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绝境微光(1/2)
冰冷的空气如同粗糙的砂纸,刮擦着林砚的喉咙与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痛和血腥味,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不祥的黑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眠背部传来的、剧烈奔跑时肌肉的震颤,汗水浸透了她破烂的外衣,也浸湿了他紧贴着她的前襟。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身后越来越近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两侧包抄而来的机械与改造体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
绝境。绝对的、没有丝毫侥幸的绝境。
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触手,死死咬住他们踉跄的身影,将五人在荒草地上拖曳出长长的、仓惶的影子。蜘蛛形态的灵犀巡逻机械从侧翼包抄,它们复眼闪烁着无情的冰蓝光芒,八条节肢在杂草和瓦砾间灵活移动,速度远快于人类奔跑。另一侧,“老板”势力那混合着生物组织的暗红改造体,则发出低沉的、非人的嘶吼,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迅速拉近距离。
“快!进那片废墟!”大康嘶吼着,指向气象站山脚下一片相对密集的、由倒塌的混凝土板和扭曲钢筋构成的掩体。那是他们唯一的、脆弱的希望。
苏眠没有任何犹豫,爆发出刑警训练中压榨极限的冲刺力,背着林砚,几乎是在草地上滑行。大康、猴子和小颖紧随其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决绝。
“咻——轰!”
一道冰蓝的能量光束擦着猴子的头皮飞过,击中前方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残骸,将其炸得粉碎!碎石如同霰弹般飞溅,划破了小颖的脸颊和手臂。
“啊!”小颖痛呼一声,脚步踉跄。
“别停!”大康一把拽住她,几乎是拖着她向前冲。
苏眠率先冲进了废墟掩体。这里似乎是某个小型建筑的根基部分,两面相对完好的混凝土墙呈直角交错,上方搭着扭曲的金属梁架和一些破碎的板材,形成了一个勉强能遮蔽头顶和两侧的“凹”字形空间。内部空间狭小,满是尘土和碎石。
她迅速将林砚放下,让他靠坐在内侧墙角。“待在这里!”命令简短而急促,随即转身,与同时冲进来的大康、猴子一起,用附近散落的、较为沉重的混凝土块和金属条,仓促地堵住两个较小的缺口,只留下正前方一个狭窄的、可供观察和射击(如果他们还有弹药的话)的缝隙。
小颖捂着流血的脸颊和手臂,蜷缩在林砚身边,身体因恐惧和疼痛而微微发抖。
刚刚完成这简陋的防御工事,追兵已至!
最先抵达的是四台灵犀蜘蛛机械。它们并没有直接冲进掩体,而是迅速散开,占据废墟周围的有利位置,冰蓝的复眼锁定了掩体唯一的出口缝隙,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紧接着,三个“老板”势力的改造体也冲到了近前。它们比蜘蛛机械更加丑陋和充满压迫感——其中一个上半身异常膨大,覆盖着灰白色的甲壳,双臂末端是巨大的、如同蟹钳般的生物机械结构;另一个则四肢着地,脊柱上凸起一排暗红的能量尖刺,头部形似猎犬,但下颚可以分裂成四瓣,露出内里旋转的锯齿;最后一个较为瘦高,双臂是细长的、带有倒钩的金属触手,在空气中缓缓舞动。
这两批追兵显然也注意到了彼此的存在。蜘蛛机械的冰蓝光芒与改造体的暗红能量场在空气中产生了细微的、相互排斥的涟漪。它们分属不同的“主人”,目的可能冲突——灵犀要“清理”或“捕获”未授权目标,而“老板”的势力可能更倾向于“捕获”或“摧毁”有价值的抵抗者,尤其是可能带有“钥匙”的林砚。
但此刻,它们共同的猎物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掩体内。短暂的、充满敌意的对峙后,似乎达成了某种无形的默契——先解决掩体里的目标,再决定猎物的归属。
“里面的人,放弃抵抗,立刻出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来自蜘蛛机械,“重复,放弃抵抗!”
回应它的,是从掩体缝隙中掷出的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一台蜘蛛机械的复眼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是猴子干的,他脸色惨白,但眼神凶狠。
这挑衅的行为瞬间激怒了机械。为首的蜘蛛机械复眼红光一闪:“清除威胁!”
