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绝境微光(2/2)
门被一把巨大的、锈死的挂锁锁住,但门框边缘的混凝土有裂痕,似乎并不十分牢固。
“让开!”苏眠将林砚轻轻放在门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抄起猴子递过来的一根粗壮的、一端尖锐的铁棍,插入门缝,利用杠杆原理,配合大康和猴子的猛踹——
“哐啷!咔嚓!”
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框边缘的混凝土崩裂,整扇门向内歪斜,露出一个可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陈腐的、带着尘土和轻微霉味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苏眠率先钻进去,确认里面没有立即的危险——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似乎是防空洞的入口缓冲室,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和破布,墙壁上有老旧的应急灯箱,但早已不亮。一条向下的、狭窄的混凝土阶梯通向黑暗深处。
她回头,和大康一起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林砚搀扶进来。小颖和猴子也迅速跟进,然后几人合力,将那扇歪斜的金属门尽量推回原处,用里面的杂物堵住缝隙,虽然不可能完全封闭,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遮蔽和缓冲。
黑暗,暂时安全的黑暗,笼罩了他们。
五人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只剩下剧烈到极致的喘息,和劫后余生那无法抑制的、混杂着恐惧与庆幸的战栗。
苏眠靠墙坐着,紧紧抱着林砚。他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滚烫,显然刚才的举动引发了严重的反噬。她小心地检查他的脉搏和伤口,心如刀绞。
“他……他刚才做了什么?”大康喘匀了气,心有余悸地问道,望向门外方向——那里已经听不到明显的战斗声,不知道是结束了,还是远离了。
苏眠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怀中昏迷的林砚。她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她能猜到,一定是他用某种方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制造了那短暂的混乱。
“他救了我们的命。”苏眠低声说,声音沙哑而坚定。她撕下自己衣袖相对干净的内衬,用最后一点水壶里的水浸湿,擦拭林砚脸上的血污和冷汗。
小颖小声啜泣起来,一半是因为肩伤和脸上的伤口疼痛,一半是因为后怕。猴子沉默地检查着自己手中的钢筋,刀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大康则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手里紧握着砍刀。
缓冲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眠才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她将林砚小心地放平,让他枕着自己的背包(里面几乎空了)。然后起身,摸索着墙壁,找到了那个老旧的应急灯箱。她尝试按了几下开关,毫无反应。电池早就耗尽了。
“我们需要光,需要检查他的伤势,也需要弄清楚罐头盒和破布上,又看了看猴子。“猴子,看看有没有能烧的东西。大康,检查一下门堵得严不严实,注意外面动静。小颖,你休息,但也注意听。”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绝境中,刑警的领导力再次显现。
猴子很快从角落的垃圾堆里找出半截蜡烛头和几根似乎是从旧扫帚上拆下来的木棍,还有一些干燥的碎布条。没有火柴,但大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锈迹斑斑但还能用的Zippo打火机——这是他以前的工友留给他的纪念品。
“嗤”的一声,火苗亮起,点燃了蜡烛头。昏黄摇曳的光芒,勉强驱散了缓冲室一小片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热量和心理上的慰藉。
借着烛光,苏眠更仔细地检查林砚。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胸口——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但皮肤下的肌肉不自然地痉挛,体温高得吓人。苏眠学过一些急救,知道这很可能是严重内伤和能量反噬的症状,普通手段难以处理。
她只能先用湿布继续给他降温,并祈祷他体内那种奇异的力量能够自我修复。
“
苏眠凝神细听。果然,从通往地下的阶梯深处,传来了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的“呜呜”声。这至少说明
“等他稍微稳定一点,我们必须下去。”苏眠做出决定,“这里离战场还是太近,不安全。‘沉淀迷宫’的入口在会。”
没有人反对。经历了刚才的生死逃亡,所有人都明白,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时间在紧张和担忧中缓慢流逝。蜡烛燃烧了一小半。
林砚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高烧也略微减退,但依旧昏迷不醒。
“差不多了。”苏眠估算着时间,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彻底黑了,黑夜能提供一些掩护。“准备一下,我们下去。”
她再次背起林砚。大康举着蜡烛走在最前面探路,猴子紧随其后,小颖走在苏眠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点燃的木棍。
混凝土阶梯很陡,布满灰尘,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向下走了大约三四十级,阶梯到底,连接着一条横向的、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通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锈蚀的管道和电线。
空气更加潮湿阴冷,但那种陈腐的气息中,开始混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微弱的能量感?不是冰蓝,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更加中性的、如同大地本身脉动般的沉静感。
“是这里……”苏眠精神一振。她对“沉淀迷宫”的能量特征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这感觉吻合。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有时分岔。大康凭着多年前当工人时对地下管线图的零星记忆,结合感觉,选择着方向。幸运的是,通道里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或近期活动的痕迹。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变化。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看起来保存相对完好的金属气密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巨大的、需要转动的手轮。
门上用油漆喷涂着一个早已褪色、但依稀可辨的标记: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是一个抽象的、如同层层涟漪的符号。
“‘沉淀’标记……”苏眠认了出来,这是阿亮曾经描述过的、迷宫入口的标识之一。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在每个人心中重新燃起。
大康和猴子合力,费了很大劲,才将那锈蚀的手轮缓缓转动。“咔哒……嘎吱……”内部机括发出沉闷的响声。
“轰……”
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明显、更加纯净的、带着泥土和某种微弱矿石气息的能量波动,从门内涌出。同时,还有一丝极淡的、人工光源的暖黄色光芒,从门缝中透出!
