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深渊的凝视（2/2）
“这地方……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小鹿”小声说，年轻的脸庞在惨白微光下显得毫无血色，“不是危险的感觉，是……空。好像什么都空了。”
赵峰也有同感。但他不能停下。“保持三角队形，‘夜鹞’断后注意能量变化——如果那贴片还有任何反应的话。行动。”
五人小队如同五道灰色的幽灵，离开储料仓的阴影，踏入那片被惨白微光笼罩的废墟。脚步踏在地面的瓦砾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短促，仿佛声音也被这诡异的环境吸收了大部分能量，传不远，也留不下回音。
他们沿着预定的路线小心前进，每一步都倍加警惕。周围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甚至连昆虫都没有。之前那些游荡的、被“涤净”的傀儡，也仿佛蒸发了一般。
很快，他们接近了那栋有着模糊蓝色喷漆标记的两层控制楼。楼体半塌，一面墙完全垮塌，露出了内部锈蚀的楼梯和管道。
就在他们准备从侧面一个缺口进入时，走在前面的“鬼影”突然猛地蹲下，举起拳头——停止手势。
所有人都瞬间静止，呼吸放到最缓。
“鬼影”指了指地面。在惨白微光下，可以看到楼体入口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拖痕，还很新鲜。更重要的是，旁边散落着几块染血的绷带碎片，以及……一小截断裂的、带有独特锯齿纹路的金属条——那是“铁砧”小队成员“楔子”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钳的一部分！
“是他们！”“潜踪”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赵峰心中稍定，至少找到了踪迹。他打出手势：“‘鬼影’、‘潜踪’，左右警戒入口。‘夜鹞’占据侧翼制高点。‘小鹿’，跟我进去。保持通讯静默，手势联系。”
“小鹿”紧张地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手枪和医疗包。
赵峰率先从缺口侧身闪入控制楼的一层。内部同样笼罩在均匀的惨白微光下，视线不受阻，但所有的阴影都淡得几乎看不见，让空间感变得有些失真。地上有明显的打斗和拖拽痕迹，血迹斑斑点点，延伸向通往二层的破损楼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血腥，也不是废墟常见的霉味，而是一种……类似臭氧混合了冰冷金属，又带点若有若无甜腥的怪异味道。
两人屏息凝神，沿着血迹和痕迹，小心翼翼地踏上吱嘎作响的楼梯。二层同样开阔，原本的控制台和仪表盘大多被拆毁或锈蚀，四处散落着碎片。
痕迹通向二楼深处一个半封闭的、原本可能是设备间的小房间。房门虚掩着，里面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出，比外界的惨白微光要稍微……温暖一点点？
赵峰示意“小鹿”在门外掩体后警戒，自己则贴近门缝，缓缓向内窥视。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房间内，韩青靠坐在一个倾倒的金属柜旁，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有一个磕破的伤口，血迹已干涸。他双眼紧闭，似乎昏迷，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个已经烧毁变形、还在微微冒着焦烟的“护符”主体。
而“铁砧”，则半跪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颤抖。他手中的枪指向地面，似乎失去了目标。在他面前的地上，“夜枭”和“锯子”一动不动地躺着，生死不知。
但这些都不是让赵峰震惊的原因。
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这个小房间的墙壁上、地面上，甚至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布满了大片大片暗红色、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延伸的脉络状物质！它们像某种怪异的血管或根系，从墙壁的裂缝中钻出，彼此连接，构成一幅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图案。这些脉络本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泽，正是房间内那点“温暖”光线的来源。
而在这些脉络聚集最密集的房间一角，地面被“融化”出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高温瞬间切割而成。那些暗红色的脉络，正如同朝圣般，缓缓延伸向孔洞边缘，并将一些细微的、闪烁着各色光点的物质（像是知识的碎片？精神的残响？）输送进去。孔洞内部，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有一种更深邃的、仿佛星空背景般的微光在旋转，并且传来那股怪异气味的源头，以及……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嗡鸣。
这嗡鸣，与林砚感知到的“门”的脉动，隐隐同步。
赵峰瞬间明白了。这里，就是这个诡异“空泡”能量场内部的一个“节点”或“伤口”！韩青他们最后的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出，他们也在这里遭遇了无法理解的恐怖！这些脉络，这孔洞，还有外面那笼罩一切的惨白微光与空寂能量……这一切都联系在一起！
“铁砧……”赵峰压低声音，试图呼唤。
半跪着的“铁砧”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当赵峰看到他的脸时，心脏狠狠一揪。
“铁砧”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茫然与……一种诡异的“空洞”。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深处，竟然隐约映出了一点点那种暗红色脉络的微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队……长？”“铁砧”的嘴唇翕动，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是……你吗？还是……又一个……‘回声’？”
回声？赵峰心中一凛。他来不及细想，快速打出手势，示意“小鹿”准备接应，自己则准备冲进去先把韩青和“铁砧”带出来。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异变陡生！
房间角落那个漆黑的孔洞，其内部旋转的微光突然加速！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变得清晰了一瞬！紧接着，所有墙壁上的暗红色脉络同时剧烈地脉动了一下，光芒大盛！
“铁砧”发出一声非人的痛苦低吼，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而地上昏迷的韩青，也在此刻猛地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骇人的银白色，仿佛倒映着无尽的星空与数据流。他手中的“护符”残骸，“啪”地一声，彻底化为了齑粉。
一个冰冷、平静、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细微回声叠加而成的声音，同时直接在赵峰、小鹿、以及房间内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干扰源……确认。钥匙的……共鸣。样本……采集中断。‘门’的稳定性……受损。启动……次级净化协议。清除……异常变量。回收……‘候选者’与‘碎片’。”
声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内所有暗红色脉络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那个漆黑孔洞边缘，开始伸出更多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暗红色物质，向着房间内的活人——尤其是刚刚睁眼的韩青和痛苦挣扎的“铁砧”——缓缓探去！
“动手！”赵峰再无犹豫，低吼一声，猛地踹开虚掩的房门，举枪对着那些伸出的触须和脉动最剧烈的脉络节点，扣动了扳机！
同时，他对身后的“小鹿”大吼：“带韩青走！快！”
枪声，在这片死寂的“空泡”中，发出了第一声尖锐而孤独的爆鸣。
而深渊的凝视，似乎因此……微微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