数道冰蓝的能量光束同时射向掩体!大部分打在厚重的混凝土墙和外堆的障碍物上,炸开团团粉尘和碎屑,但有一道穿透了缝隙上方不够严实的遮挡,击中了内侧天花板,炸下一片碎石和灰尘,淋了五人一头一脸。
“咳咳……”林砚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胸口剧痛。他靠着墙,看着苏眠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手中那柄卷刃的、几乎毫无用处的匕首,看着大康和猴子手中简陋的钢筋和砍刀,看着小颖绝望的眼神。
不行。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因为他的拖累。
苏眠是为了救他才陷入绝境。大康他们也是被卷进来的。
体内那三颗精粹,依旧沉寂,只有刚才那一下极其微弱的跳动。他能感觉到,它们并非没有力量,而是在之前的消耗和创伤中陷入了某种“休眠”或“保护性沉寂”。强行唤醒、榨取最后的力量,也许能制造一线生机,但后果……可能是精粹彻底崩溃,意识消散,或者更糟。
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看着苏吟。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缝隙外的敌人,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坚毅,沾满灰尘和血污,却异常清晰。他想起了在意识夹缝中,那穿透虚无而来的、属于她的坚韧波动。那是他的“锚”。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让她活下去。
一个疯狂而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的意识。不是简单地引爆精粹同归于尽,而是……尝试引导?利用“钥匙”的本质,去“共鸣”或者……“干扰”?
他记得在“暗知识库”边缘感知到的,那两股试图格式化或强制融合意识海的外力——陈序的“净化”(秩序,冰蓝)和秦墨的“连接”(融合,暗红)。它们本质上都是强大的、外来的意识干涉场。
而他体内的三颗精粹:“熔金之心”代表秩序与创造之火(与“净化”的秩序有微妙关联但本质不同),“深邃星核”代表空间与变化的潜能,“安宁之息”代表稳定与愈合。
也许……可以尝试用“钥匙”的兼容与共鸣特性,去轻微地“触碰”和“扰乱”外面那两种敌对能量场之间的脆弱平衡?不需要消耗太多自身力量,只需要一个精准的“振动”,一个恰到好处的“干扰频率”……
就像在悬崖边推动一块松动的巨石。
这想法极其危险。他对两种外力的理解仅停留在感知层面,对自身精粹的掌控也处于最低谷。任何失误,都可能先一步引爆自己,或者引来两种外力更凶猛的反扑。
但,这是唯一可能制造混乱、创造机会的方法。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外界令人绝望的景象,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
黑暗中,三颗黯淡的星辰悬浮。他不再试图“驱动”它们,而是像在意识夹缝中那样,尝试去“理解”和“融入”它们的本质频率,然后,将这份感知,极其细微地向外延伸,如同伸出无形的、极其敏感的触角,去触碰掩体外那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充满敌意的能量场。
疼痛。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疼痛瞬间袭来。两种外力场都充满了攻击性和排他性,他的意识触角刚一接触,就遭到了猛烈的反冲和侵蚀。冰蓝的秩序想要将他“格式化”,暗红的融合想要将他“吞噬”。
林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新的血迹。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林砚!”苏眠立刻察觉不对,回头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心猛地一沉,“你怎么了?别做傻事!”
她想阻止,但外面的攻击再次袭来!这一次,不仅是能量光束,那个双臂是金属触手的改造体,将细长的触手如同鞭子般甩出,穿过缝隙,狠狠抽向内部!大康怒吼着用砍刀格挡,“铛”的一声,砍刀被震飞,大康虎口崩裂,连连后退。触手余势未消,扫过苏眠身侧,将她的手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飞溅。苏眠咬牙忍住痛呼,反手一刀削断了那截触手尖端!断掉的触手在地上扭曲跳动,流出暗红的、粘稠的液体。
而那个蟹钳改造体,也开始用巨大的钳子猛烈撞击掩体正面的混凝土墙,发出“咚!咚!”的巨响,墙体出现裂痕!
掩体摇摇欲坠!
时间不多了!
林砚无视了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眩晕,强行稳住那丝外延的感知。在两种外力的疯狂撕扯中,他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存在于它们之间的不协调与相互排斥。就像两种不同颜色的光试图占据同一空间,边缘处产生了干涉和抵消。
冰蓝的秩序场,追求绝对的控制与统一,排斥一切“杂波”。暗红的融合场,追求强制性的同化,吞噬并转化异己。两者在根本目的上冲突,只是在消灭“第三方”(掩体内的他们)这一点上暂时一致。
那么,如果……向这个脆弱的平衡点,注入一点既非绝对秩序、也非强制融合,而是带着“包容性变化”与“稳定愈合”特质的频率呢?
