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弹幕的异变(1/2)
休眠持续了七天。
对宇宙来说,七天只是一瞬。对深渊星域外围那些仍在观望的势力来说,七天是紧张的等待。对文明对话频道的五十七亿观察者来说,七天是无尽的讨论和猜测。
但对凌星来说,七天是一场漫长的修复。
他躺在控制室中央的治疗平台上——那是他苏醒后才激活的设施,平台本身由一种能够自我修复的活性材料构成,表面流动着乳白色的光晕。凌星被包裹在光晕中,像沉入温暖的海洋,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徘徊。
修复不是简单的生理治疗。他过度使用了叙事权重,那种来自高维观察者的关注力量,强行扭曲现实概率,对低维存在来说如同用血肉之躯去扛起恒星。反噬体现在每个层面:
基因链出现多处断裂,细胞自噬速率异常升高,精神力场波动剧烈——最危险的是,他与遗迹的连接出现了短暂的剥离感,仿佛这具身体快要承载不住“火种”的本质了。
但每当濒临崩溃的边缘,总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拉回。
来自那株可能性之花。
它悬浮在治疗平台上方,花瓣上的光点洒下柔和的星辉,渗入凌星体内。那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校准”——将紊乱的高维能量重新梳理,将断裂的因果线重新接续,将快要逸散的意识重新锚定在“凌星”这个身份上。
AI监控着整个过程,每天向外部发送一次状态简报:“管理员生命体征稳定,修复进度正常。深渊星域防御系统自主运行中,请勿接近。”
简报是发给所有势力的,包括帝国、叛军、商业联盟,以及那些坐在虚空中“看戏”的园丁。语气平淡,但隐含警告:别想趁虚而入。
第七天,黎明时分。
遗迹模拟的日光从观景窗斜射进来,落在治疗平台上。凌星的眼皮动了动。
他先感受到的是重量。
不是身体的重量,而是存在的重量。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锤炼过的金属,密度增加了,质地改变了,虽然伤痕累累,但更坚韧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
熔金色的瞳孔依然璀璨,但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溢出的危险感,而是沉淀为一种深邃的、内敛的光。他坐起身,活性材料自动从他身上滑落,缩回平台内部。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向那株花。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花的光芒轻轻脉动,像是在回应。花瓣上的光点组成了新的图案:一棵树,树根深深扎入大地,树冠伸向星空。
“根基已固,枝叶待发。”
凌星读懂了花的语言。他在这次劫难中不仅活了下来,还稳固了自身的存在根基。那些断裂又重组的基因链,那些被高维能量冲刷又重塑的精神力场——都成了他新生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向控制台。赤足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光痕,几秒后才消散。
“AI,汇报情况。”
全息界面自动展开。首先是他的身体数据:
基因稳定性:100%(修复后出现优化)
精神力峰值:S级(旧标准无法测量)
生理年龄:19岁(细胞活性相当于25岁巅峰期)
高维能量适配度:87%(可持续承载叙事权重)
然后是外部态势:
帝国舰队后撤至两百光年外,建立了一个临时观测站,没有进一步行动。
叛军舰队撤回据点,但检测到异常的能量波动——他们在调集更多兵力,还是研发新武器?
商业联盟的“贸易之星”在距离五百光年的一处贸易枢纽停靠,正在进行大规模维修。但监控显示,有至少三波身份不明的访客登上了那座移动堡垒。
园丁方面:十一个留在观众席的园丁依然在虚空中“看戏”,没有任何动作。六个离开的园丁没有再现身,但检测到多次空间异常波动,显示他们可能在其他地方活动。
最后是文明对话频道的状态:
在线观察者数量稳定在六十亿左右。频道讨论热度在凌星休眠期间有所下降,但在他苏醒的这一刻,信息流瞬间暴涨。
——醒了!他醒了!
——七天!整整七天!
——看起来状态不错?
——眼睛的颜色变了,更沉稳了
——那株花还在,果然有守护功能
——接下来会做什么?休养生息还是主动出击?
——我赌休养,他伤得不轻
——不一定,你看他在检查数据,像在计划什么
凌星忽略了大部分讨论,只关注有价值的信息。观察者们来自高维,他们的视角有时能提供意想不到的洞察。比如现在,有几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商业联盟那些访客……扫描显示,有星际雇佣兵组织的标志
——叛军的能量波动模式……像是‘星灾’武器的充能特征
——帝国观测站里有几个非军方人员,穿的是科学院的白袍
——园丁在监视,但不止那十一个……还有别的眼睛
雇佣兵。星灾武器。科学院。更多的眼睛。
情况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凌星关掉界面,走到观景窗前。外面是宁静的星空,深渊星域在遗迹能量的包裹下,像一颗沉睡的珍珠。但他知道,这片宁静下潜藏着多少暗流。
“AI,”他说,“启动深层探测协议。我要知道,在我休眠这七天,有多少‘眼睛’在盯着这里。”
“协议启动。警告:深层探测会暴露我们的探测能力,可能引发对方反制。”
“让他们知道。”凌星说,目光坚定,“让他们知道,我在看着他们。”
探测波从遗迹深处释放,不是传统的电磁波或引力波,而是一种基于叙事权重的概念扫描——它不探测物质,而是探测“关注”。谁在关注深渊星域?以何种方式关注?关注的程度有多深?
