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夜审残卷,观字惊心(2/2)
回城的马车里,沈逾明和顾清辞都疲惫不堪,却毫无睡意。顾清辞靠在他肩头,手里仍轻轻摩挲着那片绣着“观”字的布料。
“逾明,我有些怕。”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怕死,是怕……怕这背后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黑暗。‘纯灵之血’,‘至亲’,‘命格极阴’……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会做出什么事?而且,他们在宫里有人,在朝中可能也有人……我们像在暗夜里跟一群看不见的影子搏斗。”
沈逾明揽住她的肩膀,用力紧了紧。“正因为黑暗,才要点灯。我们有尺,有钥,现在还有了影。我们有彼此,有陛下支持,有荆无影、雷豹这些肯拼命的弟兄。邪不压正,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清辞,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只有你,透过那层皮囊,看到了‘明远’。现在,也一样。我们要透过这些迷雾和黑暗,找到真相,找到路。”
顾清辞抬头看他,望进他坚定而温柔的眼眸,心中的不安慢慢沉淀下去,化作更坚韧的力量。她轻轻“嗯”了一声,将那块布料小心收好。
马车驶入京城时,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已有早起的行人,偶尔能听到议论昨夜西郊“地龙翻身”和“佛光”(地光被百姓误传)的只言片语,人心浮动。
沈逾明先将顾清辞送回府邸休息,自己则换了官服,直奔皇宫。他没有去通常等候召见的朝房,而是径直来到位于皇城东北角、一个不起眼甚至有些荒僻的院落——宗正寺下属的“秘档阁”。
这里存放着大量皇室宗亲、前朝旧事的非公开记录,平常少有人来。守卫验过御令,恭敬放行。
沈逾明要找的,是关于前朝末代国师,以及“上清观”的所有记载。
秘档阁内光线昏暗,充满了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管理此处的是一位须发皆白、老眼昏花的老书吏,姓文,在这里待了快四十年。
听闻沈逾明要查前朝国师和上清观,文老吏慢吞吞地翻出一本厚厚的、封面破损的目录册,戴起老花镜,手指颤巍巍地划拉着。
“国师……玄元普惠大真人,俗家姓……好像是姓‘观’?”文老吏喃喃自语。
沈逾明心脏猛地一跳!“姓观?”
“记不太清喽……太久远了。”文老吏费力地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前朝国师出身神秘,并非中原大姓,自称‘观天氏’后裔,所以皇帝赐号也带‘观’字,赐居的道观也叫‘上清观’……不过这都是野史杂记里提过一嘴,正史讳莫如深。”
观天氏!观!
“那关于上清观的记载呢?具体位置?前朝覆灭后如何了?”
文老吏又翻找半天,找出一卷泛黄破损的图纸。“喏,这是前朝盛京(本朝京城前身)的旧皇城及周边坊市图。上清观标注在这里,”他指着一个位于旧皇城西北角、靠近西山的区域,“规模不小,依山而建。本朝定鼎后,那里……好像改建成了皇家别苑的一部分?还是赐给了哪位王爷?记不清了。图籍杂乱,很多前朝档案在战乱中遗失或被毁,剩下的也不全。”
沈逾明仔细看那图纸,上清观的位置,大概在现今的西郊皇家园林“畅春园”的西北边缘地带,靠近西山余脉。
寒山寺在西山,上清观旧址也在西山附近!莲花令牌组织的老巢,很可能就藏在西山某处,甚至可能就在上清观旧址的地下或附近!
“文老,关于前朝国师,还有什么特别记载吗?比如他擅长什么?有没有什么古怪的癖好或传闻?”
文老吏眯着眼想了很久,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恐惧:“老朽也是听更老的太监酒后胡咧咧过……说那位国师,不是正常人。他练的功,养的‘东西’,都要用‘眼睛’……活人的眼睛。还说他在上清观地下,修了很大的‘眼窟’,里面都是……唉,都是罪过啊。所以本朝太祖爷打进盛京后,第一道令就是封了上清观,严禁任何人靠近,后来好像还派兵进去清理过,具体清理出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眼窟!活人眼睛!这和曹老公公说的“吃人的眼睛”、莲花令牌上的眼瞳符号完全对上了!
沈逾明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谢过文老吏,带着抄录的关键信息和那卷旧图纸的临摹本,离开了秘档阁。
刚走出院门,就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来:“沈提举!可找到您了!陛下急召,宣您即刻至养心殿西暖阁见驾!几位阁老和大臣都在,脸色……都不太好!”
看来,朝堂上的风暴,已经刮到御前了。
沈逾明整理了一下衣冠,握紧袖中的御令和刚刚得到的线索,深吸一口气,朝着养心殿方向大步走去。
西暖阁里,等着他的不仅是皇帝的质询和朝臣的攻讦,或许还有关于“观”字和西山更深、更危险的秘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秘档阁不久,那位昏昏欲睡的文书老吏慢慢抬起浑浊的眼睛,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极其轻微地、扭曲地动了一下,低声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随后又恢复成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