有人!
苏眠立刻警惕,示意大家停下,将林砚轻轻放下靠墙,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改造的空间,岩壁上镶嵌着几盏老式的、但显然被修复过的应急灯,发出稳定的暖黄光。洞内摆放着一些简陋的桌椅、储物箱,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小灶台,上面放着一个烧黑的水壶。角落堆着一些物资箱和工具。
这里明显是一个有人使用的据点!
而此刻,洞内空无一人,但桌子上一杯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说明人离开不久。
是阿亮他们?还是别的什么人?
苏眠正在犹豫是否出声询问或进入——
“谁在那里?!”
一个低沉而充满警惕的男声,突然从他们侧后方、通道的一个阴影岔口中传来!同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打了过来,照亮了苏眠和靠在墙边的林砚几人!
苏眠瞬间转身,匕首横在胸前,挡在林砚身前。大康、猴子也立刻举起武器,小颖吓得缩到后面。
手电光柱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和风霜,但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猎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他们。
当他的目光越过苏眠,落到她身后昏迷的林砚脸上时,那锐利的眼神猛地一颤,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林医生?!苏警官?!”
这个声音……
苏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虚脱。
“阿亮……”她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和生死挣扎后的沙哑与疲惫。
是阿亮!他们终于找到了!
阿亮快步上前,手电光照亮了林砚苍白的面孔和苏眠等人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快!进来!”他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立刻收起枪,上前帮忙搀扶林砚,“老周!小郑!出来帮忙!是林医生和苏警官他们!”
随着他的呼喊,从岩洞深处和另一个岔口,又跑出来两个人——正是周毅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小郑。两人看到林砚和苏眠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急忙上前帮忙。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林砚抬进温暖的岩洞据点,小心地放在一张铺着毯子的简易床上。苏眠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阿亮蹲在苏眠面前,递给她一杯温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询问:“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陆小姐呢?”
苏眠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似乎唤醒了她些许力气。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林砚,又看了看周围同伴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说来话长……”她开始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地底崩塌后的经历,陆云织的牺牲(她强迫自己用了这个词),地表的逃亡,以及刚才那场绝境逢生。
阿亮、周毅和小郑听得面色变幻,最终都沉默下来,看向林砚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他需要治疗,最好的治疗。”周毅沉声道,“我们的医疗条件太差了……”
“他自己……有办法。”苏眠低声道,目光落在林砚依旧紧蹙的眉头上,“我们需要给他时间。另外……”她抬头,看向阿亮,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林砚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关于如何结束这场灾难的……可能的方法。”
岩洞内,昏黄的灯光下,疲惫的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外面是熵增的、混乱的世界,里面是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火种。
而昏迷中的林砚,在意识的最深处,那三颗黯淡的精粹,似乎感应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和同伴的存在,开始以极其缓慢、但比之前更稳定的速度,重新旋转起来。
更深的黑暗,与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前方。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喘息之机,一个可以舔舐伤口、重整旗鼓的据点。
文明的熵增并未停止,但抗争的火把,又一次被艰难地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