数据如洪流般涌回。
结果让凌星皱起了眉头。
关注源数量:超过三千个。
其中一千多个是已知势力:帝国、叛军、商业联盟及其附属组织。七百多个是独立观察者:星际媒体、研究机构、个人强者。还有三百多个是各种外星种族——有些凌星只在古文明资料里见过名字,理论上已经灭绝了。
但最后两百多个关注源……无法识别。
它们的信号特征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探测方式违背物理定律,存在形式介于虚实之间。最重要的是,它们对深渊星域的“关注”中,带着明显的……评估意味。
不是好奇,不是敌意,是评估。
像在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园丁?”凌星问。
“匹配度78%。”AI回答,“但无法确定。这些关注源的信号模式与已知的十一个园丁有差异,更……隐蔽。”
凌星明白了。园丁组织比他想象的更大,分支更多。坐在观众席的那十一个,可能只是“观察组”。还有其他的组别,在执行其他的任务。
比如……“评估组”?
他想起沃贡人的话:“园丁的使命是维护平衡。”
那么评估,就是为了判断他是否破坏了平衡,以及破坏到了什么程度,需要采取什么级别的“修剪”。
压力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凌星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观景窗。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而有一个地方,可能藏着答案。
记忆回廊。
记忆回廊再次发生了变化。
上次来时,这里有螺旋阶梯和记忆光球。这次,阶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无数道门,每一道门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
凌星认出了那些符号:古人类文明各个学科的标志。物理学,生物学,社会学,历史学,还有……宇宙学。
他走到宇宙学的那扇门前,伸手触碰。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星图——不是现代的星图,是万年前的。上面标注的星系、星云、文明,大部分都已经不存在了。
而在星图的边缘,有一片特殊的区域,用红色标记着:“观测禁区”。
凌星走近,那片区域的详细信息自动展开:
名称:叙事之海
性质:高维信息集合体
描述:所有故事、传说、历史、可能性的终极源头。理论上,任何低维存在进入该区域,都会被无穷的信息流冲垮意识。
警告:检测到多次未授权访问记录。访问者身份:未知。访问目的:未知。
未授权访问?
凌星皱眉。古人类文明曾经探测过这个“叙事之海”,而且发现有人在他们之后也访问过那里?
“调出访问记录。”他说。
星图切换,显示出几条时间线:
第一次访问:标准历-10,247年(火种计划启动前3年)
访问者:古人类文明探索舰队“远见号”
结果:舰队进入叙事之海后失联,三个月后返回,全体船员精神崩溃。唯一带回的信息是:“故事在看着我们。”
第二次访问:标准历-10,245年(火种计划启动前1年)
访问者:艾琳博士(通过远程探测器)
结果:探测器传回72秒数据后损毁。数据显示,叙事之海中有“读者”存在,他们对人类文明的故事“感兴趣”。
第三次访问:标准历-9,856年(火种计划启动后,凌星休眠期间)
访问者:未知
结果:无法探测。但检测到叙事之海出现异常波动,持续7小时。
第四次访问:标准历-874年,第47日(7天前,凌星与三方舰队对峙时)
访问者:未知
结果:检测到大规模信息提取行为。有存在从叙事之海中“读取”了关于凌星的所有记录。
凌星感到一阵寒意。
第一次和第二次访问,是古人类文明的探索。第三次访问,发生在他休眠期间——那正是园丁出现的时期。第四次访问,发生在七天前,正是他演出那场“独舞”的时候。
有人在读取他的故事。
不是通过观察,不是通过探测,而是直接从“故事源头”读取。
“能追踪到访问者的身份吗?”凌星问。
“尝试中……”AI的声音在记忆回廊里回荡,“根据访问时留下的能量特征,匹配数据库……匹配完成。特征与‘园丁’组织的能量模式相似度91%。”
果然是园丁。
但还有一个问题。
“第三次访问是在我休眠期间,”凌星说,“那时候园丁应该还没有注意到我。他们为什么要读取我的故事?”
