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深渊的凝视(1/2)
干扰引发的无声轰鸣,在意识层面如海啸般席卷过后,留下的是更为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余韵。指挥帐篷内,屏幕上原本剧烈波动的“圣所”能量频谱,并未像预想中那样逐渐平息或彻底崩溃,而是在一阵令人心脏停跳的扭曲后,被那片骤然抬升的、深沉晦暗的“空寂”能量反应彻底覆盖、吞噬。
那不是能量对冲的湮灭,更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漫不经心地拂去了桌面的尘埃。
屏幕上的曲线变得平滑、稳定,却稳定得诡异——所有代表“共鸣器”强制频率的尖峰与混乱深谷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条近乎直线、却又在微观层面呈现出无限复杂分形结构的暗色基线。它像一道刚刚睁开的、冰冷非人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探测它的仪器,以及仪器背后的人们。
周毅脸上的激动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数据的本能恐惧与极度困惑。“这……这不对……干扰能量被吸收了?不,是被‘覆盖’了?目标区域的整体能量读数……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但剩下的这部分……我从未见过这种频谱特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调用更多的分析算法,但屏幕上不断弹出的都是“超出模型库识别范围”、“数据特征矛盾”、“建议检查传感器”之类的警告。
林砚没有看屏幕。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在那干扰命中的瞬间,他通过静渊之钥与“回声泉”节点残存的连接,以及自身超凡的感知,捕捉到了比仪器更真切、也更恐怖的景象。
他“看”到那支凝聚了营地希望、精准射向“圣所”核心的“频率之箭”,在触及那片扭曲力场的瞬间,确实引发了剧烈的、结构性的崩解。冰冷的“滴答”节律被撕裂,强制统一的秩序场如同摔碎的琉璃般进散。然而,就在这崩解的核心,在那被污染源点痛苦哀鸣的更深处,某个一直沉睡的“东西”,被这外来的、精准的扰动惊动了。
那不是反击,甚至谈不上愤怒。那是一种……基于更底层规则的“响应”。如同深海中巨大的发光水母,被一粒落下的石子惊扰,于是缓缓舒展触须,释放出笼罩方圆数百米的、带着催眠与分解能力的生物冷光。
林砚感知到的“空寂”能量,就是这种“冷光”。它平和,稳定,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剥离”与“同化”特性。它并非要摧毁“共鸣器”的碎片,而是像一张致密而无形的网,将那些碎片、连同周围空间中所有的能量波动、信息特征、甚至可能存在的“意识残响”,都轻柔而彻底地包裹、吸收、归拢进自身那难以理解的寂静之中。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在这“空寂”能量抬升的同时,那个更深层、缓慢涌动的“门”的脉动,似乎……变得清晰了那么一丝。就像浓雾略微散开,露出了其后庞然巨物的一线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呼唤”或“吸力”,如同来自宇宙真空的低语,开始若有若无地弥散。那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目标的召唤,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性宣示,一种对“秩序”与“差异”的漠然吞噬。
(韩青信息包里的“门”……干扰真的提前触动了它?还是说,它本就临近开启,我们的行动只是凑巧?)
冷汗浸透了林砚的内衫。他猛地抬头,看向苏眠:“快!联系赵峰!警告他们!能量环境发生剧变!‘共鸣器’已被压制,但出现了更危险的未知能量场!让他们立刻评估,如果情况不对,放弃营救,优先自保撤离!”
苏眠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扑到通讯台前,抓住麦克风,用尽可能冷静但语速极快的加密频道呼叫:“‘灰鸦’,‘灰鸦’,这里是‘巢穴’。干扰已生效,目标A(共鸣器)确认紊乱。但出现未知能量反应B,特征危险,重复,特征危险!立刻评估环境,如感不适或威胁升级,执行备用方案Z(放弃任务,紧急撤离)!收到请回复!完毕!”
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仿佛被某种东西吸走了所有杂音的、异常干净的背景噪声。没有赵峰小队惯有的、简洁确认的回复。
“信号被干扰了?不……更像是被‘吸收’了……”周毅盯着另一台监测通讯频谱的仪器,脸色难看,“他们携带的加密短波信号,在进入那个新能量场覆盖区域边缘后,强度就急剧衰减,现在……几乎探测不到了。不是传统的屏蔽或干扰,是……信号本身‘消失’了。”
帐篷内陷入冰窖般的沉默。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小队失联,陷入了一个连信号都能“吞噬”的未知能量场中。
“秦风上校那边呢?”苏眠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转向负责外部联络的通讯员。
“刚接到秦上校的紧急询问。”通讯员声音发紧,“他们也观测到了‘圣所’区域的能量剧变,询问是否按原计划进行佯动,以及……是否需要强攻接应。”
苏眠看向林砚。计划已经完全脱离了轨道。佯动可能失去意义,强攻更是自杀。
林砚闭目,急速思考。赵峰小队生死未卜,但那个“空寂”能量场和隐约清晰的“门”,带来的威胁可能远超一次失败的营救。放任不管,谁知道那个“门”会不会彻底打开,释放出什么?
