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余烬残光(1/2)
会议在压抑中结束。
技术员被带下去继续“画图”,周毅一头扎进那些潦草的笔记和数据符号里,鸦首和老枪去巡视防线,赵峰拖着伤腿组织轻伤员加固围墙上的薄弱点。
指挥室里只剩下林砚和苏眠。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废墟中仅存的灯火。寒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桌上摊开的地图哗啦作响,也吹得那盏电池灯的光晕明明灭灭,在林砚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依旧坐在那张破椅子上,背脊靠着冰冷的墙,双眼微阖,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每一次都带着隐忍的痛楚。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衬得那脸色更无血色。
苏眠站在桌边,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左臂传来的阵阵抽痛,远不及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她见过他重伤昏迷的样子,见过他强撑决策的样子,却很少见到他像此刻这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濒临极限的疲惫与虚弱。
静渊之钥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墙边,古朴的剑身在昏黄光线下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华,那些裂纹确实淡了,仿佛被某种力量温柔抚平,但它本身也仿佛沉睡着,不再有之前那种蓄势待发的锋锐。
“你需要躺下。”苏眠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干涩。
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清醒。他看向苏眠,看到她绷带下隐隐渗出的血色,看到她眼底同样深刻的疲惫,还有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
“你也一样。”他说,声音嘶哑,“你的伤,比看起来重。”
苏眠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却没成功。“缝了几针,死不了。”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但你不一样。林砚,你现在是‘钥匙’,是营地的‘锚点’。你不能倒。”
“我知道。”林砚轻轻吸了口气,胸腔里传来闷痛,“所以我更得弄清楚,这‘钥匙’到底能开什么样的锁,这‘锚点’到底能承受多大的风浪。”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静渊之钥,“李肃……他的牺牲,还有那些伤员身上的污染……都在告诉我,我们面对的‘蜂巢’,不是靠蛮力或者旧时代的战术能对付的。它……有自己的‘规则’。”
“技术员说的‘地脉意识聚合体’?”苏眠蹙眉。
“不止。”林砚摇头,抬起右手,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感受空气中无形的脉络,“它是一种……系统,一个基于特定能量和集体潜意识运行的程序。暴力破坏一个‘熔炉’或者几个‘守卫’,对它来说可能就像我们被割伤手指,会痛,会流血,但不会死。甚至可能刺激它产生更激烈的反应。”
“所以你的目标是‘主脑’,破坏它的核心程序。”
“或者……修改它。”林砚的目光变得幽深,“技术员提到‘协议’、‘本能’。如果‘主脑’是基于混乱地脉意识和预设协议运行的,那么理论上,存在‘干涉’甚至‘引导’它的可能。就像用特定的频率,去干扰甚至覆盖一段错误的代码。”
苏眠瞳孔微缩:“用静渊之钥的‘调和’频率?”
“可能。”林砚的视线落回剑身,“它在进化,或者说,在‘恢复’。李肃牺牲时爆发的能量,还有我之前无意识干涉‘协调者’的连接……似乎加速了这种变化。但我对它的理解,还停留在很粗浅的层面。它能稳定小范围的情绪,能微弱地感知能量流动,能被动地呈现‘地图’……但这些,远远不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静渊之钥冰凉的剑柄。刹那间,那种熟悉的、万物互联般的抽象感知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只是这一次不再狂暴,而是以一种更清晰、更有序的方式流淌过他的意识:据点内六十三个相对稳定的生命光点,围墙外大片污浊躁动的敌意区域,东南方那几个冰冷有序的“守卫”节点,更远处地铁枢纽方向那个庞大而痛苦的“熔炉”搏动,以及……西北方向,约两公里外的废墟阴影里,几个微弱但带着明确“观察”与“算计”意味的陌生频率,正如同潜伏的毒蛇,静静盘踞。
林砚的眉头骤然拧紧。
“怎么了?”苏眠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有‘客人’。”林砚收回手,感知切断,额角再次刺痛,“西北方向,大约两公里,六到八个生命信号,带有明显的‘观察’意图,不是‘蜂巢’的造物。”他看向苏眠,“‘鬣狗帮’?还是别的什么?”
