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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回应的重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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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顿了顿。

“回来。”

“回到这里。”

“回到你昨天站过的位置。”

“回到你前天站过的位置。”

“回到你每一次出发的地方。”

“然后——”

他看着他们。

“告诉我,你回来了。”

男孩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为什么?”

陈序垂下眼帘。

他的机械声带在处理超过设计阈值的复杂情感指令时,底层噪声开始变得明显。但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压制它。

“因为,”他说,“出发的人很多。”

“但回来的人,才叫‘活着’。”

他顿了顿。

“我出发过很多次。”

“但回来——”

他的左手指尖又开始震颤。

“是你们教我的。”

男孩没有说话。

女孩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看着他布满疤痕的左手,看着他轻微震颤的指尖。

然后男孩点了点头。

他转身,向着那扇半开的铁门走去。

女孩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他们同时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手在抖的人,”男孩说,“他回来了吗?”

陈序没有回答。

他们走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冷白色的荧光从破损的天花板缝隙漏下,在水泥地面切割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陈序站在原地。

右脚前三厘米处,那片光斑还在。

他仍然没有踏进去。

但他的左手指尖——那因频率敏感负荷而产生阈下震颤的运动神经末梢——此刻正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

触碰着自己右侧金属脸庞的边缘。

冰凉的。

不属于任何曾被母亲拥抱过的婴儿。

不属于任何一个曾在盛夏午后与同窗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

但它在问:

你回来了吗?

远处传来男孩的脚步声,轻,短,落地时带着某种新的、刚刚诞生的重量。

还有女孩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一步。

他们在走向走廊深处。

走向那个每天需要有人站一会儿的轮椅老人。

走向那个还不知道名字、却会笑的陌生人。

走向他们的第四课。

然后——

他们会回来。

陈序垂下眼帘。

他的机械右臂内侧,两封沉默的信贴着他冰凉的脉搏。

一枚边缘熔化的旧铭牌,四个字——

修好就行。

一块带裂纹的数据板,七年前的字迹——

远期安全性研究。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左手,看着那些仍在轻微震颤的指尖。

不是自体的修复技术后遗症。

不是频率敏感负荷的阈下震颤。

是活着。

属于一个终于开始学会“回来”的人——

的震颤。

同日下午四时。

指挥帐篷。

周毅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没有睡。钉书机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数据板,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频谱分析窗口。

林砚坐在长桌一端,静渊之钥倚在身侧。苏眠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左手垂在身侧,右肩空荡的袖管在从门缝渗入的冷风中轻轻晃动。

陈序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抬起头。

周毅的声音有些发干:

“收到了。”

帐篷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钉书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数据板差点摔在地上。

“什么内容?”

周毅调出一段波形。

不是语言。

不是编码。

是一段极短极短的、重复了十七次的脉冲。

频率锁定在7.83赫兹。

与旧港区发送的信号完全一致。

但脉冲的间隔——

钉书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陈序替他完成那句话:

“那是摩尔斯电码。”

他调出解码界面。

十七次脉冲,按照长短间隔,逐字翻译——

WEAREHERE

我们在这里。

林砚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落在数据板的屏幕上,落在那行解码后的文字边缘。

静渊之钥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回应般的嗡鸣。

“欧洲监管联盟,”他说,“他们收到了。”

周毅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了。不是频率,不是编码,是最原始的——”

“摩尔斯电码。”钉书机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十九世纪的通讯方式,大崩溃前只有业余无线电爱好者还在用。但他们记得。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们还活着,他们还记得,他们还在等。”

帐篷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苏眠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刀刃划过冰面:

“接下来呢?”

林砚看着她。

“接下来——”

他顿了顿。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唯一的。”

他转向陈序。

“欧洲监管联盟的残余网络,能接入吗?”

陈序点了点头。

“需要时间。他们的通讯系统被‘诺亚’多次攻击,大部分节点处于离线状态。但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可以通过地脉谐振通道建立低频段的点对点连接。”

“那就做。”林砚说。

他又转向周毅。

“南半球的鼓声,能解析出更多信息吗?”

周毅摇了摇头。

“目前只有那段十七次重复的节奏。但如果我们能和他们建立联系,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他们需要的不是信息,是知道有人在听。”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指尖轻轻落在秦墨报告的最后一行字上——

“如果这些信号能被谁收到,请记住:你们看见的,不是灾难的先兆,是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任。”

窗外。

暗紫色天光正在缓慢转向深红。

那是旧港区黄昏特有的颜色——不是绝望的猩红,也不是希望的淡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暧昧而沉郁的过渡色。

远处,三号训练场的应急灯还没亮起。

但指挥帐篷角落那盏暗绿色的指示灯,依然稳定地、不知疲倦地亮着。

它亮了一百七十个小时。

它会继续亮下去。

因为来自欧洲的回应,已经被完整破译,存入了“初火文库”最深处那个权限最高的分区。

因为那七个字的摩尔斯电码,此刻正与南半球的鼓声、秦墨的十七次信号、以及无数仍在废墟中等待回应的人——

共振。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土垄边不知名野草的清苦气息。

林砚望着窗外那片渐次亮起的、温暖错落的灯火。

苏眠站在他身侧。

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像两座在深海中对峙了亿万年的板块,在某一轮潮汐中,终于——

滑动到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叫回应。

次日凌晨五时。

旧港区的广播准时发出。

依然是那七个字。

依然是7.83赫兹。

依然是慢速重复,十七次。

没有人知道谁会收到。

没有人知道那些收到的人,是否还活着。

但他们发了。

因为有人在等。

因为有人用十七次脉冲告诉他们——

我们在这里。

因为有人用摩尔斯电码告诉他们——

我们还在。

因为南半球的鼓声,还在响。

那盏暗绿色的指示灯,还在亮。

一百七十四个小时。

它会继续亮下去。

直到每一个在废墟中等待回应的人,都收到那七个字——

旧港区收到。我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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