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余烬残光(2/2)
“怎么回事?”林砚推门进去,声音沙哑。
几人同时转头。周毅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闪着亢奋的光:“林医生!你醒了?正好!有发现,重大发现!”
“说。”
周毅指着那张用炭笔和旧图纸背面绘制的、线条歪斜却标注密集的草图:“这是那两个技术员根据记忆拼凑出来的,‘摇篮’外围预处理区及主要通道结构图!虽然不完整,有很多空白和可能错误,但几个关键点对得上我们之前的探测和推测!”
他手指点向草图中央一个用红圈标出的区域:“这里,他们称之为‘净化池’或‘格式大厅’,是所有从‘熔炉’输送来的‘原料’进行初步‘意识剥离’和‘生物模板提取’的地方!按照他们的说法,这里直接通过地脉管道与‘摇篮’核心相连,能量流动最集中,也是‘主脑’监控最严密的区域之一。”
“弱点?”鸦首言简意赅。
“弱点就是,它必须保持高度的‘能量纯净度’和‘程序稳定性’!”周毅语速飞快,“任何外来的、强烈的、不符合其运行频率的能量或信息干扰,都可能引起整个预处理流程的紊乱,甚至反向冲击‘摇篮’核心!就像……就像往精密的发动机里撒沙子!”
林砚走到桌边,仔细看着那张草图。通道蜿蜒曲折,标注着疑似自动防御、巡逻路线、能量节点。中央的“净化池”区域被画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结构,周围连接着数根粗大的管道。
“技术员提到过,李肃队长那样引发异常反应的‘样本’,会让‘净化池’的处理程序出现‘卡顿’和‘错误堆积’,需要更高级的‘协调者’介入手动处理。”周毅补充道,“如果我们能制造一次比李肃队长那次更强烈、更针对性的人工‘异常’……”
“比如,用静渊之钥的‘调和’频率,强行注入这个‘净化池’?”林砚接口,目光锐利起来。
“理论上可行!”周毅用力点头,“‘调和’频率与‘蜂巢’那种混乱、掠夺性的频率本质对立。就像往滚油里泼冷水,不,比那更复杂……就像用有序的声波去干扰破坏一段特定的杂乱噪音,如果频率和强度足够精准,可能引发系统性的共振失调!”
“风险?”赵峰沉声问,“怎么靠近这个‘净化池’?进去之后怎么出来?引发的紊乱会不会把我们也卷进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周毅兴奋的神色稍微冷却,“按照草图,进入‘净化池’的主通道守卫森严,而且内部环境未知。技术员没进去过核心区,他们只在外围工作。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需要多强的‘调和’频率,持续多久,才能达到临界点。林医生的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砚身上。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草图上那个代表“净化池”的红圈。静渊之钥在手中传来清晰的脉动,仿佛在应和着什么。
“需要实地侦察。”他缓缓道,“确认地图真伪,确认通道状况,确认‘净化池’的能量特征和防御水平。然后,才能制定具体计划。”
“派谁去?”鸦首问,“我带队。”
“不。”林砚摇头,“这次侦察,需要感知能量的人。我去最合适。”
“你不行!”苏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寒霜,“你的身体连走路都困难,去侦察?那是送死。”
林砚转身看向她:“正因为我身体虚弱,才更不容易引起‘蜂巢’对高能量个体的警惕。而且,我有静渊之钥,它能帮我隐匿气息,感知危险。最重要的是,只有我能判断‘净化池’的能量状态,是否适合作为干涉点。”
“太冒险了。”苏眠走到他面前,眼神灼灼,“你是营地的核心。如果你出事……”
“如果我不去,找不到‘蜂巢’的弱点,等它完成调整,发动总攻,所有人都要出事。”林砚平静地打断她,“苏眠,我们没有安全的选项。只有风险大小的区别。”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角力。担忧、恐惧、责任、决绝,在目光中激烈碰撞。
最终,苏眠先移开了视线,不是屈服,而是将翻腾的情绪狠狠压下。她知道林砚是对的,但这并不能减轻那份几乎要将她心脏撕裂的揪痛。
“需要什么准备?”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一支最小的精锐小队,不超过五人。绝对隐蔽,速度优先。”林砚规划道,“鸦首,我需要你的经验和潜行能力。周工,需要你携带便携探测设备,实时记录能量数据。另外,再选两个最机警、体力最好的战士。”
他看向草图:“目标不是深入‘摇篮’,而是抵达‘净化池’外围,确认入口和能量辐射情况,尽可能获取更多数据,然后立刻撤回。全程无线电静默,以手势和预定信号沟通。”
“什么时候出发?”鸦首问。
林砚望向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黎明前。那是人最疲惫,也是‘蜂巢’基于生物节律的监控可能最薄弱的时刻。”
“我不同意!”赵峰猛地一拍桌子(用他没受伤的手),“林医生,你现在这状态,走不到中央公园就会倒下!更别说执行侦察任务!这简直是胡闹!”
“赵峰,”林砚看向这位伤痕累累的老兵,语气缓和却坚定,“李肃队长用命换来的情报和机会,不能等。我的身体我知道底线。而且……”
他握紧了静渊之钥,剑身传来温润却坚定的回应。
“我有它。它不会让我轻易倒下。”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建立在无数次生死边缘与剑共鸣后的直觉。静渊之钥在修复,在成长,它似乎在引导他,走向某个必须由他去完成的“节点”。
赵峰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眠抬手制止了。
“计划可行,但必须增加保险措施。”苏眠看着林砚,“我带队,在你们出发后,于旧港区中部预设的‘二号撤离点’建立接应阵地。如果你们暴露或遇险,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掩护你们撤回。同时,营地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预防‘蜂巢’或‘鬣狗帮’趁虚而入。”
这是折中,也是她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保障。
林砚看着苏眠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无法再拒绝。“好。接应点不能离‘摇篮’太近,你们的安全同样重要。”
计划在紧张的氛围中迅速敲定细节:路线选择、备用路线、撤离信号、接应方式、时间窗口……
当一切大致商定,离预定出发时间只剩不到三小时。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林砚被苏眠强制要求再休息一小时。
这一次,他躺回了地下室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静渊之钥横放在胸口,冰凉与温润两种触感奇异地交织。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思考,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与剑的微弱共鸣中,如同沉入深水,缓慢修复着过度消耗的精神,同时细细体悟着那些新浮现的、玄奥的“纹理”。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明确“恶意”与“贪婪”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蛛丝,轻轻掠过林砚的意识边缘。
不是来自“蜂巢”方向。
是西北方。
那些“潜影”的观察者,似乎按捺不住,靠得更近了。
林砚没有睁眼,但静渊之钥的脉动微微加快了一瞬,仿佛无声的警示。
暗处的毒蛇,开始吐信了。
而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即将降临。