不是攻击任何一方,而是像一个微小的、却性质特殊的“异物”,投入两个高速旋转、相互摩擦的齿轮之间。
目标:短暂的、剧烈的失衡与混乱!
林砚集中了最后所有的意念,不再试图模拟任何一种外力,而是将“深邃星核”对空间与变化的微妙感知,“安宁之息”那纯净的稳定与愈合波动,以及“熔金之心”一丝最本源的、不带强制性的“创造可能性”,三者以“钥匙”特有的兼容方式,极其艰难地糅合成一缕无形无质、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的复合频率。
这缕频率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却承载着他拼死的意志和对同伴生存的渴望。
去!
他“推”出了这缕频率,沿着意识触角,精准地投向掩体外部,那冰蓝与暗红能量场激烈对撞、相互侵蚀最剧烈的交界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仿佛嘈杂的战场被按下了极短暂的静音键。
紧接着——
“嗡——!!!”
刺耳的、仿佛千万根金属丝被同时绷断又高频震颤的噪音,以掩体为中心,骤然爆发!这噪音并非纯粹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机械传感系统和生物神经系统的强干扰!
所有灵犀蜘蛛机械的复眼同时疯狂闪烁,冰蓝光芒乱窜,移动轨迹变得歪歪扭扭,能量武器的充能嗡鸣变得断断续续、杂乱无章。它们的内部控制系统显然遭到了未知频率的严重干扰!
而那三个“老板”的改造体反应更加剧烈!蟹钳改造体发出痛苦的嘶吼,甲壳下的生物组织不自然地痉挛,巨大的钳子失去控制地胡乱挥舞,差点砸中旁边的猎犬改造体。猎犬改造体则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跳起,背上的暗红尖刺能量失控地乱射,有几道甚至打向了蜘蛛机械!触手改造体则蜷缩起来,所有触手无力地垂落,暗红光芒明灭不定。
两种外力场之间的脆弱平衡被这微小的、却性质奇特的干扰彻底打破!原本暂时一致的“清理目标”行动,瞬间被自身能量场的紊乱和相互间的误伤所取代!
一台蜘蛛机械可能将旁边猎犬改造体的能量溅射判定为攻击,本能地调转枪口,射出一道冰蓝光束!猎犬改造体敏捷地躲开,愤怒地朝蜘蛛机械扑去,暗红能量弹还击!
混乱!突如其来的、敌我不分的混乱在掩体周围爆发了!
“就是现在!冲出去!往山上跑!”苏眠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时间思考林砚做了什么,生存的本能和指挥的果断让她立刻下达命令!
她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林砚,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康捡回砍刀,扶起吓懵的小颖。猴子反应最快,已经率先从掩体侧面一个较大的缺口钻了出去。
外面的混战正好为他们提供了掩护。蜘蛛机械和改造体纠缠在一起,能量光束和生物攻击四处乱飞,暂时无暇顾及他们这几个“小目标”。
五人如同受惊的兔子,冲出即将崩塌的掩体,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坡上气象站的方向亡命狂奔!
山坡陡峭,杂草丛生,碎石遍布。林砚几乎完全依靠苏眠的拖拽,双脚机械地挪动,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身体本能地跟着向前。刚才那一下看似微弱的“干扰”,几乎抽空了他最后的精神力和精粹维系的最低能量,灵魂仿佛被掏空,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空洞。
身后,混乱的战斗声、爆炸声、机械的警报和生物的怒吼交织成一片。偶尔有流弹或能量束从身边飞过,打在岩石或树干上,但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肺部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得几乎冲破胸腔。汗水模糊了视线,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物。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般漫长。身后的喧嚣渐渐变得遥远,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气象站那锈蚀的铁架轮廓近在眼前。山丘顶部相对平坦,气象站的主体建筑是一个低矮的方形混凝土结构,大部分玻璃早已破碎,铁架上的仪器也残破不堪。在建筑背面,有一个半掩在杂草中的、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油漆剥落,隐约可见褪色的“防空”字样。
“就是那里!”大康嘶哑地喊道,他和小颖、猴子先一步冲到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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