苏眠眼神一冷:“我们撤回时遭遇的伏击,就是‘鬣狗帮’的手笔。他们像秃鹫,专门捡漏,袭击弱小,绑架技术人员。李肃队长之前也提过,旧港区除了‘蜂巢’,还有几股这样的人类势力,比变异生物更麻烦。”
“他们盯上我们了。”林砚陈述事实,“可能是之前的动静,也可能是技术员的消息走漏了。”他看向窗外深沉的黑暗,“内忧外患。”
“需要加强西北方向的警戒,派出侦察小组。”苏眠立刻道。
“不。”林砚却摇了摇头,“我们现在人手太紧,主动派出去容易被伏击,也容易打草惊蛇。他们只是在观察,还没有动手的迹象。”他沉吟片刻,“加强夜间巡逻的班次和隐蔽性,尤其是围墙死角。告诉赵峰和鸦首,如果发现不明窥探者,优先驱赶或捕捉,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我们现在……经不起多线作战。”
苏眠点头,明白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资源、人力、士气,都像绷紧到极限的弦。
“你刚才说,修改‘蜂巢’的协议……”她将话题拉回核心,“有多少把握?”
“几乎没有。”林砚坦诚得近乎残酷,“这只是一个基于现有情报的疯狂猜想。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主脑’运行机制、‘协议’具体内容、以及地脉能量与意识如何耦合的数据。需要技术员吐出更多东西,需要周毅的模型,需要……可能还需要进入‘摇篮’附近,亲身感受那里的能量场。”
他看着苏眠:“这需要时间,需要冒险,也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苏眠沉默。她当然知道。每一次前进都可能踩中地雷,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意味着失去。李肃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没有别的路,对吗?”她低声问。
“至少我看不到。”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像落在心上的重锤,“固守是慢性死亡。突围是自杀。只有找到系统的‘心脏’,搏那一线生机。”
指挥室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寒风呜咽。
良久,苏眠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零星的火把光芒和巡逻战士模糊的身影。“我去安排夜间防务,督促技术员,看看周毅那边有没有进展。”她背对着林砚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必须休息。哪怕两小时。这是命令,林医生。”
林砚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左臂的绷带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他知道她说得对。他的身体已经发出警告,再强撑下去,可能在关键时刻彻底崩溃。
“好。”他最终妥协,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两小时。然后叫醒我。”
苏眠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拉紧身上单薄的外套,推门走进了寒夜之中。
门关上,隔绝了大部分风声,也带走了屋里唯一一丝鲜活的气息。
林砚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试图将纷乱的思绪清空,但李肃最后的眼神、伤员痛苦的呻吟、技术员惊恐的脸、西北方向那些阴冷的窥视、还有“蜂巢”那庞大冰冷的阴影……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翻腾。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静渊之钥传来的、那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温润脉动上。如同寒夜中唯一的暖源,一点点抚平他意识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副抽象的能量地图。只是这一次,地图的中心,代表他自己的那个光点,与静渊之钥的光华几乎融为一体,向外辐射出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据点内其他代表幸存者的光点,似乎也稍微稳定、明亮了一丝丝。而围墙外那污浊的敌意能量,在触及这微弱涟漪的边缘时,产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本能的“回避”或“扰动”。
不仅如此,在他意识深处,与静渊之钥深度连接的地方,似乎有新的“纹理”正在缓慢浮现。不是之前感知到的“能量弦”,更像是某种……“符号”或“回路”的雏形,极其复杂,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韵律与平衡之美。它们寂静地闪烁着,仿佛在等待被“理解”和“激活”。
林砚隐隐觉得,这些“纹理”,或许就是静渊之钥更深层力量的钥匙,也可能是干涉“蜂巢”那种系统化能量规则的关键。
但他太累了,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无法抓住那些飘忽的灵光,只能任由自己沉入黑暗的、无梦的短暂休憩。
……
两小时,在危机四伏的夜里,短暂得如同一瞬。
林砚是被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昏黄的灯光依旧,但窗外天色似乎更暗沉了。声音来自隔壁的房间,似乎是周毅和鸦首。
他撑起身子,眩晕感依旧,但比之前稍好。胸口的疼痛变得钝重而持续。他拿起静渊之钥,以剑为杖,艰难地站起身,挪到门边。
隔壁是临时整理出来的“技术分析室”,堆满了各种破烂设备和从废墟里淘来的零碎。周毅正激动地指着摊开在桌上的一张手绘草图,对皱着眉头的鸦首说着什么,老枪和赵峰也在,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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