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百六十四（2/2）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攻击，那两台刚刚稳住身形的旧日战甲，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反应。它们没有闪避——或许也知道难以完全避开）
，而是极其同步地将六条腿迅速回收，庞大的身躯向下伏低，蜷缩起来，形成了一个类似金属刺猬或龟壳般的防御姿态。暗红色的“血肉矿”甲板层层叠叠，将相对脆弱的关节和连接处保护在内。
“嘶啦——哗——砰！！！”
持续了足足十余秒的恐怖电浆冲击，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两台旧日战甲蜷缩的躯体上！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将它们完全吞没，能量流疯狂冲刷着甲板，发出刺耳的撕裂和灼烧声！逸散的电蛇在沙滩上乱窜，击出一个个焦坑。强大的冲击力甚至推着两台旧日战甲在沙滩上向后滑退了数米，犁出深深的轨迹。
电光渐渐消散。
利奥喘息着，金色的竖瞳紧张地望去。
只见那两台旧日战甲缓缓舒展开身体，暗红色的甲板表面，除了被持续轰击的部位留下了一些更加明显的焦黑痕迹和袅袅青烟，甲板本身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连那层诡异的暗红色光泽，似乎都没有黯淡多少！如同刚刚洗了个有点刺激的能量浴，然后猩红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利奥。
接着，让利奥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他部分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台旧日战甲体表，那些刚刚承受了巨额雷电能量的甲板缝隙和脉络纹路中，突然亮起了与利奥喷吐的电束同源的、活跃的蓝白色电光！这些电光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朝着它们身体前端的某个特定尖端结构流动、汇聚！
不足一秒，几乎是利奥眨眼的瞬间！
“咻！咻！”
两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亮度高得刺眼的蓝白色能量光束，如同经过最精密校准的激光，从两台旧日战甲的前端疾射而出！速度快到利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
“噗！噗！”
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利奥庞大的蛟龙身躯！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利奥却感到被命中的部位传来一阵极其强烈、深入骨髓的麻痹和刺痛！紧接着，狂暴的电流瞬间流遍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僵直！他仿佛变成了一尊通电的金属雕塑，被强行“定”在了原地，连尾巴尖都无法颤动一下！这是他原本技能应该展现出对敌人的雷电麻痹与禁锢效果！
鸣德看到这一幕，熔金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闪。他微微侧过头，对一直跟在身边、手持硬皮本和记录笔的那名负责记录的士兵示意了一下。士兵立刻会意，快速在本子上写下
利奥心中惊骇欲绝，拼命催动能量想要挣脱这该死的麻痹。就在这时，他体内那股清凉的、充满韧性的气流再次涌出，迅速冲刷过被电流肆虐的经脉和肌肉。
［秘技——怒风：侦测到无法逃离的禁锢效果，已自动开启。成功移除当前麻痹、禁锢状态，并在接下来免疫同类型控制效果。本日发动次数已用尽。］
身上的蓝白色电光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化为游离的能量粒子。利奥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但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越来越深的紧迫和危机感。‘怒风’的每日次数用尽了！这意味着再被类似的强力控制击中，他将陷入真正的绝境！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意识中“闪烁”技能的冷却倒计时——［4分32秒］。
‘不能再纠缠了！这两个鬼东西根本打不动，还能吸收反弹攻击！甚至连附加效果都能模拟……我必须立刻走！’利奥瞬间下定决心。
“昂——！”他庞大的身躯不再贴地，而是猛然向上腾跃！周身泛起柔和的蓝色光辉。
［被动能力——飞行：已开启。］
飞行能力发动，他就要扶摇直上，冲破包围，远遁大海！
然而，就在他刚刚离地数米，即将加速的刹那——
一股沉重到难以想象、仿佛整片天空都压了下来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身上！
“嗯？！”利奥惊愕地抬头望去。
只见宽苔城码头方向，那处较高的木质平台上，两名身穿沙维帝国制式法师袍的魔法师，正并肩而立，手中法杖高举，杖顶的宝石散发出强烈的红蓝双色光芒，交织成一道清晰的魔力光束，遥遥锁定在他身上！这道光束仿佛无形的枷锁，将他与脚下的大地紧紧相连！
［警告！已被施加‘极限重力’。当前重力约为标准值二十倍。飞行能力失效中……］
系统急促的警报在脑海炸响。
“唰——！”
刚刚起飞的利奥，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拍落的苍蝇，以比上升时更快的速度，重重地摔回了沙滩上！
“砰——！！！”
沉闷的巨响，沙尘冲天而起！利奥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被这一摔震散了架，内脏翻江倒海，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剧烈的疼痛和震荡让他眼前发黑。
［秘技——怒风持续效果发动中：免疫坠落产生的眩晕与硬直效果。］
系统的提示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但这清醒此刻却成了折磨——他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处传来的剧痛，还不如晕过去干脆。
“咳……咳咳……可恶……”利奥趴在被他砸出的沙坑里，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疼痛。他看着仅仅数十米外那波光粼粼、象征着生路的大海，眼中充满了不甘。想要向前爬去，哪怕一寸也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钻心刺骨、几乎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剧痛，猛地从他的尾部传来！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甚至骨骼的可怕声音，如此清晰！
利奥发出一声痛苦到扭曲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猛地回头，赤金色的竖瞳因为剧痛而收缩到极致，泪花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只见一台旧日战甲，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它的一只前足，那尖锐如长矛的金属爪刺，已经彻底贯穿了他粗壮的蛟龙尾巴，并深深地扎进了下方的沙地深处，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沙粒，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那爪刺显然穿透了尾骨，剧烈的疼痛和身体被固定带来的撕裂感，让他根本无法再向前移动分毫！