“回复秦风上校,”林砚睁开眼,声音带着透支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取消佯动计划。请他们保持最高警戒,但暂时不要靠近‘圣所’区域,尤其是能量异常中心。我们需要时间评估这个新威胁的性质。同时,请他们在外围建立观察哨,监测任何从‘圣所’内部出来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其他。如果……如果看到赵峰小队任何成员,不惜代价接应。”
“那赵峰他们……”苏眠的手指攥紧了。
“我们现在冲进去,只是送死,而且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后果。”林砚痛苦但理智地分析,“那个能量场……我有种感觉,它暂时是‘惰性’的,只是在那里‘存在’。但任何剧烈的能量冲击或生命活动,都可能刺激它产生反应。赵峰他们是潜行专家,如果还活着,或许能依靠本能和训练,在那种环境中找到暂时的‘安全点’……我们必须相信他们。”
他顿了顿,看向周毅:“周毅,集中所有计算资源,分析这个新能量场的所有数据,尤其是它的稳定性和……可能的‘频率弱点’。既然它能‘吸收’能量和信息,那它自身必然有某种‘结构’或‘韵律’。找到它!还有,尝试用最低功率、不同频率的探测波,轻轻‘触碰’那个区域的边缘,观察反应,但绝对不要刺激它!”
“明白!”周毅立刻转身,扑向他的控制台,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焦灼与无力感,开始对营地内部下达指令:“通知‘山岩’,保持一级战备,但除非遭到直接攻击,否则严禁任何向‘圣所’方向的主动侦察或开火。加强东南方向对‘吞渊’的监控,防止它趁此异变有所动作。医疗组随时待命。通知所有人员,保持冷静,坚守岗位。”
命令传达下去,营地像一颗骤然握紧又缓缓松开的心脏,在极致的紧张中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惧与茫然,却比之前更加浓重。未知,永远比已知的强敌更令人不安。
林砚在苏眠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帐篷边,掀开一角帘幕,望向西北方向。暗紫色的天幕下,那片区域此刻在他敏锐的感知中,呈现出一幅诡异的图景:代表“圣所”的喧嚣与混乱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完美的“空泡”。这个“空泡”并非虚无,它内部充盈着那种深沉晦暗的“空寂”能量,安静地悬浮在废墟之上,边缘与周围被污染、混乱的灵能环境形成鲜明而令人不适的界限。而在“空泡”的核心深处,那个“门”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缓慢而有力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韩青、铁砧、夜枭……还有赵峰他们……)
与此同时,“空泡”内部——圣所西南角仓库区边缘,半塌储料仓的阴影中。
时间感在这里是扭曲的。
当那股来自营地的干扰命中的瞬间,赵峰和他的四名队员,并没有“听”到那意识层面的轰鸣。他们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突然的、绝对的安静。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仿佛整个世界被突然抽走了“背景噪音”的寂静。一直萦绕在耳边、来自“共鸣器”和污染环境的低沉嗡鸣、精神压迫感、还有那些被控者无意识的呓语……所有这一切,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紧接着,光线似乎也变了。废墟间原本游弋的、来自“升华教团”装置或污染能量的诡异磷光,瞬间熄灭。但黑暗并未完全降临,一种极其微弱、均匀、没有任何光源指向性的惨白色微光,如同稀释的月光,不知从何处渗透出来,笼罩了目力所及的一切。在这光线下,物体的轮廓变得模糊,阴影几乎不存在,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褪色的、缺乏层次的素描。
“队长……”“夜鹞”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手中的微光夜视仪屏幕上一片雪花,能量感应贴片传来的不再是波动的读数,而是一种恒定的、冰凉的麻木感,“所有电子设备……失效了。能量读数……恒定在‘零’值附近,但这不可能……”
赵峰抬手,示意噤声。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静得让人心慌。那种一直如芒在背的被监视感、来自“共鸣器”的精神诱导压力,全部消失了。但这并没有带来轻松,反而是一种坠入真空般的失重与不安。
“检查武器,机械部分。”赵峰用气声命令。他自己也快速检查了手中改造步枪的机械瞄具和撞针。幸运的是,纯机械结构依然可靠。“鬼影”和“潜踪”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储料仓破口的左右两侧,向外窥探。
外面的景象让他们脊背发凉。
曾经能看到的“圣所”核心区域那律动的能量光华,以及巡逻守卫的身影,全部消失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被惨白微光均匀照亮的废墟。建筑、车辆、扭曲的金属,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和细节,只剩下苍白僵硬的轮廓。没有风,没有声音,连之前弥漫的灰尘似乎都凝固在了空气中。
更诡异的是,一些他们之前注意到的、散落在废墟间的杂物——一个破损的头盔、半截焦黑的旗帜、甚至几具早已腐朽的骸骨——它们的位置,似乎和他们记忆中的……有了一些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偏移。就像有人轻轻拨动过这个世界的模型,然后又随手放了回去。
“‘铁砧’他们的最后信号,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距离大约两百米,那栋有蓝色标记的半塌控制楼。”赵峰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凭借记忆和方向感,指出了目标。在现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任何仪器都不可靠,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向感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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