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平静（1/2）
纵使这番话语还不足以让尤恩迟疑，但他也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开始回顾这一切究竟是怎样的原理。
“诸神索要献祭”。“虚空”如是说。
延续的世界，时间的断面，轮回的组成，一切的一切即是组成囚禁被放逐之神的监牢的结构。
而希斯塔尼亚人则是神灵们的“保险手段”。他们故意被转移到宇宙的边界，他们本可以有更安全，平静，稳定的生活环境，但神灵对此并不作任何准许。
那么，如果以“祛魅”的视角观看现实，这就好像是故意把难民营建到高速公路上，指望这些人体路障能挡住大运，以此维持交通秩序一样，不得不说是极其抽象的缺德行为。
希斯塔尼亚人没有义务来维持“虚空”这一个体的“封印监牢”，只是迫于情感，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是……“虚空”同样给出了选择，如果祂能从监狱中脱身，祂将会建立一个不同于旧日“灭绝”与“净化”给予的旧世界的残渣，而是打造成永恒的伊甸园。
美好，纯净，纯粹……
“到时候，世界上再无仇恨，杀戮，战争，再无一切灾祸与不幸。”“虚空”这样说，“无数人都渴望着这个世界，这如梦幻般美好的世界。所以呢，你要像拒绝尤洛斯那样回拒我吗？你就要活得这般自私自利吗？”
“注意一下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继承了‘灭绝’与‘净化’的残存神格，并拥有极为接近伊识人的神躯，纵使并不完整，也值得我以伊识之间的态度向你对话。”
“所以，此刻的我是在以神明的姿态向你许诺。”“虚空”认真地说，“如若你依旧憎恨我，你也大可以在一旁，如灭绝他们曾经做的那样，监视我的行为举止。”
似乎是看出了尤恩的猜忌，“虚空”继续说道：
“也许你在思考，你并不相信我的力量。也许你会提出另一个方案——把我干掉，然后夺取我的神力，自己制作一个美好的世界……不，很遗憾，那不会成为现实。”
“我的力量，在伊识的神明之中位于上游，即使鼎盛时期的‘灭绝’与‘净化’联手，也只是勉强压我一头。更别提，你这只是吸收了神的‘尸块’的残渣了。”
“再战斗下去，你能取得的最好结果就是把我重新封印回去，然后靠着自己那条半死不活的命重启轮回。然后呢？财富的不公，种群的纷争依然会存在，侵略、扩张、战争依然会继续，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亚达的土地之上。”
“而选择接受我的建议，我将承担这一笔消耗神力的‘费用’。”“虚空”说，“如果你没什么契约精神的话，那么你大可趁我创造新世界之后陷入虚弱之时动手。”
“怎么样？”
凶恶的狼们向敌人露出肚皮，在传闻中似乎是一种“示弱”的体现。“虚空”此时就选择了这样做，这不可谓是个充满诱惑力的选择。
“我……”
尤洛斯的许诺，说到底只是谎言而已，他毕竟不是神灵。但眼前的存在，尤恩能够察觉到。
通一、同一、统一，三位一体，方可成为纯粹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曾已经做出了罪恶的选择，那选择让亿万个个体为之彻底失去性命，无法死而复生。
现在，还要再次犯下这错误吗？
不，这一切并不合理。
“我以神明的名义向你起誓，小子。”“虚空”说，“如果你下定决心，并按照我所说的那样，做出抉择的话，通向至高的道路将向你敞开……”
灭世的钟声响彻穹顶，即使这迟疑甚至没有花费超过半秒，但就在这迟疑的一瞬，“虚空”的机体手臂上忽然弹出锐利的暗器，刺向尤恩的核心。
“你的行为从一开始就……充满迷惑，你这家伙。”尤恩异常不悦地站了起来，“我差一点就被你说服了，但为什么，为什么你亲手毁了我对你的信任感？”
“好吧——因为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可不能让你接受这个建议。”“虚空”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诡异的笑容，“毕竟，那样的话这一切就能轻易结束了……那样岂不是很无聊吗？”
“一切应当按着我的‘剧本’运行才对，而你却选择摆脱，选择投降？在这个关头？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又变得无意义了起来。好吧，这并不符合我所希望的那种‘勇者与魔王’式的宿命决斗，也许这一切都是我陪一个无能的小鬼玩的过家家游戏，无聊透顶。”
“荒唐。”尤恩拔剑指向“虚空”，“你凭什么说我意志不够坚定？”
“其实你一向都没有坚定的意志，孩子。”“虚空”解释道，“或许你应该为此责怪我，毕竟是我为世界散播那‘初生的欲念’，但你却选择接受，彻底投入这怀抱之中，这让过程变得无比无聊。”
人类感性的存在是用于寻求目标，而理性的存在则是用于寻求答案。
感性定义前进的方向，驱使着人类去获得身心的满足，而理性则促使散落的积木拼装起来，拼凑起前往成功的碎片，铸就实现目标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由感性导致的放纵，灰心，以及因目标难以得到而放弃，本质上都是感性的结果。
而那些慎重抉择，理性果断地在无优势的条件下选择忍痛割舍不断增加的沉默成本，选择放弃的这种判断，反而是少数人才能做得出来的。
所以，容易纵欲，选择放弃，热爱逃避，本质上都是……感性的抉择。
“你看起来，是个理性的人吗？”“虚空”发出这般的质问，直击尤恩的心灵。
是的，自己……从来都不是个理性的人。
“你那些疯狂的行为，本质上全都拜我所赐。”
“虚空”将机体的手上凝结出修长锐利的尖矛，利用这矛枪向着尤恩的方向投掷，一发接着一发，招招致命，连绵不绝。
尤恩仓皇躲避，对“虚空”的攻势应对得越来越吃力。他感觉到，他的力量，正在削弱。
执念乃是养料，而一旦执念渐渐消散，坚持的意义破碎，那么这养料就会断供，生长的力量本身也旋即开始枯萎，皱缩。
无论是以戏谑的态度评价残酷的战场，还是菲尔德平原上的疯狂，或是共和国总统府的纵欲，深海中的放弃，乃至亚尔达尼亚的抉择……
毫无疑问所有的一切，都并非是“理智”所主导的抉择。
“而我，就是那一切的主导。”
话音刚落，尤恩感觉一阵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机动装甲被“虚空”的武器砸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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