“啊——！！！”利奥再次发出凄厉的痛吼，巨大的身躯因为痛苦而痉挛扭动，却只能让伤口扩大，带来更深的折磨。他徒劳往前探头，想要触碰近在咫尺的海水，但尾巴被钉死带来的拉伸剧痛，让他每一次尝试都如同遭受酷刑。
“要结束了吗……”
他只想回家而已，来这个世界五年了，前四年一直在无尽之海度过，除了系统在没有其他可以交流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是孤独的，直到那天遇到了迪安，他唤出了那句没有经由世界意志翻译的法语，虽然蹩脚，虽然对方可能也不是法国人，但……但有什么关系，他看到了回家的希望，老实说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是那种传说中的拯救世界的英雄的角色，但确实选中了他，至少系统是这样说的，他想回去，最好能把迪安也带回去
“家～我想回家”
含糊不清带着哽咽，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到鸣德的耳朵，其他的士兵沉浸在胜利的欢呼并未注意到，鸣德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条强大的翻浪蛟在陷阱、围剿和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最终被钉在地上，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哀鸣。看着它即便身受重创，金色的竖瞳依然死死盯着大海的方向，充满了渴望。
他的脑海中，思绪飞快地转动着。
‘回家……海的那边……是沙维帝国，但人类国家的方向也要途经沙维帝国……’
他如此拼命地想逃向大海，是想回家吗？回人类国度？’一个假设逐渐成形：‘难道……他并非自愿为叶首国效力？甚至可能是被叶首国用什么手段控制或利用了？这次来宽苔城，或许并非执行任务，而是他察觉到不对，想要趁机逃脱，返回故土？却误打误撞，一头撞进了刚刚被我们占领的战场？’
这个解释，似乎能很好地串联起利奥之前的身份、他此刻拼死想逃向大海的举动、以及叶首国那帮政客可能的阴险算计。
“大人，这……这翻浪蛟看着挺威猛，要怎么处理？”旁边刚才提问的豹人士兵凑近了些，看着利奥那流淌着蓝色光泽血液的硕大身躯，眼中闪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兄弟们都还没吃过蛟肉呢……烤了的话，肯定大补！给大伙尝尝鲜？”
鸣德侧过头，熔金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那士兵一眼，带着一丝无语和责备。他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小腿，发出轻微的“啪”声。
“你们真的是饿了……什么都想往嘴里塞。”鸣德语气平淡，却让那士兵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后半步。
鸣德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那名负责记录的士兵：“旧日战甲这次战斗的数据，包括对能量吸收反击的反应时间、转化效率等都详细记录了吗？”
“是的，大人！全部记录完毕！”士兵连忙立正回答。
鸣德点了点头，这才迈开步伐，朝着被钉在沙滩上、依旧在不甘扭动的利奥走去。他脚步沉稳，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同时，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接到指令，那台钉住利奥尾巴的旧日战甲，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机械的精准和冷酷，猛地将前足向上拔起！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与金属摩擦分离的声音，以及利奥又一次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巨大的爪刺离开了他的身体，带出一蓬混合着蓝色血液和碎肉的沙砾。伤口处顿时血流如注。
鸣德走到利奥那巨大的蛟首前停下。即使趴着，利奥的头颅也几乎有鸣德的胸口高。鸣德微微仰头，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双因为痛苦、愤怒和绝望而显得格外明亮的金色竖瞳，语气平稳地开口：
“利奥……是叫这个名字吧？”
利奥的呼吸粗重，紧紧盯着他，没有回应，只有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嘶鸣。
鸣德仿佛没看到他的敌意，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利奥耳中：“还不变回来吗？维持这种形态，你的伤口流血会更快吧。”
利奥的竖瞳微微波动了一下。他从鸣德的话语和眼神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没有杀意，没有胜利者的嘲弄，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平和？这和他预想中征服者对俘虏的态度截然不同。
［提示：目标单位‘鸣德’目前未检测到明确杀意。建议配合以争取治疗机会。被动技能——化形：可随时启动。］
系统的分析也适时响起。
权衡利弊只在瞬间。继续维持庞大的蛟龙形态，确实不利于伤口处理。眼前这个红虎将领的态度，或许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利奥最后深深地看了鸣德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他周身再次泛起柔和的蓝白色光芒。
［被动——化形：变化启动中……］
光芒迅速收敛，庞大的翻浪蛟之躯如同缩水般快速变小、变形。几个呼吸间，沙滩上便只剩下了那个金发碧眼、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的人类模样。他蜷缩在沙地上，右腿小腿处，一个触目惊心的、前后贯穿的撕裂性伤口正汩汩地向外涌着鲜血，染红了他残破的裤腿和身下的沙地。那是刚刚尾巴被刺穿的位置，在化形后等比例转移了过来。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鸣德低头看着地上重伤的少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
“来人。把他抬下去。让法师用‘再生魔法’治好他～注意是再生魔法！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有机会自残或逃跑。”
“是，大人！”两名强壮的士兵立刻上前，小心但动作利落地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利奥抬起。
鸣德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大海，以及更远的天际线。他心中，关于利奥、关于叶首国、关于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争的种种疑团，似乎又多了一个需要解开的线头。
“人类已经掌握这么强大的魔法了吗……确实有必要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