰、创造机会！
“吼——！”
他低吼一声，双手虚按地面，体内浩瀚的水系魔力汹涌而出！
“轰隆隆——！”
只见一台旧日战甲脚下的沙滩猛地向下塌陷，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急速旋转的巨型海水漩涡毫无征兆地破沙而出！漩涡中心幽暗，边缘的水流高速切割，发出刺耳的呼啸，瞬间将旧日战甲的下半身吞没！在利奥的预想中，如此强劲的漩涡撕扯力，足以让任何立足不稳的物体失去平衡，甚至被卷入水底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那台被漩涡笼罩的旧日战甲，六只金属巨足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漩涡中心，暗红色的甲板上那些细微的脉络纹路微微亮起，仿佛在汲取或抵消着什么。它庞大的身躯甚至连晃都没有晃动一下，只是略微停顿了半秒，仿佛在适应水流，然后便若无其事地、保持着稳定的速度，一步一步，如同漫步般，从那个足以绞碎岩石的恐怖漩涡中径直走了出来！水流对它而言，仿佛只是无关痛痒的淋浴。
“Vatefairefoutre!（法语：去你妈的！）”极度的挫败感和生死压力下，利奥忍不住用母语爆出了一句粗口。他终于彻底认识到，常规意义上的魔法攻击，对这两台巨大的怪物，效果简直就是微乎其微！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
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如同小太阳般从利奥身上爆发开来！光芒中，他的身形急剧扭曲、膨胀、拉长！人类的外表如同褪去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那条深蓝色、威严而狰狞的翻浪蛟本体！
二十余米长的蛟龙之躯盘踞在沙滩上，立刻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气势。鳞甲幽蓝，独角向天，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敌人。
“嘶——！”没有废话，利奥修长有力的蛟尾猛地扬起，尾鳍部位瞬间被高度压缩凝聚的激流包裹，如同为尾巴镀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液态刀锋！他看准时机，在那两台旧日战甲再次加速冲来的瞬间，蛟尾如同一柄巨大的、裹挟着海啸之力的开山斧，横向全力扫出！目标并非它们坚硬的身体主干，而是它们奔跑时作为主要支撑和发力点的——前肢关节连接处！
“啪啦——！！！”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爆鸣！水流刀锋与暗红色金属甲板剧烈摩擦，迸射出无数能量粒子和溃散的水花！
巨大的力量使得两台旧日战甲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平衡瞬间被打破！
然而，它们毕竟有六条腿！就在身体前倾、即将摔倒的刹那，中间那对相对灵活、关节反向的尖足如同条件反射般骤然前伸，深深插入沙地，同时后足发力蹬地！硬生生在箭不容发之际，稳住了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表演杂技般，从即将扑倒的状态变成了一个略显滑稽的、前肢微屈、中后肢绷直的“俯身”姿态。
“大人……那……那是什么怪物？”站在鸣德身旁不远处观战的一名年轻豹人士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惊惧和好奇，小声向鸣德问道。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的生物。
鸣德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战场，闻言，他橘红色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声音平稳，带着将领特有的见多识广与分析力：“应该是某种极为高深罕见的‘化形魔法’或者天赋异能……看其形态特征，头部独角、身覆鳞甲、控水娴熟，……很像是记载中生活在无尽之海深处的强大异兽——‘翻浪蛟’。这倒是倒是稀罕。”
利奥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击未能奏效，他巨大的蛟首猛地昂起，张开他的的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刺目的蓝白色电光疯狂汇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
“轰——！！！”
一道浑厚无比的放射性光束、凝实如实质、内部仿佛有液态雷电奔腾的超高压能量电束从利奥口中怒喷而出！电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下方的沙地都被逸散的能量灼烧出一条焦黑的沟壑！这一次的攻击，无论是能量强度还是持续时间，都远超之前的“涌浪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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