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虚假的暖阳(2/2)
这里,是北极。
是导航仪和金属片上那个箭头最终指向的地方。
是“门”的所在。
他们成功了?穿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直接抵达了北极深处?
陈景还未来得及确认方位或寻找“门”的踪迹,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延迟的海啸,猛然袭上了所有人。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
王猛和林默几乎是在脚踏实地的一瞬间就软倒在地,连带着赵雷的担架也歪在一边。张浩直接从陈景身上滑落,瘫坐在冰面上。李女士抱着阿觉,踉跄了几步,也无力地坐下。白素心更是直接向前扑倒,被陈景眼疾手快地捞住,才没有脸朝下砸进冰里。
陈景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肋部的剧痛、精神的透支、穿越“秘径”的消耗,以及此刻极端环境带来的生理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住。他勉强支撑着白素心,环顾四周。
冰原。只有冰原。
没有建筑,没有标志,没有“门”那传说中的连接天地的光柱。
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冰封。
“我们……在哪儿?”林默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冻得还是虚弱,“‘门’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
陈景强迫自己冷静,试图调动那已经混乱不堪的感知。但这里的环境太“干净”了,干净得异常。除了极致的寒冷和死寂,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生命迹象,或者……空间的异常。
这不正常。
如果“门”就在这里,如果“熵”在这里活动,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除非……他们被传送到了错误的地点?或者,“秘径”的目的地本身就是一片荒芜的冰原?
就在这时,被陈景半扶半抱着的白素心,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她的眼神依旧涣散,但瞳孔深处,却映出了一点……极其遥远、却异常清晰的金色光斑。
“那里……”她翕动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光的……尽头……”
陈景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铅灰色天幕与纯白色冰原交接的、几乎无法分辨的遥远地平线上,他确实看到了——一个微小的、针尖般的、仿佛幻觉般的金色光点。
光点太微小,太遥远,在均匀的天光下几乎无法察觉。但不知为何,当陈景的目光锁定它时,心中却莫名地、剧烈地悸动了一下。
一种……混杂着熟悉、悲伤、以及某种遥远呼唤的悸动。
还没等他细想,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源自他自身能力的异样感,突然从大脑深处迸发!
自从在总部奇点爆炸中过度使用“情绪感知”后,他的“尸感回溯”能力就一直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失控的“后遗症”状态。而此刻,在这片极致的冰冷与死寂中,在这看到那遥远光点的瞬间,这种不稳定感达到了顶峰!
并非有尸体触发。
而是他自身记忆的深处,某个被尘封、或者说……被精心修饰过的角落,仿佛受到了某种同频的“共振”或“干扰”,突然松动、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段极其熟悉、极其温暖、几乎构成他童年底色之一的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阳光明媚的午后,老旧但整洁的家属院。年轻的母亲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哼着轻柔的歌。锅里炖着排骨汤,香气四溢。他(幼年的自己)趴在客厅的小桌子上画画,画着一家三口手牵手。母亲回头,对他温柔地笑,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暖意。窗台上的绿萝生机勃勃……
这是关于母亲最清晰、最美好的记忆之一。是他无数次在孤独、疲惫、或面临死亡时,用来汲取力量和温暖的“心灵锚点”。
然而,就在这记忆画面流畅播放的某一帧——母亲回头微笑的那一刹那——
陈景的“感知”,或者说他因为能力“后遗症”而变得异常敏锐和“挑剔”的潜意识,捕捉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存在的“错误”。
母亲的眼神……
那慈爱和暖意的深处……
瞳孔的倒影里……
倒映出的,不是趴在桌子上画画的、幼年的自己。
也不是厨房的窗户和窗外的绿萝。
而是……
一片冰冷的、金属质感的、布满复杂线路和闪烁指示灯的……墙壁?
以及,墙壁上一个模糊的、仿佛是观察窗的方形轮廓?
还有,窗外隐约晃过的、几个穿着白色密闭防护服的身影?!
这不可能!
家属院的厨房,母亲的眼眸,怎么可能倒映出实验室的景象?!
记忆的画面,如同被划了一道裂痕的光盘,瞬间卡顿、扭曲、闪烁!
母亲温柔的笑容僵在脸上,背景的阳光和厨房的温馨景象开始波动、褪色、破碎!锅里的排骨汤香气变成了某种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窗台上的绿萝扭曲成诡异的、蠕动的阴影!
“呃啊——!”
陈景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跪倒在地。
“陈法医?!”
“陈景?!”
旁边的王猛和林默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过来扶他。
但陈景却用力挥开他们的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痛苦和……恐惧而收缩。
假的?
那段关于母亲、关于温暖、关于家的最核心的记忆……是假的?!
是谁?
什么时候?
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带来更剧烈的痛苦和混乱。
而与此同时,那遥远地平线上的金色光点,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呼应着他记忆的裂痕,在无声地诉说着……被掩埋的、冰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