“有两种可能。”AI分析,“一:他们早就注意到了你,从你苏醒的那一刻起。二:他们读取的不是‘你’的故事,而是‘火种计划’的故事,然后发现故事的主角还活着。”
凌星倾向于第二种可能。园丁作为维护宇宙平衡的组织,应该对古人类文明的火种计划有所了解。当他们发现火种不仅存活,还在快速成长时,自然会开始关注。
但关注到直接读取叙事之海的程度……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观察。
更像是在做“背景调查”。
为某种决策做准备。
凌星退出宇宙学房间,走向长廊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没有学科标志,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本实体书——在万年后全息时代,实体书本身已经是古董了。
书的封面是空白的。凌星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写的字迹,是艾琳博士的笔迹:
“致未来的你:”
“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接触到了宇宙的真相之一:我们不是孤独的。故事被阅读,命运被观察,可能性被评估。”
“不要害怕。被阅读不是坏事,它意味着你的存在有意义,你的选择有价值。”
“但也要小心。读者不止一种。有的只是好奇,有的想要干涉,有的……想要成为作者。”
“园丁属于第二种。他们自称维护平衡,但他们维护的其实是‘他们认可的平衡’。任何超出他们认知框架的存在,都会被标记为‘需要修剪的树枝’。”
“你不是树枝,凌星。你是种子。种子的使命不是维持现状,而是打破土壤,生长,改变环境。”
“所以,如果园丁找上你,记住:不要被他们的评估束缚。不要按照他们的标准来衡量自己。”
“你的价值,由你自己定义。”
“最后,关于叙事之海:那里确实藏着所有故事的源头。但源头不是终点。故事被写下后,就有了自己的生命,会自主演化,会超越作者的预期。”
“你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故事了。继续写下去。”
“——艾琳”
凌星合上书,久久沉默。
艾琳博士预见到了这一切。她知道园丁会来,知道他们会评估,知道他们会试图把火种纳入他们认可的框架。
所以她留下这封信,这朵花,这个遗迹。
不是让他逃避,而是让他明白:他有资格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长。
凌星将书放回桌上,退出房间。长廊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变回普通的记忆回廊。
他走回控制室,步伐比来时更坚定。
该处理下一个问题了。
凌星重新坐回主控位,调出商业联盟“贸易之星”的监控数据。
那座移动堡垒停泊在五百光年外的贸易枢纽“十字路口”。从外部看,它正在维修——外壳有多处破损,能量护盾不稳定,确实像是经历了大战需要修复。
但内部监控显示,情况没那么简单。
七天里,有至少三波访客登上了“贸易之星”。第一波是星际雇佣兵组织“血爪”的代表,他们在堡垒内部停留了四个小时,然后离开。离开时,他们携带了几个密封的货箱。
第二波是几个穿着斗篷的神秘人,没有明显的种族特征,使用假身份。他们在堡垒里待了一天一夜,与商业联盟的高层进行了密谈。
第三波……只有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普通的人类男性,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灰色制服,没有任何标志。他登上了“贸易之星”,直接进入了格罗弗·钱宁的私人办公室,十分钟后就离开了。
但就是这十分钟,让凌星警惕。
因为在那个男人进入办公室的瞬间,遗迹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不是能量波动,不是物理信号,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突兀增强。就好像一个本应该很普通的人,突然变成了世界的焦点。
更诡异的是,那个男人离开后,监控记录里关于他的所有影像都变得模糊,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化了。
“能还原影像吗?”凌星问。
“尝试中……还原失败。模糊化不是技术手段,是概念层面的‘存在淡化’。他在主动降低自己在叙事中的权重,避免被追踪。”
能操纵叙事权重的存在。
不是园丁,因为园丁的能量模式凌星已经熟悉了。也不是帝国或叛军——他们没有这种技术。
那么是谁?
凌星调出那十分钟的音频记录(影像是模糊的,但音频还能分析)。经过降噪和增强,他听到了片段对话:
男人(平静):“……价格合适,一切都可以谈。”
格罗弗(紧张):“但风险太大了。如果被帝国发现——”
男人(打断):“帝国不会发现。我们很专业。”
格罗弗(犹豫):“那……具体要什么?”
男人(轻笑):“不是‘要’。是‘合作’。我们提供技术和情报,你们提供渠道和掩护。至于目标……”
(声音突然压低,后面的内容听不清)
格罗弗(震惊):“你疯了?!那是——”
男人(依然平静):“疯不疯,看结果。三天后,等你们答复。”
对话到这里结束。男人离开。
凌星反复听着这段录音,尤其是那句“目标……”后面的内容。虽然听不清,但从格罗弗的反应来看,那绝对是一个惊人的目标。
不是他,就是遗迹。
或者两者都是。
“分析那个男人的声音特征,”凌星说,“匹配所有已知数据库。”
“分析中……声音特征经过伪装,无法识别。但语调模式和语言习惯分析显示,此人接受过严格的情报或外交训练,可能是职业特工或谈判专家。”
“再分析格罗弗的反应。他说‘那是——’,后面可能是什么词?”
AI调出格罗弗的语音模式库,模拟了多种可能性:
“那是帝国的财产!”(概率32%)
“那是叛军的秘密!”(概率21%)
“那是禁忌!”(概率47%)
禁忌。
这个词让凌星想起了什么。他调出古文明资料库,搜索“宇宙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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