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夜审残卷,观字惊心(1/2)
寒山寺的废墟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冒着袅袅怪烟,幽绿混着七彩,像大地溃烂的伤口。京营的兵士在外围拉出三里警戒线,火把连成长龙,却照不透那片仿佛被玷污了的空气。附近山民早被疏散,只有夜枭偶尔掠过,发出不祥的啼叫。
临时搭起的军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荆无影盔甲上沾着尘土和几点已发黑的血迹,正低声向一名副将交代善后和封锁消息的细则。伤亡名单让这位惯见沙场血腥的悍将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另一边稍小的帐篷里,灯火通明。沈逾明顾不上清洗脸上污迹,和顾清辞头碰头地研究着夺回的东西。
那截“量天之影”就放在铺着软布的桌案上,暗银色的尺身沉淀着岁月,断口参差,边缘却有细微流光缓慢游走,像活物的呼吸。顾清辞用浸过药水的软布小心擦拭,指尖触碰时,能感到一股微凉的吸力,与沈逾明怀中那柄完整量天尺隐隐呼应。
“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比你的量天尺更沉,纹理也更古拙。”顾清辞轻声道,用一根银针轻轻划过尺身某处不起眼的凹痕,带起一点几不可见的星芒,“看这里,有极细微的星点镶嵌,排列……很像我们之前在古图巫文里看到的某个星象片段。”
沈逾明点头,将怀里那柄量天尺也取出。两尺并排,差异明显。完整量天尺更显精巧流线,纹路细密如人体经络;而“量天之影”则厚重雄浑,纹路大开大合,似山川走势。但两者断口处的纹路,竟能隐约对上!
“看来真是一套的,这只是下半截,或者说是‘基座’、‘副尺’?”沈逾明拿起“量天之影”,尝试着往自己量天尺的末端比对。就在断口即将靠近时,两件东西同时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尺身上的流光骤然加速!
沈逾明赶紧分开。动静太大,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目光转向那几张抢回来的皮卷。皮子鞣制得极好,历经岁月仍柔软坚韧,上面用暗红近黑的颜料绘制着扭曲繁复的符文,正是那种“镇封之纹”。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释,用的是一种混合了道家符箓和异族文字的古怪文体,晦涩难懂。
“注释不全,很多关键处似乎被刻意撕去或涂抹了。”顾清辞蹙眉细看,“但残存部分提到‘纹分阴阳,需以纯灵之血为墨,依星轨时序,绘于地窍之眼’……‘纯灵之血’旁有个小注,字迹模糊,似乎是‘至亲?命格极阴?’后面被涂掉了。”
至亲?命格极阴?沈逾明心头发寒。这“纯灵之血”听起来就邪门,果然涉及残忍的筛选。
“还有这里,”顾清辞指向另一处,“提到‘尺主掌天时,影主定地利,双尺合,方可丈量阴阳,暂锁地戾’。看来‘量天之影’确实是关键部件,双尺合一,才有暂时封印地窍的可能。但后面又强调‘此乃权宜,非根治,七星星力乃解厄或覆灭之关键’。”
双尺合一,暂时封印,根除需七星连珠之力。这信息至关重要,但也让人压力更大——他们现在有了双尺,却还差最关键的应用方法和星象时机。
最后,沈逾明拿出了那块从黑袍人身上扯下的布料碎片,金线莲花下的那个“观”字,在灯下格外刺眼。
“‘观’……”沈逾明沉吟,“京城内外,道观佛寺带‘观’字的不少。青云观、玄都观、紫微观……但能让这伙邪徒绣在衣内,必不寻常。”
顾清辞忽然道:“你记不记得,前朝最后一位国师,封号是什么?”
沈逾明一愣,迅速回忆看过的零星史料和杂记:“好像……是‘玄元普惠大真人’,赐居……‘上清观’?”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亮光。上清观!前朝国师驻跸之所!
“但前朝覆灭时,上清观理应被查抄或毁弃了。”沈逾明思索,“若莲花教真是前朝国师余孽,会不会秘密重建或占据了某处名字带‘观’的隐秘据点?或者,这个‘观’字,并非指道观,而是……某种职务或称谓?比如‘观星使’、‘观察使’?抑或是……人名的一部分?”
线索太少,像雾里看花。
帐外传来脚步声,张谨挑帘进来,面沉如水,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密信。“沈提举,顾夫人,陛下口谕,着你二人即刻回城,有要事相商。此处由荆指挥使全权处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宫里……不太平。有人借着寒山寺地动和昨夜异象,在朝会上发难了,弹劾的奏章雪片似的飞向通政司,话里话外指向格物院‘擅动诡器,招惹天灾’。”
动作真快!沈逾明眼神一冷。寒山寺的事才过去几个时辰,弹劾就准备好了,这背后没人推动才怪。是莲花教在朝中的同党?还是单纯想趁机把他这个皇帝新宠拉下马的政敌?
“陛下是什么意思?”沈逾明问。
张谨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深宫老宦的冷诮:“陛下把折子都留中了,只问了一句‘昨夜地动时,诸卿家在何处?可为百姓做了何事?’。”他模仿着皇帝的语气,惟妙惟肖,“不过,压力不小。你们回去,怕是要面对一番风雨。另外,陛下让老奴把这个交给沈提举。”
他递过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玉盒。沈逾明打开,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样式古朴,正面浮雕着一条简约的龙纹,背面光滑如镜,只在中心刻着一个“御”字。
“御前行走,密查令牌。”张谨低声道,“见此令如陛下亲临,可调阅部分机密卷宗,询问相关人员。陛下说,‘观’字线索,让你放心去查,京中魑魅魍魉,也该清一清了。”
沈逾明握紧冰凉的令牌,心头滚烫。皇帝这是给了他尚方宝剑,也把更重的担子压了下来。既要应对明枪暗箭的朝争,又要追查诡异莫测的邪教,还得想办法解决西南和地脉的危机。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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