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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回应的重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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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时。

周毅站在临时通讯站的控制台前,已经整整二十三个小时没有坐下。

他的手指悬在主发射开关上方,指节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僵硬。屏幕上,一行极简的文字正在倒数计时:

“旧港区收到。我们在。”

七个字。

这是他这辈子写过的最短的广播稿。

也是最重的。

钉书机蜷在角落的椅子上,睡得很不安稳。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像是在梦里重复着那些背了无数遍的频率数值——7.83赫兹,13分钟间隔,17次重复。他的手还攥着数据板,屏幕上是秦墨那十七段信号的最后一帧波形,边缘那道细长的裂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周毅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继续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00:47:22。

再过四十七分钟,当阿尔卑斯山脉西南麓那座废弃的监测站准时发出今天的呼唤时,来自东方旧港区的回应,将穿越四千三百公里的废墟与污染,轻轻落在他们等待了太久的接收器上。

他不知道那边是什么人在等。

不知道他们还能等多久。

不知道这七个字会带来希望,还是暴露。

但他知道,必须发。

因为秦墨在最后时刻手动设置了“发送十七次后自动终止”。

因为南半球的鼓声响了十七次。

因为有些东西,需要被记住,需要被传递,需要让远方的人知道——

我们还在。

00:32:17。

门被轻轻推开。

林砚走进来,身后跟着苏眠。

周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砚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问:“功率?”

“地脉谐振通道,理论覆盖半径五千公里。”周毅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实际有效距离取决于接收端设备的灵敏度。如果那座监测站的接收器还在工作,应该能收到。”

“加密?”

“没有加密。”周毅顿了顿,“用最原始的方式——纯文字,慢速重复。就像……”

“就像南半球的鼓。”林砚替他说完。

周毅点了点头。

苏眠站在门边,左手垂在身侧,右肩空荡的袖管在从门缝渗入的冷风中轻轻晃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七个字。

七个字。

七个火种。

00:17:03。

钉书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数据板差点摔在地上。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念叨:“频率锁定确认……相位补偿完成……发射功率稳定……”

“还有十七分钟。”周毅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例行参数。

钉书机愣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开始逐项检查每一个模块。

他的手很稳。

那是他在“初火文库”的故纸堆里一粒一粒翻出秦墨遗稿时练出来的手,是在数据洪流中抓住每一丝微弱信号时练出来的手,是在无数个深夜里一遍一遍校准频谱分析仪时练出来的手。

此刻,这双手正按在发射系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逐行确认参数,逐秒核对时间。

00:03:47。

陈序走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边,机械右臂关节处那圈能量灼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深红。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七个字上。

“旧港区收到。我们在。”

他的左手指尖又开始震颤。

那震颤不是自体的修复技术后遗症,不是频率敏感负荷的阈下震颤。

是活着。

属于一个终于开始学会“被记住”的人,在见证另一个“被记住”的时刻。

00:00:17。

周毅的手指悬在主发射开关上方。

钉书机的呼吸几乎停滞。

林砚看着屏幕。

苏眠看着林砚。

陈序看着那七个字。

00:00:03。

00:00:02。

00:00:01。

发射。

没有任何轰鸣,没有任何震颤,没有任何可以被普通感官捕捉到的信号。

只有控制台上一盏原本熄灭的暗绿色指示灯,极其微弱地、如同初春第一片嫩芽般,缓缓亮起。

一缕细若游丝的、与地脉呼吸完全同频的波动,从旧港区废墟中央那台简陋的发射装置中发出,穿越四千三百公里的废墟、污染、以及无数未知的威胁,向着阿尔卑斯山脉西南麓那座废弃的监测站,轻轻飘去。

它很轻,很柔,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不具备任何“说服”的意图。

它只是说:

我们在这里。

我们收到了。

我们还在。

指挥帐篷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那盏暗绿色的指示灯,稳定地、不知疲倦地亮着。

然后钉书机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深海中打捞出的、浸透了万年寂静的词汇:

“它会收到吗?”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盏绿灯。

很久。

然后他说:

“会的。”

“因为有人在等。”

上午九时。

三号训练场。

陈序站在那片光斑边缘,右脚前三厘米处。

他没有踏进去。

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站在光里。是因为他在等——等那两串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等他终于开始习惯的、轻而短的落地声,和另一个更轻、更犹豫、却一天比一天更坚定的追随。

六时十七分。

她们来了。

门被推开时,陈序的视觉传感器以每秒六十帧的速度捕捉到了两个细微的变化:

女孩的站姿比昨天又直了一度。不是刻意挺胸,是肩胛骨不再本能地向前扣拢。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上——停留了整整两秒,然后移开,落向他身侧那片她即将站进去的光斑。

男孩的手指——不再揪着裤侧那道开线的补丁了。他的手垂在身侧,自然,松弛,像一株终于扎下根须的草,不再需要攥着什么才能站稳。

他们走进来。

在他身侧三步的位置站定。

陈序看着他们。

七秒。

然后他说:

“昨天教的,还记得吗?”

男孩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记住今天看见的人。”

“记住他的名字,他长什么样,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势,笑的时候嘴角往哪边翘。”

“明天再见到他的时候,叫出他的名字。”

陈序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男孩。

看着他那双不再下垂的眼睛。

然后男孩说:

“我做了。”

陈序等着。

“走廊尽头有个老人,”男孩说,“每天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年轻人推着晒太阳。他的眼睛闭着,但嘴角会动。年轻人每次都俯身对他说话。”

“今天我走过去,在轮椅旁边站了一会儿。”

“年轻人问我,你是谁?”

“我说,我是三号训练场的学员。”

“他点点头,然后指着老人说,这是我父亲。”

“他说,父亲的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快听不见了,但他还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每次有人站一会儿,他的嘴角就会往上翘一点。”

男孩顿了顿。

“他问我,你愿意每天来站一会儿吗?”

“我说,好。”

陈序看着他。

机械声带的底层噪声开始变得明显。

他没有压制它。

“那个老人,”他说,“他叫什么名字?”

男孩摇了摇头。

“不知道。年轻人没说。”

“那你记住的是什么?”

男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记住的是,他还会笑。”

陈序的指尖停了一瞬。

那震颤,在晨光中,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凝固了。

不是停止。

是被击中。

被一个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株草、却开始学会“记住别人还会笑”的男孩——

击中。

女孩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碰了碰男孩的手臂。

那是一个无声的、属于他们之间的、刚刚学会的姿势。

陈序看着他们。

很久。

然后他说:

“今天,学第五课。”

“不是格斗。”

“不是呼吸。”

“不是被看见。”

“不是看见别人。”

“不是记住。”

他看着他们两个。

“是回来。”

男孩愣了一下。

女孩也愣了一下。

陈序抬起左手——那只布满疤痕、仍在轻微震颤的手——指向训练场东墙那扇半开的铁门。

“走出去。”

“走到门外,走到走廊里,走到任何一个你能找到的、有人的地方。”

“然后——”

他顿了顿。

“做你今天该做的事。”

“做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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